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骨-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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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挑眉:“嗜琴如命的那个?赵佶?”
“嗯,”吴邪道,“他在艺术方面比较出彩,瘦金体就是他创的。不过他是真不适合当个皇帝,他在位那几年官场腐败着呢。”
吴邪说着去翻背包,从里面摸出个相机转换夜间模式。
胖子道:“天真你还带这东西下来?拍回去干嘛呀?”
“我就看看吧。这斗里除了那块玉上面的《白云谣》就没个文字了,又到处是古怪的,拍回去也好。”
“行,那你拍吧。”
一时间四个人都没什么话,王胖子边打手电给吴邪帮忙,边东扯西扯,空气里吴邪相机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声音在流动,夹杂着他笑骂的声音。
闷油瓶就盯着黑瞎子,他正走过去蹲在没了脑袋的粽子面前举着手电打量,约莫一两分钟后突然抬起头对已经走到身边的人道:“你有话?”
闷油瓶道:“你到底,想找什么?”
黑瞎子站起来,看不清神色。他沉默了好久,终于道:“终极。”
他这样的人,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他的眼睛有时候看得见有时候看不见,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去。而让他毫无办法的是,他已经,越来越不想去回忆那些没有解语花参与的过往。
“这颗人头能帮你找到终极?”
“谁知道呢。”
闷油瓶看向不远处拍照的吴邪,脸部的轮廓在油灯昏黄的光线照射下铺上柔和的颜色。他说:“我的终极,是吴邪。”
黑瞎子道:“你是要告诉我,我的终极是解语花?”
“不是。”闷油瓶道,“我怎么知道解语花是你的什么。”
解语花是他黑瞎子的劫,纠缠一辈子的那种。黑瞎子慢慢地勾唇笑了一笑,心道。
【四】
众人从斗里回来的路上黑瞎子简单说了小耳朵的事情,让王胖子先带着耳妈妈坐飞机回北京,他没身份证只好继续走陆路。
回到盘口,大多人都睡下了,只有那个叫虎子的年轻人,坐在院里望天。
几个人表示这趟山上跑的累得像狗一样,就各自爬上楼去了。黑瞎子拎着一个被包起来的人头走过去,问:“你在干什么?”
虎子侧过头来看他,蹙着眉头道:“你是小耳朵的偶像。”
黑瞎子笑笑:“哦,是么?”
“他觉得你很厉害。”虎子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以前也觉得。”
“现在不觉得了?”
虎子摇头:“不,我仍然觉得你很厉害。如果我说,有一天我要杀了你为小耳朵报仇,你会怎么办?”
“等你能杀了我再说吧。”
“我会变强大的。”
“嗯,我等着。”
黑瞎子话毕便转身去了。少年清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先前更有力量:“我一定会变强大!”他只是没回头地摆了摆手,上楼了。
是在多少年前。
那个眉目清俊的少年,攥紧了他送的匕首,不认输地昂着头,咬字清晰地说:“你也不会总把我打败的,总有一天我会变强大,到时候一定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他说的是:“嗯,我等着。”
少年收好匕首,脸上没有什么所谓那个年纪特有的眉色飞扬。他道:“你别敷衍我。说到做到,我一定会变强大。”
黑瞎子手肘抵着洗脸池,反反复复掬起水拍在脸上。白天拿回来以及晚上又带来了的白玉枕和人头还在盥洗室外面的睡房里摆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哗哗的水声。
好想媳妇儿啊……
他这么想着,抬起头来对着镜子照淋湿了的刘海。猝然间的天旋地转,连过渡的昏黑暗彩都没有,也还没模糊一阵,眼前直接就一片漆黑。
他连忙闭上眼睛,踉跄两步,手掌撑住洗脸池边缘站定。
他摸索着翻下马桶盖,干脆坐上去,现在安静下来了才感觉到刚才和大理石相撞的指骨及手腕钻心的疼痛。
大概两分钟后,黑瞎子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依旧是没有丁点儿光线的黑暗。
他又等了两三分钟,觉得心脏都放慢跳动速度了,他眯开眸子,终于能看到非常昏暗的一点光亮。他没太敢真睁眼,只好觑着眼拉下来毛巾胡乱擦干脸,再摸过洗脸池边的墨镜戴上。
他缓慢地走出盥洗室,往单人床上一躺,被子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白玉枕和人头并排放在桌上,那枕头在橘色的灯光下折射出很是温润的光辉。
黑瞎子从裤袋里掏出手机,上面的挂件在他的腕子上轻轻一敲。他也不需要看手机屏幕,按下存在记忆里的那十一位的号码。
响一秒,然后断四秒,最后无人接听。
作者有话要说:
那首《白云谣》从右往左 竖着读…
第16章 16 闷神祝你好运哟
【一】
他们回来就已经迟了,折腾完都差不多十二点了。黑瞎子躺在床上,疲惫感和困意席卷而来,绕了他满头满身。
有点冷,他把被子卷到身上准备直接睡下去算了。
倏忽后心一阵非常短促但是非常剧烈的痛感叫嚣起来,瞬间遍布全身。
