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在笯-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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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坚看了一眼慕容冲,想着这妙人儿要被拉去修水渠,白日太阳晒,夜里睡草席,想想就心痛了,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以后的日子还能不能过得惬意开心?王猛这老匹夫存心不想让他过好日子!
苻坚有些恼羞成怒,站起来道:“君责臣职,是你说了算,还是朕说了算?若此事朕就是一定要管呢?你王丞相还能拦着?”
王猛看苻坚真的怒了,他此举其实只是一个试探,试探慕容冲在苻坚心中到底是多重要的地位,现在明了了,反倒心中一片清明,他忙跪下说:“臣不敢,臣只是一心为陛下着想!”
苻坚哼了一声,将帛书团成一团握在掌心,缓缓坐下,回身看向慕容冲,王猛要针对慕容冲了,就像当年他要针对慕容垂那样,可慕容冲不一样,他手无缚鸡之力,且是他苻坚的心头肉,王猛要动手割了他的心头肉,他该如何是好?
正静默间,又一大臣站出来说:“陛下,臣近日在长安城听到几句歌谣,长安的百姓都传唱开了,事关大秦国运,请陛下听一听。”
苻坚仍在恍然之中,又一大臣站出来,大喝一声:“陛下!长安城传的歌谣,有关大秦国运,请陛下听一听!”
苻坚回过神来看去,是自己最喜欢的弟弟,安乐公苻融站了出来,面有不愉,苻坚收摄心魂,说:“事关大秦国运?长安又传什么歌谣?”
那朝臣上前一步,摇头晃脑地将歌谣唱了一遍:“一岁又一岁,两岁三岁四五岁,盛年十二载,鱼羊者兴起,三人禾自乱。”
“歌谣所唱何意?”苻坚听那朝臣唱得还颇动听,问道。
那朝臣一揖在地,朗声道:“臣能解一二,但臣不敢说!”
苻坚大怒:“不敢说你唱什么?你戏弄朕?”
苻融走上前一步道:“陛下,此歌谣臣弟也听说了,在长安传得很广,他不敢说,是因为歌谣于大秦不利,说十二年后会有人乱秦!”
“十二年有人乱秦?这歌谣怎么解?”
“三人禾乱,陛下想一下‘三人禾’不是个‘秦’字么?盛年十二载,就是指十二年后,有鱼羊者乱秦!”
苻坚细想一下歌词,又问:“若是说鱼羊者乱秦,那鱼羊者是何人,爱卿觉得是何人会乱秦呢?”
苻融低头道:“臣弟不敢乱说,王嘉道长陛下应该听说罢?此人能通神灵,能预知未来,他所占之卜卦陛下是见过的,没有不准的,他就在殿外!陛下可传他进来问一问这歌谣的具体意思!”
苻坚又惊又喜道:“?王嘉道长在殿外,五年前,他说我大秦定能一举拿下大燕,自那次一别之后,就没见过他,他神龙不见首尾的,居然就在长安,快请他进来,朕还有其他事要问他!”
王嘉大步跨进大殿,他三十多岁,面容清俊,身子清瘦修长,手上拿着拂尘,很有道风仙骨之风范,望之令人肃穆。
苻坚问他:“王嘉道长,别来无恙!大臣们说听到一句歌谣,想请你解一解!”
那朝臣又将歌谣念了一遍,苻坚说:“道长,你来说说看,十二年后什么人乱秦?”
王嘉只轻轻向苻坚一揖首,抬头昂然说:“鱼羊者,乱秦也!”
“鱼羊者?何人是鱼羊者?”苻坚问。
王猛一恭身说:“道长,鱼羊合体便是鲜字,莫不是鲜卑人?”说毕,他犀利的眼神停留在慕容垂的身上,再跳到丹陛后面立着的慕容冲身上。
慕容垂昂着头,微微冷笑,说:“鱼羊生猛,鱼羊者莫不是王猛王丞相?”慕容垂年轻时坠马碰坏前面两颗门牙,说话露口风,然这几句却说得毫不含糊。
王猛虽是文臣儒生,但身形高大,目光凌厉,听慕容垂如是说,目光扫过来,便与慕容垂的撞在一起,空气里一阵剑拔弩张,最有谋略的文臣与最能征善战的武臣眼看要打起来了,苻坚忙说;“罢了,朕有事想私下问一问王嘉道长,你们先退朝吧!此事只能在朝堂上说道,若是你们私下议论或因此而闹不和,别怪我不提醒你们!”
