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在笯-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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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大人英明神武,真真了不起,小凤奴佩服之至,大人日后必成国之大器,咱们燕国复兴要靠大人了!”长史吊着嗓子学着童声稚语,他本是阉人,声音就是尖细些,此刻学得还真是像。
“哧——”慕容冲不禁笑起来,他还是个十六岁的大孩子,有人借了口如此夸赞,自然是心底舒服极了。他在榻下坐下来,眼神柔和起来。
小凤奴听长史吊着嗓子说话,觉得好玩,在长史的怀里乱蹬乱踹,长史几乎抱不住她。
乞伏嫂忙接过来说:“小祖宗哎,就不能安静一会?”
长史说:“小凤奴力气的确大,怪不得十几个都看不住?怎么便叫她还爬这么高的地方?”
乞伏嫂摇头说:“是呀,这小祖宗,我估摸着是只猴变来的,这会子大了,根本不让奴婢们抱,满院满屋跑,十几个奴婢被她拖得精疲力竭的,你看我这膀子,都累脱下来了,她若是有皇哥儿小时候一分的安静,咱们就要拜长生天了!只有吃和睡的时候是安静的。”
说到吃,小凤奴拍拍肚子,说:“饿饿!”
乞伏嫂马上眉开眼笑道:“玩了半日,终于知道饿了,快,给小姐上肉糜粥和羊奶……”
慕容冲突然说:“我也饿了,长史,就在这里吃晚膳罢,我要酒!”
乞伏嫂和长史都大喜,长史说:“皇哥儿等一等,奴才马上叫人把饭菜端过来!”
乞伏嫂笑说:“自离了燕宫,奴婢好久没服侍皇哥儿了,奴婢这里有些松木酒,叫人从燕地带来的,皇哥儿第一次偷偷饮酒,喝的就是这个,偷了先帝一埕,把先帝气得……”
这松木酒是燕国故地大深林子里老猎手们喝的酒,取虎骨熊骨泡制,再放到填满松木的地洞里埋上几十年,入口有松木的清香,取了虎骨熊骨的精魄,最是能舒通筋骨,强身健体,要说这山林里的粗酒怎么的就进了皇家燕宫中?只因它还有一个功用,便是滋阴壮阳……咳咳咳,燕宫皇帝妃子多,你们懂的!
要说乞伏嫂为何提议慕容冲喝这酒?那是小主子已十六岁,到了适婚的年龄,尚没有娶妻,前两日听说杀了两个近侍的奴婢,府里就有人传言说小主子不能举阳事,不爱女色,乞伏嫂喜爱这个自己奶大的小主子,便觉得有义务要把小主子的阳刚之气用松木酒逼出来。
慕容冲笑着点点头,心情好得出奇。
长史忙说:“这酒烈得很,只喝一小盏便成了!”
慕容冲笑道:“一盏怎么成?我第一次喝时,就把父皇的整一埕都灌进肚子里去!”
“别跟奴才提那一次了,皇哥儿才八岁,喝了这酒,酒疯耍了好几天,可折腾死奴才了!”长史想想还有后怕。
乞伏嫂笑:“可不是,那年他都八岁了,拱到我怀里找奶水喝,我哪里还有奶水,后来一想明白了,原来皇哥儿虽然才八岁,可喝了这酒,便想小娘子了,哈哈哈……”
慕容冲听乞伏嫂提起以往臭事,有些羞赧,但神情愉快,这是儿时发生在燕宫的事,那时真是无忧无虑,可是却愈离愈远了。
小凤奴左右看看三人说得开心,未理会她,感觉被冷落,就张手要慕容冲抱,慕容冲没抱她,但好心情地捏了捏她的肉呼呼的圆脸庞
长史想这一间屋里有十几个服侍她的人,屋里摆放的陈列,都是从宫里运过来的珍奇宝贝,一间屋子便生出煜煜光彩,平添了许多富贵繁华,不比宫里的差,凤奴的待遇,几乎等同于公主了,这竟是个无爹无娘的孩子,不知道凰哥儿是从哪里弄来的?
慕容冲对她的态度真真的奇怪到了极点,有时关心有加,有时又似厌恶到极点,甚至提剑要杀他。他一有心事,便会到梨白院里,长长久久地对着凤奴儿,一言不发,但眼神可怕到了极点。
长史不敢猜测,更不敢想象这是谁家的孩子。
饭菜和酒都上来了,小凤奴已经不准乞伏嫂喂她了,她半个身子趴在小杌上,先前还拿着银勺,后来差不多将整个头脸都探进玉漆盘里去,长史伸手去扶,她已经吸了一大口,下巴、口鼻、脸庞都沾了粥,所幸不太烫,她便成了一只大花脸的猫。
长史连慕容冲也不管了,帮着她整理,乞伏嫂笑:“小凤奴喜欢长史,若是平日,哪里肯让人整理,每一餐都吃得狼狈极了,不过一年来身子见长了,倒是件好事儿!”
乞伏嫂倒了两小杯松木酒放有案几上,慕容冲拿起酒盏慢慢喝酒,小凤奴瞧见,伸手去抓酒盏,她手快,一盏酒便到她手上,她看慕容冲喝得有滋有味的,以为是跟羊奶子一样好喝的,一扬脖子一口喝了下去,才发现滚滚地辛辣呛口,她一时回不过劲来,直着眼睛张着口,欲哭无泪。
慕容冲一见,哈哈大笑,将自己手上的酒盏伸到小凤奴的跟前,戏谑道:“好喝么?来,再喝一口!”
