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祖-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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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也受了重伤在医院里躺了足足半个月才勉强能下地走动,等他稍一好转便被王军长派人带回县城去了,杨茂德本以为四疯子也会被召回去,但是等到五月送油的时候却被告知,除了留一份生活费给四疯子,其余的钱依旧送往县城。
半句都没提要把四疯子弄回去的话,饭桌上四疯子摇晃着酒杯:“老头子当然是喊我回去了,但是我要是真拍拍屁股猴急的跑回去,肯定招人怀疑,老王八蛋的人可还在镇上盘查哩。”
“老头子打着关心我的名义喊我回去,我当然是非暴力不合作,装也要装足样子。”
杨茂德舒了口气:“看来大伯没怀疑这事跟你有关。”
“怀疑?”四疯子拍着桌子大笑起来:“老头子根本就晓得这事是我做的,打电话来头一句就是,喊我自己把屁股擦干净,不然就跟我三姐一样。”
“茂莲咋了?她不是放出来了?”
四疯子往后一靠漫不经心的说:“送走了,说是去重庆的一所高校进修顺便在那边出嫁,我老娘兴致勃勃的说给她订了个好婚事,政府高官的儿子,死丫头享福去了。”
杨茂德心里黯然了一下,想起有一回晚上出去撞到她和一个戴眼镜的廋高个,在昏暗的街角啃嘴巴,后来经介绍知道那是大伯给她请的家教,教钢琴的。
到了县城杨茂德被杨县长叫进屋头去盘问,可是他比四疯子聪明多了,装傻充愣的技术也比四疯子娴熟,最后杨县长也拿不准他在这件事里头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只是含蓄的警告他安分一些。
出来以后遇到了杨茂泉,说起老生常谈的借钱事情,杨茂德乘机问起新长街上的铺子,杨茂泉低眉塌眼的说:“你也晓得我拿着铺子也算是转租的转租,还有一年零三个月到期我只收一年的租金一万,但是到现在还没租出去。”
“贵了吧?”其实也不算贵,要知道在老长街的菜市租个两层的铺子一个月也得五百多。
杨茂泉苦笑一下:“那倒不是,现在外头越来越乱,好多地方的货物都开始实行管制,听商行的管事说这个叫投资大环境不好,现在县城里头关铺子的比开铺子的多。”
杨茂德倒是看中了他那间烟铺子的位置;从旁边的小街进去就是县城最大的菜市场,也许并不如旧长街那边的老码头菜场人气旺,但是如果在这里开一间粮油铺子;却是新市场上独一无二的。
没错,杨茂德想要开一间粮油铺子,就像梁家的铺子一样,杨家的油坊不是不能产更多油,只是玉山镇上的销量有限而已。往巴中县城有些远,但是现在有了从玉山到巴中的邮政车,给些钱让他顺便捎货是可行的,也不用把油送到玉山,从双凤的路口搭车还能节省不少时间。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生意要是做到县城,靠杨县长一家近了肯定会三天两天来蹭便宜的,为这事杨茂德也曾经愤愤不平过。那时候杨老爹还没把往县城送钱的差事交给他,每三个月县城就会派车下来接杨老爹,一辆有些老旧的福特小汽车,那时时县城里唯一的一辆汽车。
杨老爹总是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乐呵呵的坐车走了,杨茂德却私下无数次的撇嘴,把送去的钱攒起来,他家都能买车了吧?看着自家每个月收入的一大半要交给别人,而这些人不过是一年难得见一次的亲戚,杨县长一家在杨茂德心中的地位是蚜虫、寄生藤。
当然随着年龄增长和眼界的开阔,他慢慢已经能理解权和钱的交易,再说了杨县长和杨老到底是没有分家的兄弟,杨茂德另可这样供养着让他一家住在县城里头,也很难想象和他们在一个大院里和平共处。
现在把店铺开到县城,跟和杨县长一家比邻而居有什么差别?这就是杨茂德这些年来一直犹豫的原因,最有可能的发展是杨茂德辛辛苦苦开了店,最后落到杨茂泉手里,他只能作为一个供货商存在,而且很可能是被长期拖欠货款的供货商。
“你老哥我这几天连政府大院都不敢去,班也不上躲在屋头装病,再过几天估计就要真病了。”杨茂泉可能是生平头一次这么狼狈,前两天杨县长难得的说了句生病就赶紧去医院,光是躺在屋头啥时候能好,结果把他吓出一身冷汗,连饭都让堂客端进屋头吃。
杨茂德摸摸下巴:“也不是我不帮忙,你也晓得我家虽然说是我当家,但动用大笔钱款老爹哪能不过问?他晓得了,大伯还能不晓得?”
