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活-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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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得急,我收拾收拾,不耽误你。”
“你啊,我去寻罗五再好好合计一番,”岳琳只得向她妥协,“总要把你服侍好了不是?”
循着岳昆传信的线索,罗五很快获知,这封急信发自河东道,源头追至太原,再经朔州,不过代州即断了讯息。于是岳琳她们打算由京畿北上河东,途经锋州、潞州一路寻过去。大军驻境,不可能没有一点儿踪迹。
出城守卫乃王忠嗣军中旧部,罗五早打点好了,第二日天还没亮,连同吴八一行四人,已驾起马车在京郊驰道上飞奔起来。
夏日拂晓早起了燥意,四娘却仍然手足发凉,略微出力,则虚汗淋淋,喘息吁吁。这次出门没有娟儿跟随,岳琳把四娘照料起来。
罗五坐在车幔前头驱马,听到后面岳琳的声音,“四娘,你再歇会,过晌午给你服药。”
罗五隐隐皱眉,在心中无言摆头,不由感慨一句,女人哪,天底下最痴情,却也最无情。
?
☆、她不信命
? 一行人用了月余,才到达潞州。
一路边走边打听,得知大军早在半旬以前,已开拔往陇右而去。
四娘到底是习武之人,沿途奔波,却也极快恢复起来。
五百多里地,走了将近一月。她太清楚岳琳心中焦炙,却仍然迁就了自己。
“岳琳,对不住,拖累你了。”
岳琳轻轻对她笑了一笑,有气无力的样子,她迷茫地望着西去一条道,一眼望不到尽头,“休息一晚吧,明日再走。你早知会拖累我,干嘛来呀?”
四娘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满面风尘,就剩一张轮廓,眼眶深陷,一对眼睛大得吓人。
四个人没去太像样的驿站,挑了间有些简陋。
这一晚,暴雨来袭。榻上返潮十分厉害。两个挑剔的女人翻来覆去,谁也没睡着。
四娘静静听着屋外雨声,仿佛听见当初在那个人身旁,自己拨弦撩轴奏出的乐点。
这一个晚上,她心中长久的迷乱仿似就这样找到了出口,她想,就在这里,时时听见这样的雨声,也是不错的。
四娘对岳琳说,“天亮后,你们骑马走。”
岳琳朦朦睡意,听见她的话,反应了一下方明白她的意思,“你打算留在这里?”
“恩。白日我们经过一个小镇,记得吗?我挺喜欢那儿。”
岳琳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那个镇。
依山而建,沿着一个低缓的斜坡,全是土墙石屋。站得稍微远些,就能将一个镇子都收进眼中。
是一个破陋的色调一致的小镇子,却在一片起伏纵横中,自有磅礴气势。
岳琳想起路过时,她们找一个站在半圆形门洞前的妇人求一口粮食,一壶水。
那个妇人心肠好,见一行人里有两个大男人,回屋装了鼓鼓一包交给她们。
她的面颊被风吹得枯红,笑容却至纯至美。想到这里,岳琳勾起唇角说,“行吧,天亮让吴八护着你去。”
四娘想拒绝,“我自己可以。”
这一次岳琳特别坚决,“让吴八替你打点。以后的事,等我见着忠嗣再说。”
于是,天一亮,一缕霞光预示晴朗。
微亮里头,两匹快马向着西方飞驰而去。
岳琳与罗五不敢在关内道张扬,他们沿着安西都护府与关内的夹缝绕进了陇右,直入陇右治所所在——鄯州。
数千里地,他们又在马上耗了一个多月。
每日策马狂奔,岳琳有时会产生一种错觉,好似眼前尘土飞扬的黄土地无穷无尽,她这一生都将以这种方式度过。
到了鄯州,那里的驻军说,大军开去了洮州;他们又赶去洮州,百姓们说,部伍没进来,直接拉去青海啦;转去青海,这一仗早打完了,该是增援碛石去了;追至碛石,唐军又一次大胜吐蕃,正在玉门关征讨吐谷浑呢。
岳琳问,你们知道是王忠嗣将军领军吗?
这个……没听说不是啊。
岳琳又问,那究竟是不是?
你这娘子,那就算王将军领军,也不是吾等见得着的。
……
此时,离玉门关已不远了。
王忠嗣于边塞筑起的基防,在远方大漠风沙中若隐若现。
这里已是戈壁风光。天格外蓝,沙子特别烫。这里的女人喜欢用纱绸围住脸。
白云绵绵在穹苍中无际绵延,人只能望见它与荒漠辽远的分界线。
“罗五,你说忠嗣在这里吗?”
“只怕还在前头,这里是玉门关守城。”
“还很远吗?”
罗五看一看她,“将军若在此处,不会太远。”
岳琳点点头,“那过去吧。”
不会太远,就好了。追到这里,岳琳已经不知,她最终会追上她日夜牵挂的男人,还是继续追逐一个执念。前头若又是一个泡影,那她,还能往哪个方向去找寻?
