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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东方明珠-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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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我有一个多年来都未曾改变过的好习惯,那就是出门一直携带交通卡。”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宦淑转身朝前走去,一声不响地朝前走去,连一句告别的话也来不及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连一句告别的话也不曾想过要说。她恨毒了她自己今天的一切所作所为,她似乎想起那次东方明珠盛宴上凛昙看她的眼光,她似乎记起那天在法国梧桐树下凛昙对她含义深邃的微笑——每每想到此处,她就恨不得跳进黄浦江里去,洗脱她的罪名。
  新华词典中有个成语,叫做“一见钟情”。流传到今天,它的意思便成了“初次遇见便相中了你做我的情人”。宦淑觉得,这愚蠢又可笑,世间何来那许多的一见钟情?
  她和凛昙每一次突如其来的不切实际的相逢,可能会使得他们彼此的心灵为之震惊一下。但太过残忍和沧桑的现实,使得双方都确信这样的邂逅纯粹是一个偶然,而绝非是对年久积深的往昔种种的不经意的追忆。弱肉强食谎言肆行的世界里,他们都是太过谨慎理性的世俗人,对于世间所有诗情画意的情感,他们都像笃信着“太阳不会围绕地球运转”一样,笃信着这亘古不变的真理:
  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许多人以为的一见钟情不是转瞬即逝就是自作多情。不相熟识的两个人,在见过一次面或是简单攀谈过几句之后,再见时,能够记得并互相叫出对方的名字,就已经是弥足珍贵。
  他倒不叫宦淑的名字,而直呼她为“Lover”。宦淑一甩她的波浪卷发,径直地向前走去,就这么一往无前地向前走去,丢给他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渐行渐远。
  寒风吹起她的衣角,等了公交车许久都不来,应该是时间太晚,公车已经停运了。宦淑好不容易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一位满脸胡茬的中年司机嘟嘟喃喃地让她上了车,一路上天南地北地抱怨:天色太晚气温太低本都该收工回家了,怎想到又来了乘客,而且还是个孤孤单单的年轻女性。原想不理会她的呼叫直接从她身旁飞驰而去,但看看这天色暗淡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哪里是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圣诞的光亮在四处闪烁,是中年司机自己说话不切实际),他又想着必须发扬这些年来积攒的职业道德,安安全全地把这姑娘送回去。
  波浪卷发遮住了宦淑的脸庞,她的思绪在脑海中来来回回地跳转着——他掌握着钱,掌握着权。金钱的诱惑和权柄的荣耀,可以掩盖住林振宇俊朗的相貌,也可以掩盖住杨凛昙滥情的品性。
  她残忍地想道:跌跌撞撞的好几回,杨凛昙见了她,都不免让目光在她的脸上、她的胸上、她的全身上多逗留一分半秒——和其他大多数男人们毫无异样,见了貌美的女子,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再多看几眼。宦淑觉得,之前自己真是错看了他。
  汽车没有走高架,而是在陆地上行驶。车窗外的道路两旁,稀稀落落地站立着一些圣诞树,透过玻璃窗瞧去模模糊糊的,宦淑看得不甚清晰,只见一团一团发亮的东西在闪动着光芒,灯光忽闪忽灭的,极其怪异鬼魅。她的胃里翻江倒海,她用手捂着肚腩,刚刚入食的一切让她觉得肮脏又恶心。司机见她这副模样又问她要不要把车开到医院,宦淑微微摇了摇头,让他按原计划继续朝前方开。
  前方是一片模糊不清的夜幕,而夜幕是一块裹尸布,裹着已经死去的肉体和等待升华的灵魂。
  宦淑重新调整好坐姿,气氛终究是太沉闷。她便回过神来,和出租车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她一脸疲惫,佯装感激地谢过司机伟大的奉献精神,在结账付费时除去正常的打车费,还附加了昂贵的夜间燃油费。掏空了钱包里仅剩的几张百元大钞后,宦淑走下车来,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天色已经很晚了,或者说很早——是新一天的凌晨。
  冬季到来已经很久了。它悄然活跃跳动着,脚步就像是时间里的白马一样,踩踏过人体的每一寸肌肤,在或黑或黄或白或其他色的肤色上烙上醒目的脚印。这样的脚印在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宦淑先前未曾在意过。
  而这世界上的事物,就是在你不曾在意的时刻,一点一滴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大道两旁的那些法国梧桐树,早已掉光了枝叶,枯败的凋萎的落叶零散地飘落在地上,过往的行人走过,它们就这样被□□,被踩踏,被深深地压进泥土里。夕阳的余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斜射进来,在行人的脸庞上,臂膀上,甚至发丝上,熠熠生辉。冬风似乎从不曾温暖,它糅杂了冰天雪地的严寒,常常刺骨地刮面而来。
  天气转变,气温已经逼近零度,今年的上海似乎是要飘雪。呼呼的风声透过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吹来,天空砸下像寒冰一样的雪花雨,宦淑披着皮大衣,打了伞往银行走去。冰雨一颗颗地砸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像是钝了的锥子,只消稍微磨一磨,便可——刺穿万千。 
  身旁走过的一对男女同撑着把旧雨伞,伞太小,女方还披着件破旧的薄棉袄,脚踝裹着棉袜,并没有穿长筒靴,皮鞋表面湿润润的沾染了黄泥;男方身形庞大,体格健硕,手里擎着窄小的雨伞,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雨伞倾斜着,宦淑看不见他们的脸庞。不远处有公交车站,车来了,但是那对男女和车还有很远一段距离,女方撇开了雨伞的遮蔽冲进冰雨中,边狂奔,边叫喊:“师傅,稍等一下。”说罢又转过头在雨里对男子喊:“快点,要迟到了!”男子听罢,快步向前跑了几步。
  这样的事情宦淑也做过。在暴雨中奔跑,在烈日中奔跑,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所顾忌地奔跑——这是这个城市教给你的,马不停蹄地奔跑,像雄狮驱逐麋鹿,像猎豹追赶绵羊,马不停蹄地奔跑。
  “宦淑,你慢点儿走!”背后是明睿急促的喘息声,她道:“你慢点儿走,你不能仗着自己腿长就走得飞快啊。你走那么快让腿短的怎么跟得上你啊,真是累煞了我!世界上大凡是有修养的女人都是步伐轻盈,体态优美,走路不急不缓的,你这样怎么让人认为有修养的女人啊?”
