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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嗣活-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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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琳也说不上来,何时喜做这手头上的细活。王忠嗣那般离开以后,恍恍惚惚干了许多事,细想却又像什么也没干过。
  待她拾起针引好了线,想着不叫他千里之遥,衫破无人补,人倦无人顾。
  这般所想,岳林方觉得日子好过一些,便一直坚持做了下来。
  罗五进门时,脚步是少有的慌乱,岳琳才应了一声,罗五即闪身而入。
  “夫人,三司会审,将军已下了诏狱。”罗五的声音沉得似那罩顶的乌霾。
  几乎无意识,针尖停下的地方,有血珠暗暗涌出。
  娟儿端着一壶新茶进屋,落脚就见她家夫人手下见了血犹若不知,一整个人怔在原处,面上的神情比哭还难看,透着一种难以掩藏的痛楚。
  “夫人?”
  岳琳被娟儿一声唤回神,低头见她将丝帕按到自己指上,便伸手接过。使劲摁了一会,松手去看,仍有血色渗出,岳琳便又使了点劲。
  她抿了抿唇,抬眼望向罗五,“你说什么,忠嗣他……”
  问完却不待罗五回答,岳琳猛然起身,仿佛烫手般丢开手中活计,几步窜至窗前。
  背对他二人,泪水克制不住,无声垂了下来。
  整个房中一时黯然沉寂,凭之而来的抑闷,压得人心内惶惶。
  瞧着岳琳单薄而悲怆的背影,娟儿与罗五二人,相顾一眼,亦不知如何相劝,只得无言以待。
  半晌后,岳琳抬手,一面抹干眼泪,一面慢慢转身。
  她仿佛做好了所有准备,一步一步稳稳走回榻前,重又坐了下来。
  “罗五,你把事情讲明白,将军出了何事?”
  罗五垂首答道,“董延光受安、李二人指使,连同魏林一道,在御前参将军抗旨怠敌,欲拥太子。”
  “这等腌臜,发兵前忠嗣岂会没有预料?他在陛下跟前如何说?”
  罗五唇齿嚅动,半天才吞吐回说,“将军……将军并未被宣入正殿。”
  闻言,岳琳脑子一嗡,几欲厥倒于榻沿,突然之间,整个人连坐都坐不稳当。
  她赶紧双手握拳,隐隐撑住身子,过了片刻方找回自己的声音,决然道,“我知道了,你即刻备车,咱们去寿王府!”
  听了岳琳的安排,罗五骤然抬眸,眼中有光芒攒动,一闪而过。不过短短几瞬,夫人便收拾悲伤,极快拿定主意。
  罗五心中安了几分,他立即转身,领命而去,去前,不忘朝岳琳施了一礼。
  待他走后,岳琳方唤说,“娟儿,来给我换身衣裳,我好像……使不出力气。”
  娟儿手脚极快,从箱中拣了银泥衫裙一套,白玉素簪往岳琳的高髻上一插,二人便促步而出。
  罗五已备车候在院外。将军府的马车由后门而出,往南面笔直行驶,过东市,不至芙蓉曲江池景,临大慈恩寺旁,便是十王府宅。
  事到如今,寿王府再美的景致也无法牵动人心。岳琳三人才入府门,便有王府随侍上前来行礼,“夫人,王爷正在前厅。”
  李瑁一见岳琳,脸上先挂慵笑三分。
  “岳二娘,本王愚钝啊,一直不曾想通何处开罪于你,被你为难至今,原来,夫人如此深谋远虑,本王受教。”
  还未开口道明来意,已被李瑁奚落一通。岳琳听后毫无异色,见他再无他话,方直言道,“王爷,明人不说暗话,忠嗣如今身陷囹圄,我今日前来,只请王爷为忠嗣走一遭。”
  听了岳琳的话,李瑁不置可否。他缓了笑,冷声回道,“想我进宫,也不是不行,岳二娘,可你要明白,我这一进宫,便是把多年忍辱换得的筹码全都交了出去。本王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你待如何?先把我的人给我还回来。”
  李瑁所言,岳琳岂不明晓?
  皇位与之失之交臂,王妃被巧送进宫,如今已成贵妃,由始至终,李瑁未置一辞。当下形势,只要他不造反,不图谋至高无上的那一个位置,凭借皇帝昔日恩宠与如今对他的愧意,李瑁犹如赦令在手,一生无虞。可一旦他进了皇宫,向皇帝开了这个口,皇帝来之不易的那点儿愧意,只怕顷刻间就一笔勾销了。
  岳琳抿了抿唇,望着李瑁一字一句道,“王爷,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王爷进宫一趟,劝不劝得动还是后话,即便劝到陛下收回成命,忠嗣也不是说回来就能即刻回得来的。可,但凡愿为忠嗣走这一遭的人,都是我岳琳的恩人,从今往后,岳琳必常常感怀在心,力图机会回报。待您从宫里头回来,四娘下落自然已在你府中。”
  李瑁听后,几声浅笑不觉溢出口中。他瞧向岳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眸光,而后又笑了两声,“岳琳,如今我算明白,忠嗣为何多年单单执着于你一个,那本王就等你的消息了。”
  言毕,李瑁提声朝屋外吩咐,“备车!本王现下进宫!”