这种痛感有点类似于,针灸的时候没扎着穴位而是刺破了皮肉,然后这根银针还他娘特别开外挂的没入了骨头里去似的,一刹那连冷汗都要给榨出来了。
“我操!”黑瞎子忍不住挣扎着坐起来啐了句。
疼痛感渐渐平缓下来,黑瞎子一边翻白眼一边站起身朝盥洗室走去,视界已然恢复成一片黯淡的清晰。又是看不见又是后心疼的,还真是要折腾人是么,回来后洗澡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
他脱下单薄的衣服,背对着镜子,然后扭过头去检查后背。
唔,后背有几道旧疤,深深浅浅的。没有新伤口,也就没有任何痕迹能够说明刚才突如其来的疼痛。
“真见鬼。”黑瞎子边穿衣服边道,琢磨着要不要摘了眼镜瞧瞧看这双招子是哪儿出问题了。却蓦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就三两步跑去房间。
桌上放着的白玉枕被拿起来。黑瞎子托着它的底前前后后地看,末了又翻过来倒过去检查,终于在两边的对角处各发现一个极细微的小孔。应该是相连通的,形成这个长方体玉枕的体对角线。
他把白玉枕放到一边,扯过背包翻出一双手套来戴上,掀开夹克把人头横放露出脖颈上的整齐切口。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一同被黑金古刀切断了而露出来的琴弦,一个用力抽了出来。
这是一根很细也很硬的白线,他费了半天劲儿努力将它塞到那小孔中去。
两边小孔正接通,白玉枕就从内里沁出了一小团红色,然后渐渐扩散、变大、颜色变淡,最终蔓延了整个玉枕。它的表面浮现出文字,是那首《白云谣》,不过与青鸟玉雕上不同的是,这不是金文,而是楷书,还是瘦金体。
左下角刻着一列小字:元符三年,赠居安。【注:蔡攸字居安,徽宗、钦宗时丞相,太师蔡京的长子。历史上是个十足的佞臣贼子。】既然是瘦金体,那还是明儿起了之后问吴邪那个行家吧。黑瞎子把东西都放回桌上,脱下手套甩了甩那颗人头,摇着脑袋道:“行吧,到时候给你找地儿埋了啊。那爷就先睡了昂!”
爬回床上后,他翻开手机看了一眼。那头没有回电话。
【二】
这是一条冗长而黑暗的甬道,看不见前方,看不见光。
走着走着,黑瞎子忽地凑到解语花耳边,带笑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说着:“花儿爷,我爱你。”
解语花身子一僵,而后没事人儿似的一语不发继续往前走。
黑瞎子拧拧眉,跟上去。
仿佛隔了很久时候,走在前头的花儿爷才倏忽转过身,一抹清凉声线轻得不能再轻:“瞎子,你爱不起。”
手机震动的声音。
解语花睁开眼,看到来电显示上的“黑瞎子”三个字,有些胸口堵得慌。以致到手机停止震动,他也没伸手去接。
刚才,只是个梦而已啊……
即使解语花这样告诉自己,也无法不多想。
少年安能长少年。
倘若是在他十几岁的时候,他一定会不管不顾地要和黑瞎子在一起;只是现如今,在他已经从那段生不如死的青春期里走出来之后,在他已经成为老九门解家的当家之后,在他已经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轻狂骄傲的少年之后,他要顾虑的要放弃的,都愈来愈多。
所以,其实这么多年以来,爱不起的那个人,从来不是瞎子,而是他。
黑瞎子是那头狼,解语花却不是那个猎人;他只能看着自己沦陷,而无能为力,也从未想寻求解脱。
豆子在外边敲了敲门,然后端了杯茶走进来:“爷,您今儿准备熬到哪个时候啊?”
解语花叹着气摇头:“不熬夜,过一会儿就去睡。”他说着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甚至连稀稀拉拉星星都没有。
“您似乎,有些担心?”
“嗯,有些担心黑瞎子他们。”解语花道,“算了。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唱出戏给解家那几个老戏子听听呢。”
豆子道:“明白了,爷。那我先回了。”
解语花点点头,依旧望着窗外,像是自语似的说:“明天大概不是晴天呢。”
他走到书桌前面,缓慢地在笔记本上记短短几行小字:如果明天能有一个好天气,也许我们两个人,也还能有一个不算太差的未来。
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是否曾经逃避、争吵、互相伤害,无论是五岁还是十五岁还是二十四岁,至少在解语花的心中,黑瞎子是未曾被更迭的。他依然是长身玉立,清拔如剑。
然后他看着面前的日记本,弯了一弯眉眼,试着让自己的笑容不那么凉薄。
【三】
诶雨臣雨臣!刚那个就是你说的二爷爷啊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觉得你比较漂亮,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哒。
乱讲!
才没有呢!乱讲我就是二狗子!我要是不喜欢你我还天天爬墙头上来看你学戏啊?我师父都不知道一天要揍我多少次说我不好好练功夫的。
那你别来看嘛。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无赖!喏,二爷爷前个儿跟我讲过了,他允许你到院里来听。不过不能耽误太久,否则你师父会生气揍人的。
真哒?
真哒。
——那年海棠花未谢的时光,他搬了个马扎跑到隔壁里去了。
小娃儿在院子里一字一句一段一阕地唱着戏,小少年在树荫下一眼一耳一心一意地看着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