皇天后土总算没继续折磨她。
玉门关守卫对罗五说,王将军正带兵与吐谷浑在十里外交锋。岳琳欣喜若狂,拉着罗五恨不得插翅飞到王忠嗣身边。
罗五用目光警示她,又将她上下扫了一遍,岳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装扮,她和罗五一样,现在是将军府千里迢迢赶来的侍卫,不,她连侍卫都算不上,她是随侍,对,就是个厮儿。
那个士兵将他们带到土房中休息。
罗五说,“夫人,您在这里歇一歇,我再出去打探一番,我没回来,您千万别单独出去。”
岳琳满口答应,“放心,你去吧。对了,罗五,那个哥舒翰……也在这里吗?”
“他之前在王倕帐下,将军接管了河西,他应当归属将军治下。”
罗五默了一默,又说,“夫人,我能否问问,您为何打听哥舒翰其人?”
“恩,我是有道理的,不过日后再告诉你,听说这个人很能打仗。”
“是,跟随王倕时,屡屡建功,有勇有谋。”
“但愿他日后能帮衬你们将军。”
这一天的鸣金声特别嘹亮。唐军压着近百俘虏回城时,夜空中漫天星辰闪着光。
王忠嗣一身盔甲,血迹斑斑。他见到罗五,眸中有惊色一闪而过,然后皱起眉,略似不耐地问,“谁令你来此?”
罗五惶恐地跪下,语中抱怨不已,“将军,您多日未传信回京,夫人担忧,定要我们兄弟亲自过来带信回去,属下劝解多次,夫人不肯听,我们……”
“胡闹!不成体统!”
王忠嗣正呵斥他,这时走来一个细皮嫩肉,一看就与军中壮气格格不入的儿郎,他劝道,“王将军,女人嘛,都爱胡思乱想,您夫人性子活泼爽俐,倒惹人疼爱,你又何必为难属下?”
王忠嗣倒听进他的话,脸色稍缓,“让魏监军见笑了。我先回帐把这身卸下,一会儿去主帐商讨明日战计。”
“好,恭候将军。”
王忠嗣领走罗五,往自己的军帐去。
罗五说,“将军,我再带一个人过来。”
王忠嗣允了。他回到帐中,还没把身上盔甲卸完,就听见罗五领着另一个脚步声来到帐外报进。
王忠嗣刚一抬眼,就见一团灰衣朝自己飞扑而来。一袭柔软欺进怀中,他才醒悟,他的女人,亲自来了。真真正正是胆大包天!真真正正是一个任性,妄为!却在这样的时候,教他这般感动……和心疼。
罗五退出去。
王忠嗣搂住岳琳,亲一亲她的翘鼻子,“我一身兵甲没卸,小心伤着你。”
“恩。”岳琳口里头应了,却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贴在他脸旁不动。
王忠嗣只好暂缓动作,由她抱着。静静与她相拥。
岳琳嵌在王忠嗣胸前,比过往哪一次都怯懦。瘦削的身体气息不宁,覆在他身上的心跳声,比打仗时的雷鼓还激昂。
半饷她抬起头问,“打胜了?”
“恩。”
“可有受伤?”
王忠嗣摇头。
岳琳挑眉看着他。
王忠嗣不由笑道,“不然你亲自验验?”
岳琳转着眼珠想了想,仿佛认真思量一番,她顿了顿,从王忠嗣身上下来,退后一步说,“脱吧。”
将军哑然失笑。当着她的面,把带血的护甲褪下,又扒掉外层夹衫。
他打算回案前寻口茶水解渴,却听到岳琳说,“继续脱。”
王忠嗣,“……”
将军哭笑不得,“没了,余最后一层。”
岳琳盯着他笑,“干什么?许久没见,将军这是跟我害羞呢?”
王忠嗣吞了口凉茶,回看她说,“夫人,还是晚间回来再脱吧,一会还去主帐中议事。”
岳琳不依,上前几步去扯他的内衫。
王忠嗣哪舍得对她用力,由着她把上衫撩开,心想,算了,早晚会看见。
只一眼,岳琳的眼睛就比那大团白布渗出的血还要通红。
他的大半个胸膛都包在布带之下,岳琳不敢想象是多么严重的伤需要如此多白布,如此大面积包扎。
她不愿意不明事理,可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扛起几十斤的盔甲,去让敌人有机会进一步伤到他。
“王忠嗣,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岳琳的声音不成调,眼泪连成线无法抑制地掉下来。
王忠嗣把衣衫拢好,走过去用越发粗糙的指腹给她擦眼泪,“看着吓人,里头好的差不多了,我待会让敏之重扎。”
岳琳低着头,伤心地不想理他。
“你瞧,这一来就哭,怎么总惹我的琳儿掉眼泪呢。还寻思让你去镇上住着,这边的事快了结了,届时押送俘虏回京,我们再一起回去。”
岳琳抬头,睁大眼睛问他,“真的?”语中黏黏腻腻,还有两份哭腔三分恼意。
王忠嗣说,“不要再哭了,安心呆在这里等我。”
岳琳这才破涕为笑。
王忠嗣很快被魏监军派人喊了去,岳琳留在帐中等他。
帐外,罗五费尽口舌,“二位辛苦了,我们来了,正可换二位休息。”
门口站岗的都是魏监军的人。两人对视一眼,摇头,“我二人职责所在,不好疏忽。”
话虽如此说,夜夜守在帐外,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