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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阿祖-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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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得多么红肿,又没出血自然不觉得给少奶奶报了仇。
  看着春儿皱扭在一起的眉,眼泪汗水糊了一脸,他心里气哼哼凑过去贴着她耳边小声说:“打死活该!”
  这话是他帮自家娘报仇哩,春儿可是把他娘的手背抓了好几道红愣子。
  “长娃子你干啥?”田二婶拽了一把自家调皮捣蛋的儿子。
  “没啥啊,就是看看她醒了没。”长娃子回头露出天真的笑脸:“娘,回去了呗,牛娃子他们喊我去前堰塘游水哩。”
  “走吧走吧,你个皮猴子。”田二婶又宽慰了黄婶子两句,便端了油灯告辞而去。
  关了门回到床边,黄婶子发现,春儿原本皱扭的眉头更加纠结,还有厚重的喉音挤出断断续续的胡话,其中少爷这两个字出现的次数最多也最清楚。
  黄婶子一时间觉得天昏地暗,哭趴在床边。
  昏睡中的春儿也缠绵不断的做着噩梦,一向清冷少言的少爷笑着递给自己一瓶桂花的头油,她幸福的伸手去接的时候,少爷却转手递给了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女人。
  “春儿鞭刑二十,不得再入主院。”这句冰冷的话语无限次的回荡在耳边,她觉得冷得哆嗦,又觉得自己被绑在一块烧红的铁板上,后背灼热的疼夹杂着烧焦的臭味。
  许多人围在自己周围,乌压压的只有头顶到屋檐一小块亮色的天空。
  “打死活该!”他们伸手指着自己,嘲笑、讽刺、尖利的声音向针一样扎向她,她死命的挣扎却逃脱不了身上捆绑的绳索,她哭叫却被嘴里塞着的帕子,堵得严严实实觉得呼吸都不通畅。
  在人群里她看到了杨茂德离去的身影,使劲的伸手终于拽住他,却见他回头来冷冷的说:“打死活该!”
  少爷,春儿为啥要挨打?她茫然的想着。
  哦,是因为她推了那个女人?为什么推那个女人?因为她说自己错了,不该给少爷喂烟土?为什么不能喂?少爷抽大烟不对?春儿不对?
  不是,少爷怎么会不对?春儿怎么会不对?她不信,她要问问少爷,问少爷。
  不是那个在床上抖成一团的少爷。
  她的少爷是靠在床上抽了烟土过后,露出慵懒笑容的少爷。
  春儿从梦魇里挣脱出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桌上昏暗的油灯。灯火如豆,因为灯盏里只有残留不多的桐油,黄婶子蜷缩着身体睡在脚那头留给她大片的床铺,寂静的夜里发出轻轻的鼾声。春儿挣扎着爬起来,她感觉不得后背的疼痛,有一颗魔力的种子在心里发芽,她想问问,就是现在。
  出了房门她看了看夜空,此时正值午夜,夜风有些难得的微凉,连蟋蟀也乘着难得的凉意悄然入睡,杨家大院里漆黑一片,只有垛子墙旁边的小炮楼里有值夜的点点油灯。
  除了值夜的人大概只有春儿醒着吧,她拖散着鞋子幽魂一样向后院走去,一手抓着上次没有用完的那包烟土,一手攥着她爹在世时用过的旱烟杆。
  伍哥今天晚上没住在后面的小木楼里,因为他以为杨茂德会留在主院,实际上杨茂德也想要留着主院,不过阿祖生气没答应罢了,她手疼脚疼正窝了一肚子火哩。不能对公爹,也不能对三个妹妹发脾气,只能委屈自家男人了,杨茂德灰溜溜的被赶回了后院。
  在春儿摸进房里的时候,他也才刚睡着不久,先前他又撑过了一次发作,听马医生所说突然加重的症状其实是好转的迹象,再熬几次,大概就能减到一天发作一次。
  所以即使是精疲力尽浑身酸痛的躺在床上,他也是带着笑沉入梦乡的。
  梦境轻松而美妙,他梦见自己买到了一匹上好的绢料送给阿祖,她眉眼儿都带着笑说:“不能我一个人用吧?分些给妹妹们。”
  她取了剪刀咔嚓咔嚓的裁剪布匹,粉碎的、凌乱的、但美丽的绢布散落了一地,心一惊,他醒了过来。
  屋里不知道何时点了灯,他的头昏昏沉沉的觉得橘色的烛光像是漂浮在青色的烟雾里。
  “伍哥?”杨茂德想要移动一下手脚,却发现浑身酥软,这种香甜的舒适感催眠自己赶快睡去,头脑更加模糊起来。
  “少爷,你醒了?”有声音从脚那边的床边传来,他努力集中精神才发现坐在那里的是春儿,她脸颊通红,眼神迷离手中捧着的旱烟杆里有袅袅烟雾升起,带着一股浓厚的甜香混合在空气里。
  “春儿?”杨茂德陡然一惊,脑袋清醒了几分,虽然还是手脚发软使不上劲,心里却清楚了几分:“你怎么又跑来了?这味道……是烟土?”