  从寿王府出来,岳琳眸中深重浅浅褪了一层,望着一乘华车绝尘而去,带起一片烟波。
  待尘烟散尽,罗五边驾车边问,“夫人,寿王牢靠吗?”
  “不知。”
  罗五瞠目侧首。
  只听岳琳缓缓又道,“罗五,虽不知寿王能否成事,但有一点我却十分清楚,若他不肯相救,而忠嗣又有了差池,起码我知晓如何令他李瑁最痛。”
  罗五神色复杂地望向她。
  又见岳琳牵出一抹轻冷的笑,似假还真,对他道,“别紧张,不过玩笑罢了……”
  罗五收回目光,点头,“是,夫人,现下可回府?”
  岳琳摆首,“不,咱们还去一趟璞玉楼。”
  李昱已经很久未见过岳琳了。王忠嗣出征之前,她在这里发了一通脾气,而后负气离开。
  她进门后,李瑁瞧向她的神色,比他所能料想的还要更差。李瑁皱了皱眉,对岳琳道,“坐下说。”
  岳琳无心多让,坐在李昱面前,直直盯住他的双眼,开口就十分霸道,“李昱,让他东宫想法子。”
  李昱望着她,良久不语,他无奈地叹了声气,温温淡淡地开口劝她,“你该知道,这等时候,太子更当避嫌。”
  岳琳皱眉冷笑,“呵,他东宫坐享其成这么些年,事到如今,不该出点力?”
  “岳琳,”李昱唤她的名,他已很久没有唤过。李昱试着与她缕清道理,“王将军本被诬与太子亲厚,太子出面,除了凭白填实罪证,又有何意?”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些话,岳琳如何听得进去?
  “怎么?谁还妄想独善其身?忠嗣人已在狱中,若他人只求自保坐视不理,我不介意大家一同倾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忠嗣若有什么,旁人别指望自己的位置坐得牢靠。”
  她这般狂妄无理,逼得李昱也捻起了眉梢,他缓了一缓,似是安慰地劝了一句,李昱说,“岳琳,你冷静些。”
  “我没法冷静!”
  岳琳起身,自上而下俯看着李昱,她的语中已近哽咽,“李昱,我在这里每与你多言一句,忠嗣在狱中便多耽搁一刻,多受一份苦。狱中那些道道你不是不明白,只要想到此时此刻,又多一鞭子加诸在他身上,教他皮开肉绽;禁锢他的桎梏又紧上几分,囚得他鲜血淋漓,只要一想到他那般模样,我就……我就恨不得这局中所有的人,全都同他一样受苦!呵,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
  岳琳大声的质问李昱,她的泪水如断了线般大颗大颗滴落。她艰难地喘息,控制自己,免于在李昱面前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见她这副孤注一掷的模样,李昱明白,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你可知王将军走前曾留话给我……”
  不待李昱说完,岳琳已启唇打断,“不必说了,左右不过那些话,你明知我不会听他的。”
  李昱点了点头,“好,那我便知晓了,你先回去,我再传讯于你。”
  岳琳深看他一眼,当即转身,大步离开前,她用很细微的声音留了句话,李昱几乎听不清。
  她说,“李昱,若真那般,你就如他所言,多看顾我家两个小郎吧。”
  岳琳没有等待李昱的回答,上到马车里,还含着泣声,她尽量平静地对罗五说,“先不要回府,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夫人……”
  “去哥舒翰将军府。”
  “夫人,宵禁将至,属下替您……”
  岳琳止住他的好意相劝,“停在他府外的巷子里,你去请人。”
  只消片刻,罗五便带回消息,哥舒翰听闻王将军下狱,已第一时刻入宫去了。
  岳琳吁出一口气,心仿佛放下了半截,“那我们便在此处候着吧。”
  岳琳靠近当初照她所求打造的这扇格窗,笔挺挺坐着。窗内仍飘有一层纱幔,此时暗夜将至,车窗外的一切都已瞧不分明。
  她挺直腰板,如入定一般良久没有动静。而后,慢慢伸手,抚上她曾为救哥舒翰所受的那一处箭伤。隔着衣衫,她依然清楚那一道伤疤有着怎样粗糙的触感。即使早已愈合结痂,它却已再不可能完好如初。
  凭着仅有的一点模糊记忆,岳琳只愿哥舒翰真能如史书中所言,不惜舍官弃爵,也要救得王忠嗣出牢狱。若真因此,令哥舒翰将军沾惹上祸事,岳琳心想,只要忠嗣无碍,我岳琳偿了便是,大不了,陪他一条命。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似乎没什么可怕的。横竖所愿不过如此,王忠嗣安好便罢,若不好……那便不好吧。无论上天遁地,她皆会陪着他。
  ?

☆、隽永相随

?  岳琳坐在马车中,也不知候了多久。入夜尚不至寒凉,她却觉一层层冷意逐渐侵入心肺之间。
  白日里繁嚣的巷陌,此时慢慢安静下来,仰首可见辰光,一轮清月却没有显现。
  罗五率先听见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这匹马而后止步于将军府的乘舆前方。
  岳琳掀帘,模糊瞧见车外一个粗犷的身影。她不便现身,遂在马车里低声询问,“来者可是哥将军?”
  哥舒翰自然认得罗五,料到必是将军府派人前来。不想,却听到了将军夫人的声音,哥舒翰连忙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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