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格格-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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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玉还待在原地,想起两人牵扯不清的纠缠,便冷冷下了逐客令。良玉见云香服侍玉琴躺下,心中疑虑,也不多话,默默地走了出去。良玉一直靠在门边,望着惨淡的天空,反复想着玉琴刚才的怪异举动。
第101节:最后的格格
云香替玉琴擦了血渍,出门倒掉血水时,看见有个人定定地站在院子里,吓得差点把手上的盆都给扔了。定了定神,那人走上前来,原来是良玉。良玉直说奇怪,把刚才玉琴恢复神志的事情说给了云香听,云香本来就不抱希望,此时也不愿多谈。良玉见云香转身就要入内,连忙拉住她说道:“我有几句话想说,说完我就走。”云香抬起头来望着良玉。良玉诚恳地说道:“云香,无论你的生活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在你身边,看着你,帮助你,照顾你,你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也可以不跟我说话,可是请不要敢我走,不要剥夺我守护你的权利,等到有一天,你累了,走不动了,我希望你记住,我还在原地等着你,一辈子等着你。”“你真傻……”云香哭了,眼泪无声地落下。良玉柔声说道:“为你傻是我最快乐的事,答应我好吗?”云香心如乱麻,心里有一万个声音在大喊着答应他吧,可是嘴上却转了个弯,只说道:“回去吧——”良玉固执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你还有回答我的话。”“明天早点起来,我想把娘送去医院再瞧瞧——”说完,云香便入内关上了门。良玉还欲拍门,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喜道:“明天早点起来,这么说……云香,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他满心欢喜地离开了。云香打开门缝,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了一声。温大哥,我不让你靠近我,是为你好,你为什么偏偏要来撩拨我,我不想连累你,不想……后半夜,云香疲惫了一天,终于躺在玉琴身边,她睡得很沉,蜷缩在被子下的睡颜再不见了镜头前的高傲,她像一个无助的孩子,紧紧地团抱住自己,在黑沉的梦乡里哭泣。忽然,一直闭目沉睡的玉琴睁开眼睛,她轻轻地坐起来,眼神无比清亮。她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床铺微微一颤,云香翻了个身。玉琴怜惜地替云香盖好被子,慢慢地走到窗前的桌边。借着淡淡的月光,玉琴开始为自己化起妆来。扑粉,描眉,画眼,点唇,简衣陋食多时,年仅不惑的玉琴比起王府时衰老得迅速,然后在这梦幻般的月光下,在那一双依然柔美的双手下,那么多年的流光溢彩,那么多年的快意舒朗,仿佛都在这一笔一划中向她走来,往日的光彩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她愣愣地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回头看看皱眉熟睡的女儿,忍不住落下泪来。这时云香又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娘,有女儿在,别怕,有女儿在……”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睫毛濡湿,弄花了完美的眼妆。玉琴赶紧补妆,可是,眼泪依然止不住地往下落,一串串地落在云香的粉颊上。云香被脸上的冰凉惊醒,睁眼看到母亲,她还没有完全清醒,就像那个王府里受尽宠爱的女孩,迷迷瞪瞪地揉了揉眼睛,问道:“娘,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你在干什么?”玉琴幽幽叹息,伸手抚摸她的头发,那头发还像幼时一样细滑,只是如今却为了自己做出这么多牺牲,早已不是原来那个宝贝。她带着满腔的疼爱唤她,唤得心也疼了:“云香……”云香浑身一震,仿佛听到了天籁,她大喜地坐起身来,抓住玉琴的手问道:“娘,你好了?”玉琴微笑着覆上她的手,柔声说道:“是,我好了——”“太好了,太好了——”云香激动得泪花乱转,一把抱住玉琴,一开口就已经哽咽得不成整句,“感谢老天,感谢菩萨保佑,娘,你终于好了,明天我们就去碧云寺烧香,还要去爹的坟上,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玉琴回抱着她纤细的身子,细细地体会女儿的体温,女儿的温柔。“傻孩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玉琴像梦呓一样问道。云香又哭又笑,撒娇地赖在玉琴的怀里:“你是我娘,我当然要对你好。”玉琴不说话,过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说道:“不,我不是你娘,我……”云香不知玉琴是何意,疑惑地问道:“娘,你怎么啦?”玉琴认真地看着她,仔仔细细,仿佛要将她牢牢地印在自己的生命里。化过妆的脸背着朦胧的月光,美得那么不真实,云香痴痴地看着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在王府的水榭小苑里,夏日的蝉鸣声中,她枕在额娘冰凉的大腿上,额娘拿着檀香扇摇啊摇,嘴里细细地唱着那支《长相思》,风那么轻,云那么白,天空好高好蓝,一切都那么安静,仿佛沉到了水里,沉到了那幽香的荷花蕊里……“云香,娘告诉你一个故事……”玉琴在床上坐下来,云香立刻靠在她的膝上,将头枕在她的腿上。玉琴的声音在这温馨的破屋里飘飘荡荡:“很久很久以前,王府里有一个侧福晋,她会变幻术,人人都说她是妖孽,大福晋怕这件事会连累整个王府,所以趁着她怀孕的时候,把她杀了,然后抱养了她的小孩……”沉沉的舒心和疲倦一阵阵袭来,云香昏昏欲睡。娘在说什么,我好困,对不起,明天我再听娘将故事……
