嗣活-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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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玄宗爷爷活得节省些,或是让太子早些即位,王忠嗣将军必定权倾朝野,多保家卫国几十年。李林甫安史之流,在其未成气候之时亦可铲除,即使这帮人掀个浪起来,王忠嗣将军如在世,那也就是挥挥指头,强弩灰飞烟灭。
可惜没有如果。
待得玄宗赐死贵妃,忠王匆忙即位,彼时国难已起,将军已逝。王忠嗣当年参观安禄山在东北的工事即知其必反,玄宗却掩耳盗铃多年,是肃宗依靠当年王忠嗣提拔的郭子仪哥舒翰之列平定举国之祸。肃宗上位即把李林甫的坟扒得只留了只裤衩,武惠妃亦被剥夺全部追封谥号。
可,大唐至此,由盛转衰。
扯得太远,总之,此时李瑶已劝道,“训哥,你此番建功立业,皇上褒奖有加,也需防范小人眼红耍阴招啊。”
“五王爷放心,我定当小心行事。”杯中物一碰,此次会面高/潮落幕,接下来品鉴甜品的时间到了。
“好了,不说这些糟心事。”太子开口,“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聊些开心的。”
“开心就要问三哥了,听说最近抬进府的张美人,那身段,在咱们长安城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哈哈。”李琚笑言。
“小七勿要嘲笑哥哥。”
“哈哈哈。”
“说起这个,忠嗣,你出征前跟岳家大娘子的婚事还作数吗?”太子关心。
“听皇上今日意思似要作罢。”王忠嗣答。
“训哥长年在外,府中连个做主的都没有。说来,这岳小娘子太过不知廉耻,毁了姐姐还要去追姐夫。若不是她,训哥此次回来说不定娃娃都抱上了。”李瑶愤愤不平。
“老五!”忠王连忙制止。
他弟弟不知情,他今日在城外可看得清楚,训哥什么时候耐烦去扶女眷下车啊。话里话外替岳家小娘子向老师求情,不知他二人在外发生什么,令训哥如此呵护于她,只怕将来岳家这婚事作罢不了。
王忠嗣听五王辱没岳琳,当然心中不郁,只不知者无罪,面上也无甚表现,只说,“与她无关。我长年征战,不欲耽误旁人。”
“此事最终还得陛下做主。我等不要妄议。”
王将军闻此言只觉更愁了。
?
☆、相思初尝
? 被岳太史逮进马车驶回岳府的一路上,岳琳明显感到岳爹爹于疾风骤雨之前,极力保持的片刻宁静。
她眼观鼻鼻观心,帘子自不敢掀,就这样错过了第一次饱览繁华长安的机会。
进了府门,岳琳直接被拎到岳家的核心所在,充分显示出她在岳家的重要地位。
哪儿呢?供奉岳家祖宗牌位的祖宗堂。
不得不提,女儿家虽不入祠堂,但岳爹爹在第二个夫人给他生下如今这个正值垂髫的儿子之前,半辈子只有两个女儿。
有事没事在祖宗跟前跪一跪,在岳爹爹看来,那是对女儿最大的尊重,也是对她们最严厉的责罚。
岳太史交代,“不孝女!给为父跪足两个日夜!”哼!就不信祖宗跟前还治不好你那糊涂的脑子!
岳琳心中哀嚎,爹爹,凑足四十八小时再教育真的好吗?很冷酷很残忍您知道吗?
于是,没放弃治疗的岳琳老老实实跪在了祖宗的灵位前。
她以为,作为现代人,弯下高贵的膝盖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可真正这样做了,也不过如此。宗庙神佛,高高在上,不由得你不匍匐于地,低到尘埃里去。这是信仰的力量。
她此刻终于体会到,祭天祭地祭祖宗,中国人多么古老的智慧。人还是应当有所畏惧才好。此时她脑中钻出一个无所畏惧的身影,岳琳摇摇脑袋,赶他出去。
在岳琳跪着的最初几个时辰里,她非常有幸有效地会见了岳家各路人马。只有一点让她脸红,人家站着,她跪着。哎。
这天黄昏,有别于雾霾天,这里夕阳如火,晚霞似锦。
岳琳刚跪没太久,还有些精力东张西望。然后她看见一位楚楚可人娇弱美丽的娘子被一个婢女扶着跨进门栏。
二人莲花小步迈到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
岳琳评价,这是个美丽却很矜持的姑娘。
怎么说呢,岳琳记得在军营那会儿,自己身上那条浅青色衣裙都快穿成藏蓝的了,仍然该露的地方没有遮住,脖子下面留大片玉肤。后来在路上,王忠嗣给她弄回两套裙衫,也是相同款式,只怕她冷给披了个厚夹帔。
可今儿见到这位美人,身上的衣服改个颜色都能当孝服,遮到下巴口了。
美人见她,未语泪先流,嘴唇颤颤巍巍哆哆嗦嗦,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婢女也是激动地对她说不出一句,只一个劲劝着美人,“大娘子,您何苦来看这等没心肝的人?若不是她,您和将军都,都……将军这次回来早就,早就……”
岳琳狂汗,小姑娘你太坏了,说一半留一半,不急死个人嘛。不过意思还是弄明白了,哎呀,王忠嗣这厮看来大有可能是真姐夫啊。
婢女抛砖引玉一番指责似乎给了大娘子力量,她终于能讲出句话了,“早知你也如此欢喜他,我就,我就……”
就,就怎么,就把他让给你!就成全你们!终究舍不得说出口。
岳琳呸!你才欢喜他呢,你全家都欢喜他!