杨茂泉也知道是这个理,叹了半天气到底不死心的说:“你有多少私房钱?要不你先把弟妹的首饰当了,借钱给我周转周转。”
“我家就我一个独苗,我用藏私房钱吗?”杨茂德心底里冷笑:“你要真是想用钱,我就帮你到我朋友那里去借些,但是先说好,是别人的钱所以最后总是要还的。”
杨茂泉像他老爹有些死要面子硬逞能的味道,但能力又不如杨县长所以常常落入瞎逞能伤了肾的境况,杨茂德跟他堂兄弟二十年倒是有些了解,便接着说道:“你也晓得我认识的人不多,小商小贩的也比不了你的朋友,所以最多也就能借到三万左右。”
“三万也行!”杨茂泉现在是连蚊子飞过都想收费,别说三万就是三千他也伸的出手。
“你听我把话说完。”杨茂德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你上次不是说还差四万缺口嘛,剩下的一万我也能帮你补齐,只要你那间没租出去的铺子。”
“你跟你的朋友再续签三年,房租一年按照一万算,先拿一万给他剩下的三年每年年头就结算给他。”反正到你嘴里是不用指望吐出来了,杨茂德计算着就当自己预支了房租。
杨茂泉对算账也许不敏感,但是说道抠钱却反应迅速:“你拿铺子去干吗?”
“做生意啊。”见他还要追问便摆摆手:“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反正我老爹和大伯说好了,又没分家有啥收入也要四六分账。”
说着便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说:“现在我说的才是重点,既然铺子开到县城里头,大伯肯定是要过问的,这时候你要出面说管这摊子事盘账。”
杨茂泉茫然的摇头:“我才不想管,你喊我拉拉关系还可以,账目上头我是拿擀面杖吹灶孔…………一窍不通。”
“你不想管那你想不想还账?”杨茂德拿眼睛唆他。
杨茂泉见杨茂德出面承担了这事过后,他还真就没想过再还账的事情,但这话不能当着杨茂德说便干笑了两声,杨茂德清楚他的小算盘也不点破便接着说道:“不让你真管,就是过一过手,这样才能截留一些下来把账还清。”
三万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杨茂德自然要想办法弄回来,再加上手头捏着杨茂泉的把柄,粮油铺子的事情他也能遮掩一些,他可是没忘记二堂姐嫁的方家也是县里的商户,按照大伯娘的性格让女婿来插一脚也是能的。
杨茂泉盘算了一下,马上能弄到钱就能把账还清了,而自己要做的不过是挂个名,最重要的是等把账抵清了,这还是条弄私房钱的门路。
于是他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多少给你老哥我留点烟钱。”
☆、农忙的季节
虽说在筹备开粮油铺子的事情,但五月里也是田里农活要紧的时刻,上旬种玉米,下旬千红苕,还要收昨年越冬点种的蚕豆,而最最重要的是收麦插秧。
杨茂德往县城送了钱,回来以后就专心对付农忙,今年少水比往年麦子灌浆时浇灌不足,减产是可以预见的。进了五月日照突然足了,麦子比往年黄得早几天,收了麦子就耙田囤水准备插秧,上游水库开了闸放得只留有浅浅一层,透过浅嫩色的水草已经能常常看到鱼影。
“关闸吧。”杨茂德吩咐,不是他不想再放水,而是水位已经很低了,再往外抽水只能用上抽水机或是人工下去舀。
“看来今年稻子也插不全,总要留水回头浇地。”伍哥抬头看看晴朗的天空,一丝云也不见:“这鬼天气,不晓得啥时候才落雨。”
“先把靠下涧的水田插上,高坡上的田改种苞谷。”麦子欠收稻子又种得少,看来今年大多数人家的主食都会是苞谷,不过对于穷苦人家来说,年景好主食也是苞谷糊糊,所差的不过是收入低了添不了新衣,生不起病。
对于杨家这样的地主大户来说,损失反倒是大得很,交上来的油菜籽质量不如往年,出油量小杂质多,再加上灾年粮食涨价税收提高,除非把这些损失都转嫁给佃户,不然今年杨家会损失一大笔钱。
断了烟土的收入,一下子支出去四万现钱,再加上添置弹药,杨茂德看看地窖里空掉了一只箱子,有些庆幸杨老爹没有下来查看的习惯,否则知道自己挥霍掉了半个家底,非得扒下一层皮不可。另一方面更加重视县城开店的事情,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着做经商的事情,而且又铺了这么大的摊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压力在肩头。
阿祖不知道这些烦恼,田二婶还卧床不起,田大婶牵念着昏迷的竹子,陈婶子还要管着养猪一摊子事情。今年农忙外厨房就交给了茂兰三姐妹打理,阿祖的主要任务还是带娃娃,先前有茂兰她们帮手到不觉得累,现在全靠她一个人颇有些手慌脚忙。
趁着小娃刚睡着她赶紧把换下来的尿布端到井边去洗,后面用来洗衣服的山泉池子早就干了,连小厨房的水井夜水位下降得厉害,要提水需要整个人附身趴在井边的青石上,阿祖费了半天劲才凑足一盆水,把脏的尿布和换下来的衣服搓洗干净。
想着还要清洗需要更多水,便决定提到前堰塘去,用竹篮把东西装好,又回屋用背篓装了还在熟睡的娃,背上背着手上提着才颤悠悠的往外厨房走去。
外厨房正在忙着准备午饭,茂兰主勺茂梅烧火茂菊配菜加装盘子,其他的妇人都围着三人打下手帮忙,屋里忙得热火朝天空气里飘荡着饭菜的香味,阿祖走到门口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