  这都是明睿以前说的话了。现在突然回忆起来,宦淑瞬间便放慢了脚步,修养对一个人来说真是太重要了。
  路旁也有不急不缓行走着的行人哪,衣衫褴褛的乞丐见了,便伸手拦住他们,双腿跪了下来,把一个破碗举过头顶:“行行好,一个硬币。”他们见了魂魄都吓飞了一半,年长的人给年轻一辈的人跪是要折寿的。
  “拿去!”很粗鲁的施舍,离开的时候还刮起了一阵龙卷风。
  她到底在追赶着什么呢?气温寒冷,冰雨直降,东方明珠一定是在寒风暴雨里瑟瑟发抖吧?
  走进银行,宦淑惊奇地发觉,众人的舌根已经嚼动起来。光洁如新的大理石地板上,一双双尖细的高跟鞋“咔哒咔哒”踩过,鞋跟印出来的都是一只只好奇而又鄙夷的眼睛。宦淑像平时一样推开银行大门走了进去,那一只只眼睛全都怀揣着好奇又不安的神色打量着她,从下到上,又从头到脚,每一处眼睛可以企及的地方,都仔仔细细地端量,生怕有一丝错过。看那贼溜溜的目光四处搜寻的模样,宦淑倒觉得,它既像是要去窥探一个人,又像是要躲避一个人。
  像她这样平凡普通的银行职员,学位又不高资历又不深,就算拼死拼活加班加点地工作,每个月的工资也不到五千块;在上海又没有家庭背景没有亲戚依靠的,孤零零的一个上海漂,一年能够进账多少?就算她天生有经济头脑,投资理财有道,进账进的多,但上海这个物价又高消费又贵、花钱比烧钱还要快的地方,衣食住行各项开支都要掂量着口袋花,她哪里还有那么多的金钱盈余,用来挥霍在梳妆打扮上?
  几个年纪大一点的银行柜员开始对她指指点点。
  “不是说给女人一双高跟鞋,她就可以征服整个世界吗?”一个刚为人母的高龄妈妈撅着两瓣厚嘴唇道,“她应该穿高跟鞋的,如今这样蹬着浅跟鞋不声不响地走路,事实反倒是更加欲盖弥彰了呢。哎——该不会是钱花光了连高跟鞋都买不起吧?”
  “怎么会——”一个长着冬瓜脸蛋的老职员用尖细的嗓音道,“她可是有好几十款不同类型的大衣呢,白的黑的紫的红的,大的小的长的短的,一天换好几套,穿都穿不过来呢——”声调夸张,语气里明显带了恨恨不甘的腔调。
  她自己身上那件颜色黯淡材质粗劣的皮大衣,可是连续穿了三年呢。又要帮着丈夫养家糊口又要赡养远在故乡的高堂,她这么精打细算地过着日子,就连一件新皮大衣都舍不得买呢。要不是银行有专门的工作装提供,恐怕连她自己都要惊叹这件大衣的使用寿命了呢。
  而另一个时常戴着副玳瑁边眼镜的男职员见宦淑走过后,便捏着鼻子站到冬瓜脸的身边,用他那一贯的老学究一样严谨的口吻道:“这香水也喷的太浓了吧?也不知道是哪个国产的劣质牌子的?怎么闻着像是驱赶苍蝇蚊子的除虫剂呢——哎,那头波浪卷发看起来挺不错的,不知道是请哪个蹩脚的理发师做的噢,应该不便宜吧?五千还是一万?噢,应该不止吧?但是像她们那种人肯定又要讨价还价的喽,又怕别人看见又舍不得多掏钱,肯定是在门后的房间里偷偷跟理发师砍价的呢——但,要是肯跟理发师好好说说,说不定还有其他更便捷的方法呢。”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心思放荡?”另一个女职员质问他,为受害者讨回了公道。
  银行的气氛开始变得很糟糕。得知罗亚琳没有辞职就突然“罢工”之后,沈执中行长暴跳如雷,在私人办公室里对着堆满烟头的烟灰缸痛心疾首地怒骂了一番之后,他便把原来罗亚琳负责的工作全都推到了明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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