  春儿带着傻呵呵的笑看着他,把旱烟杆放在嘴边抽了一口,然后微张开双唇让袅袅的青烟飘散到空中。
  “我想见少爷,所以就来了。”她的神情像是喝醉了酒‘嗤嗤’的笑着,扑在杨茂德身上用迷蒙的声调说:“少爷说不抽,春儿就没给少爷抽,春儿很乖吧?”说完像只猫一样在衣襟上磨蹭着。
  杨茂德看着屋里像是着了火一般的青烟缭绕露出苦笑,他现在动不了的原因是因为醉烟,一次吸入的烟土超量就会出现这种情况,看着春儿现在的样子大概也是醉烟了,但因为他现在处在禁断期,所以状况更为严重:“春儿,把窗户打开,透不过气。”
  “不能打开,打开就会有人进来哩。”春儿又磨蹭了几下:“少爷,我是偷跑来的,我想问少爷……嗯?问什么?”
  她坐直身体回想了片刻:“问少爷,春儿错了?”
  杨茂德看她醉眼朦胧的样子赶紧劝道:“春儿,你以前可没抽过烟土,赶紧熄了把窗户打开,这么下去要出事的。”
  “出事?哦,出事,春儿今天挨打了哩。”她反手撩起衣服把裸露的后背对着杨茂德:“少爷看到没?好疼的。”
  “春儿。”杨茂德低吼一声,他想大声也大声不了:“听话,这个东西害人得很,赶紧熄了。”
  他现在的状况已经接近于一氧化碳中毒,头晕目眩、四肢乏力、心跳过速,说话声音大了都恶心得不得了。
  春儿愣了会儿:“害人?少爷说这是害人?”
  “嗯。”杨茂德耐着性子:“春儿,以前是我错了,我不该抽大烟,以后不会了,把烟熄了再帮我把窗子打开好不好?”
  “少爷错了?”春儿迷离的眼睛里泛起了泪花,片刻变成大颗大颗的泪水滴落下来:“少爷错了,春儿错了?夸春儿乖也错了?送春儿头油也错了?两个人的秘密也错了?”
  “推少奶奶错了?”
  “喂烟土错了?”
  “守在少爷房里错了?”
  “还是说,当初让春儿进主院就错了?”她说得神情激动,挥舞的旱烟杆重重的磕在床沿上,沉重的黄铜烟锅被磕飞出去,里面燃烧的烟土在空气中崩散成许多火星。
  看着烟熄灭,杨茂德松了一口:“不是春儿错了,是我错了,对不起。”
  “少爷没错。”春儿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来:“错的是烟土,对吧?少爷说它是害人的东西,是它害了少爷对吧?”
  杨茂德看她神情激动只得顺着话应答:“是,春儿莫哭了,回去睡觉好不好?”
  “好,春儿不哭。”春儿抹掉脸颊的泪水,伸出手摩挲着他的脸颊:“少爷也睡觉。”
  “恩,走之前帮我把窗户打开。”
  “不能开哩。”春儿的眼睛幽幽的闪着光:“不能开,那个坏女人会爬进来的,少爷别怕,春儿保护你。”
  “少爷睡吧,春儿帮你。”
  “帮你。”
  杨茂德看她不像清醒过来的样子,也懒得再废话,闭上眼睛积蓄力气,要这是在这么浓的烟土屋里呆一晚上,他别说戒烟,怕是会醉死在屋里头。

  ☆、在罂粟火海

  等感觉到春儿离开床边,听到她下楼梯的脚步,杨茂德努力翻身想要坐起来。
  头晕,恶心,手脚乏力,天地颠倒。同样难受,但又是另一种不适的滋味,他努力了半天,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动了没有?或者在努力的只是自己的脑子?通向楼下的门黑漆漆地仿佛是遥远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他向那个方向伸出手,第一次从心底反省自己的轻浮与浅薄,原来所有的自信与得意不过是自诩,在危险面前他从来不是特别的那个。
  十三岁那年他没有学会这一点,所以上天才在今天再一次的教育他。
  ‘噗通’,终于从床上翻了下来,却被床铺的落差摔得岔了气,眼前一黑掉进黑甜的梦乡,青烟依旧在屋里缭绕盘旋,而木条地板的空隙里有从一楼渗透上来的新鲜空气,他为自己做的最后努力没有白费。
  “阿祖真是个坚强的孩子。”阿祖记得自己的老爹曾经摸着她的头顶这么夸奖过,一个十岁失了母亲,父亲又常常工作不在家的孩子,独自生活,独自上学,独自长大。
  阿祖好像已经习惯了独自面对和独自想办法解决问题,哭是没有用的,这个道理没人教她,但她却很明白。孙大娘在她母亲刚去世的时候,有时晚上会过来看望她,阿祖从来不让她进门,虽然她总说父亲叮嘱晚上要关好门窗不让人进来,其实她知道是因为自己不想要有人陪伴。
  寂寞是个奇怪的东西,一个人的时候你不会发觉,但是习惯两个人在一起以后,再有人离开时它就会冒出来。
  阿祖不喜这种感觉,所以她宁可一个人。
  虽然在别人眼里她可能是不幸的,但阿祖自己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从小到大围绕在她身边的都是善意。温柔勤劳的母亲,常常略带歉意的和善父亲,热心的邻居,开朗的老师,友好的同学,虽然她总是刻意保持彼此间的距离,但总有善意的手伸向自己。
  许多记忆碎片,像雨中的池塘被涟漪翻起出现在梦境里,父亲偶尔带回来的点心,孙大娘送来的饭菜,防空洞里老师捂在自己耳朵上的手掌,同学的笑脸,她和许多美丽擦肩而过,虽然她常常对自己说宁可一个人,但她从没有真正一个人过。
  而现在她有了新的家人,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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