第102节:最后的格格
玉琴的声音越飘越远,远得像那水榭上的云,终于消失在那静谧的天空中:“你说这个大福晋是不是很坏?”云香呢喃了一声,终于睡死过去。她紧紧地抱着玉琴的腿,承欢膝下,孺慕情深。玉琴泪如雨下。狂风呼啸,树影呜咽。裕王府美丽的花园里满是奇花异草,阳光明媚,花团锦簇,连空气都弥散着温暖的香味。云香快乐地在花园里奔跑着,扑着彩蝶,轻嗅芳蕊,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这时她跑到花园边上一口井旁,那井是平日下人们汲水浇灌园子用的,井水甘甜沁凉,云香偷喝过一口,从此忘不了那甜美滋味。此时,玉琴却坐在那井边朝她微笑。云香蹦蹦跳跳地朝她跑去,口里喊着额娘额娘,就在快要跑到她身边的时候,却见她向后一仰,整个人翻入了井中。落井的那一刹那,她的脸上依然带着微笑,那笑容像一朵缓缓绽放的睡莲,衣袂翻飞,翩跹得仿佛要升入天堂,但她却是笑着跌入水中,跌进那温柔的永恒的怀抱。云香冲到井边,只来得及看见井里翻腾的水花,还有那刺破天地的巨大响声,那是玉琴生命最后的余音。“不!”云香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脑门上都是亮晶晶的冷汗,心悸得喘不上气来。那梦如此真实,梦里的心痛还在提醒着自己。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慌忙环顾屋内,发现玉琴不见了。屋外传来一阵喧闹,云香心头猛地跳了一下,胡乱地穿上鞋子,她飞奔出去。天空阴沉得很,空气像一床湿湿的被子,沉甸甸地压在头上。许多邻居围成一圈儿在看着什么。云香的心咚咚跳着,她突然发现自己走不动了,脚步仿佛被那空气滞住,酸涩的感觉泛上来,泛过膝盖,泛过心脏,一直泛到眼眶里。“唉,何必要这样呢……”“是啊,有什么事情这么想不开啊……”“……是个疯子,上次已经跳过一次楼了,没死成,这次……”不想听,不想听的,可是“疯子”两个字带着诡异的尖锐,呼啸着钻入她的耳中。众人见她到来,纷纷让出一跳路,她的眼睛一阵泛红,那艳艳的红漫无边际地铺开来,就像那黄泉路上的曼珠沙华,一条火照之路,玉琴在那尽头,回头朝她嫣然一笑。“娘!”天被撕破了,一道闪电直直地劈下来,劈碎了那撕心裂肺的尖叫。玉琴静静地倒在血泊中,脸在鲜血的映衬下白得没有一点瑕疵,任凭云香怎样摇晃她,怎样恳求她,她都再没有睁开眼睛。云香抱着玉琴已经毫无温度的尸体,仰头朝天痛哭:“天哪……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天地也不忍看这惨烈的人间悲剧,雨点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玉琴的衣服里掉出了一封信,云香看见它,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抖着手展开来看。云香,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在去找你爹的路上了,其实娘昨天已经清醒,想起了一切,也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你为娘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娘对不起你。记得昨晚娘讲的故事吗?那个侧福晋就是你亲生的母亲,而我就是杀死你母亲的人,这二十几年来,我枉担了母亲的虚衔,不但没有帮你娘照顾你,好好地赎我的罪孽,还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我实在太惭愧了,娘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这对娘来说,是一种解脱,所以你千万别难过。良玉是个好孩子,可托终身。你要好好地,坚强地活下去,娘和爹会在天上保佑你的……眼泪打在信纸上,模糊了字迹,玉琴最后的笔迹也像那夏日的涟漪,一圈圈荡开了去,再也无法回来,再也没有痕迹。大雨磅礴,云香和良玉撑着伞,看着玉琴的棺木下葬。棺木放入土中,云香忍不住伤心,哭着跪在了地上。良玉看着她,心疼万分,撑着伞默默替她荡着风雨。云香刨开些许泥土,抚着棺木,早已哭哑的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却还在用心说着:“娘,云香会听你的话,好好活下去的。你跟爹在天上也要开心,和女儿一样开心……”良玉扶起云香,为她拭泪。雨中,棺木被埋到土中,被牢牢地盖住。良玉揽着虚软的云香说道:“伯母在她的那个世界,一定会过得很好的。云香,你也要尽快振作起来。以后让我照顾你……好吗?我现在虽然没有钱,但我可以像一个亲人一样的照顾你,关心你。让你快乐起来……”云香仰起哭肿的脸,看着他说不出话来。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他们身边,下人撑开伞,世豪下车过来。他一脸沉痛地安慰云香,说让电影暂时停拍,要云香好好休息。云香摇头拒绝了,世豪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冷淡的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嗫嚅地安慰了几句,见良玉揽着云香的胳膊,两个人仿佛不离不弃的双生儿,心中一黯,拍了拍云香的肩膀,转身上车离去。良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