这二位美人吞吞吐吐弄得岳琳心里似猫爪在挠,不得已,只好开口,“姐姐,”应该没叫错吧,“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但这等小事,你就原谅了妹妹吧,好吗?”
小事?!
岳裳大娘子不可思议地看向她,泪眼朦胧,知道我妹妹无耻,不知她无耻到这种地步!这样的事她说是小事,叫我原谅她?!
她身旁的婢女实在忍不住,也顾不得什么主仆尊卑了,“二娘子,你欺人太甚!你下药误了皇上定下的婚期,害的大娘子见不得人,上不了花轿,成不了亲,你竟还说是小事?若不是你,娘子早就同将军,同将军……”毕竟是黄花闺女,后面的话说不出口。
“你说是我下药,有何证据?”
“你!你!”婢女都要气哭了,继续与岳琳分辩,“你留了封信追着将军去西地,蝉儿被郎君和夫人关起来,什么都招了,什么都招了,二娘子你命她为你置办男装为你买那些劳什子的药……”
忆起自家娘子被下药后浑身红疹,连脸上都是,一个好好的人就成那样了,眼睁睁看着将军出征,竟连送都出不得门。更别提皇上定好出征前二人完婚之事了。
虽说不能听信一面之词,但此刻岳琳心中已信了大半。
难怪王忠嗣那厮开不了口,美男计整得姐妹反目,争风吃醋,要死要活。一个提起来就哭,一个追着就去了,他好意思说嘛他!
此时的王忠嗣正在将军府中调派暗卫,“去!盯着岳府。有任何动静立即汇报。”
若让他知晓岳琳把他看作那等四处招摇的公孔雀,只怕要气得暗吐几口血。
最想知道的事情弄明白了,岳琳心中一时也烦得很,这件事很棘手啊。皇上赐的婚,自己害了姐姐,又去追姐夫,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啊。岳琳这丫头也太能折腾了。
那位大娘子还在哭哭啼啼,岳琳也不耐烦应付她,一屁股坐到脚后跟上,对她主仆二人说了一句,“哦,知道了。”就低着脑袋想法子去了。
这回连婢女都被她无赖的态度搞崩溃了,一同哭起来。奈何这人根本不应,只有和大娘子互相搀扶着,边哭边回院子去了。
这一幕王忠嗣的暗卫倒没看到,他摸黑落到岳府房顶上时,看到的是岳家二娘子孤零零瘫倒在祖宗牌位前,人事不知,那凄惨的样子别提多可怜了。
原来岳琳从京城一路躲躲藏藏风餐露宿,又做了亏心事心中担惊受怕;到了营里见到心上人,并不如想象中对自己和颜悦色,情意绵绵;扎营环境艰难,回程又一路煎熬,身子早就虚得一塌糊涂。
回来撑着这么一跪,却在得知真相后又添一种心思,一时抵抗不住,就晕了过去。
正当这名暗卫打算下去探探情况时,一个小人儿的到来阻挡了他。
岳家小郎君听说好久不见的二姐姐回来了,偷偷摸到后头欲找二姐姐玩耍,二姐姐最是花样多。结果过来一看,二姐姐倒在地上怎么叫都叫不醒,顿时感到出事了,扯着喉咙就嚎起来,“二姐姐死了,二姐姐死了,呜呜……”
暗卫:“……”
小郎君一嚎,把家里其他人全惊动了,七手八脚把二娘子抬回房,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参汤又是请大夫,还要照看吓坏的小郎君,岳府一晚上不得安宁。
暗卫思索这情况吧,自己也不好再掺合,只能先回了将军再说。
这头将军一听他们家小郎喊岳琳死了,虽笃定不至于此,仍是白着脸冲出去牵马,大半夜就想往岳府奔。
奔到一半才发觉这是完全不能行滴,只能打转回来。一整晚也不知是坐是躺,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坊间开市,买了几样奢侈玩意儿就往岳府去了。
店里掌柜们可乐坏了,将军一回来,连生意都更上一层楼啊。
到了岳府门前,顾不上看时辰,王忠嗣就敲开了门。
门房一看,将军来了!哇哦,必须尽快禀报老郎君。于是,岳太史折腾一晚,连醒神茶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又出来迎将军。
大娘子自从前被岳琳下了药搞得不成人形复又康复之后,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再见将军。心里急得把婢女们使得团团转,挑衣服的挑衣服,梳头的梳头,上妆的上妆。
这个时代,男女大防在整个封建史中,算是颇宽松的。毕竟,你皇亲国戚都做不好榜样,拿什么管束老百姓嘛。
于是,当王将军将手中那些他自己都不知道买了什么的礼品敬上给岳太史,嘴里假惺惺扯什么对令爱照顾不周特来请罪时,大娘子岳裳终于风姿绰约地站到了将军面前。
她盈盈下拜,羞涩行了一礼,“裳儿见过将军。”说完是热泪盈眶,她只瞧了将军一眼,就低下头去。心中欢喜,我家将军越发丰神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