小凤奴再小也知道慕容冲在取笑她,她的喉间到胸口处仿若火烧,毕竟年龄小,哪里禁得住这么烈的酒,还是一口气灌进去的,这时候火烧火燎还口不能言,瘪着嘴,眼泪滚滚而下。
乞伏嫂忙将她把进怀里,小凤奴吸了几口气,畜势待发,终于哇——地大哭,直哭得镇天响。
慕容冲不理她,自己吃菜喝酒,长史为难了,慕容冲喜静最怕吵,如此怎么吃得下去,挥手叫乞伏嫂带小凤奴出去。
慕容冲却说:“不,不叫她走,也不要抱,只放在榻上让她哭,我倒要瞧瞧看她能哭多久!”
☆、第二十七章 弱点
慕容冲的话,乞伏嫂哪里敢不听,只得把小凤奴独个放在榻上,小凤奴的整个肚子像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很慢的火在烧熬,难受得不知道怎么好,用尽生命去哭诉,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张脸变成了紫色,长史与乞伏嫂看着心疼,也只能束手无策,哪里敢违抗小主子的意思?
慕容冲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好似小凤奴不是在撕心裂肺地哭闹,而是在唱着一曲极温柔极动听的歌谣,他面容庄正,平静地一口一口地喝着酒,不时看着小凤奴,偶尔眉角挑了一挑上来,眼里竟然几许快意!
最后小凤奴哭得虚脱了,精神颓靡,张着口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慕容冲也吃完了,站起来认真地看着她,慢慢说:“不是十几个奴婢都制不了她么?看看,一盏酒便制住她了,看她怎么再闹腾!”
长史与乞伏嫂面面相觑。
“只要是人,就都有弱点的,总会犯错的……就能被制住,我便不信制不住她!呵呵——”慕容冲干笑两声,伸手在小凤奴的脸上捏了一下,又说,“瞧,这多服帖,多乖巧的小人儿!”
长史忙说:“是是是,小凤奴乖乖了,皇哥儿可本事得很,可不制住她了?”
慕容冲转眼看长史,冷笑说,“狗奴才,你是在笑话我吗?”
“皇哥儿可冤枉死奴才了,奴才哪里敢笑主子,长史明白了,小凤奴这般闹腾,就是因为精力充沛,若是将她的力气耗下来,她便没力气闹乞伏嫂了!”
“那你以为如何将她的力气耗下来?”慕容冲问。
“……”长史一时语塞,十几个奴婢都是大人,都被小凤奴折腾得没了力气,哪里能将她的力气耗下来?
“每日将她送到成秋院去,跟师傅们学学拳脚,再大些便去骑射,晚间回来学习琴棋书画,她的力气还不能耗下来,便天天叫她再喝一盏松木酒!”慕容冲说着,脸庞上竟现出一股莫名的杀气。
长史吓了一跳,忙道:“使不得,才学会走路多久?三岁的娃娃怎么练拳脚、学骑射?”
慕容冲背过身去,淡淡地说:“就这么定了,成秋院那里,你着人到各地,专门寻些十二岁以下的孤儿孤女,多少都可以,十三岁以上的,送到守备军营里,咱们可补充两千多人,你遣人前往咱们原来燕国故地,收集对燕国有旧的鲜卑故人,再要找些精壮的补充进军营里,刘称自己贪了军饷,这便是他的弱点,他自必不敢多言词!”
长史点点头道:“真是好主意,成秋院里这些孩子咱们从小培养,将来定然忠心,大了可以做府丁……可是凰哥儿,守备军就算补充了两千人顶什么事?郡府是没增兵的权利,咱们就是增了这两千人……毕竟人数太少,成不了大事!”
慕容冲一笑:“事情总是一步一步来,先把两千人弄来了再说,咱们只要有了自己的兵士,事情便好办多了,今日我看到刘称将军的令状,想控制我的不是苻坚,是王猛!王猛还是不放心我,想置我于死地!”
慕容冲看看榻上的小凤奴,她已经睡死过去了,一动不动安静异常,整张脸连着脖子烧得通红通红,头发都湿了,一个新的念头在慕容冲的心里冒了上来,他瞪着小凤奴,多安静呀,谁知道她刚才要把屋顶都掀了起来呢?他笑了,慢慢地说:“我!要王猛死!”
长史吓了一跳,很多年了,慕容冲很少笑,这样的笑美得可怕,要王猛死?谈何容易,苻坚对王猛言听计从,王猛几次陷害慕容冲,苻坚就算知道也没有责怪他,苻坚就算是万般不舍,就像摘了心肝一般难受,但最后还是听了王猛的话送走了慕容冲,可见在苻坚的心里,王猛还是比慕容冲重要。
因为苻坚清醒地认识到,只要有王猛在,大秦就可以稳固,只要大秦是稳固的,慕容冲就永远在他的手上。
一个有雄才伟略的男人是不可以失去江山社稷的,有了权势,就什么都有了。
慕容冲霍地站起,在原地急促地走了一个来回,他觉得身子微微发热,血液窜上来,心肝慢慢地烧起来了。
王猛可算是大秦国统一北方土地的大功臣,无所不能,慕容冲的皇叔慕容垂被可足浑太后逼得投靠苻坚,苻坚给以礼遇,王猛却极不信任他,奏请苻坚不要重用他,王猛使的最阴险的招术,是叫慕容垂领军攻打燕国。
叫一个逃臣攻打自己原来的国家,这相当于把他推到万劫不复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