朝臣们应下鱼贯而出,慕容冲跟着众侍卫也退出来,却没有真的走,偷偷地躲在殿外,他倒不是真关心乱秦者是何人,他只是对王嘉道长感兴趣,朝臣说他能知天命通鬼神,若他真的能通鬼神,就找机会问问他凤奴儿的事,看看他有没有解决的法子?
偌大的宫殿里只有苻坚与王嘉,苻坚道:“道长,你说说看乱秦者是何人,你想清楚再说,朕不是一个听天命的人,若朕是个听天命的人,也不会坐在这张龙椅上了。”
王嘉微微恭身道:“陛下,坐在这张龙椅上,就是你的天命!”
“既然是天命,我便是真龙天子了,我就是天命的所在了,还能有人能乱得了秦么?”
王嘉说:“世事无常,也许还有人拥有同样的天命呢?以前,你与先秦王苻生都是有天命的人,结果呢……”苻坚默默无语,先秦王苻生是他的堂兄,是大秦的第二代帝王,他身患残疾,因过于自卑反而非常凶暴残忍,只要看谁不顺眼,便把谁变成残疾,弄得满朝诸多怨恨,苻坚与叔叔苻法将苻生杀了,苻坚才做了大秦的第三代帝王,也就是说苻坚的天命是他杀了苻生抢来的。
苻坚沉默了一下,问:“乱秦是天命,就无法改变了吗?”
“当然可以改变,杀了他,就可以改变!”王嘉肯定地说。
☆、第三十一章 灵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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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坚看着王嘉头上梳的一个朝天髻,梳得纹丝不乱,莫名的他想起王猛头上那通天冠,也是这样严整不乱,他突然又明白了,这同样是一个坑,他冷笑道:“杀了他就是天命,那乱秦之说就是扯谈,这不是自相矛盾么?你是不是想告诉我,鱼羊者,就是鲜,鲜除了鲜卑,还有新鲜、鲜嫩之意,就是这个朝堂上最小的那个人,那个人叫慕容冲!”
王嘉恭身说:“陛下圣明!”
“圣明个屁!是王猛把你找来的吧?歌谣是他编的吧?他就是看不得朕眼中还有别人,看不得朕过几日快活的日子?朕要慕容冲!这也是天命!”苻坚激动起来坐不住,在丹陛上走来走去。
王嘉微微一笑:“贫道认识陛下之时,看陛下是极持重内敛之人,能谋善断,心怀大志,从没看陛下失态,陛下竟为了区区一个慕容冲在贫道面前失态了,看来慕容冲果然是个祸端!鱼羊乱秦之说,请陛下慎重考虑!”
苻坚突然停下脚步问:“道长知道朕心怀大志,朕问你,朕志在天下,天下就可以是朕的吗?朕欲图谋东晋,道长你说成还是不成。”
“徐徐图之,或许能成!”王嘉谨慎答道。
“哈哈哈——你果然是王猛找来的,徐徐图之——王猛也是这样跟朕说的,要先稳定了北边江山,扫平了异族,然后再图东晋,哈——果然——你回去告诉王猛,朕这辈子从来听他的,但在慕容冲这样事上,朕要任性一次,你叫他不要动慕容冲,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王嘉呆立了一会,说:“王丞相的确是着人寻贫道来,贫道原本并不想管此事,若是天命,的确无法回避,但今日听陛下说的话,贫道真的相信,祸在鱼羊了!”
苻坚叹了一口气,没有了力气,挥挥手说:“你退下吧!”
苻坚步履沉重地走出宫殿,看见慕容冲跪在地上,苻坚走到他的跟前,欢愉总是短暂的,今后不知道会有多少痛苦和责难会拼命地涌向这朵花一般的少年。
慕容冲看见苻坚的金丝履靴就在近前,他缓缓抬起头来,又宽又长的大眼睛里积蓄着泪,滚过来滚过去,叫人心痛。
慕容冲叩了个头,两滴泪掉到地上,弹了一下便向四方泅开,慕容冲呜咽着说:“凤皇是祸,陛下不要为难,请陛下杀了凤皇,凤皇不惧死,只求陛下能保全慕容一家!慕容一家以败国之态投奔,竟没想到……”
他抬起头来,长长的眼角里濡湿一片,好似清晨牡丹带雨,叫苻坚心痛难当,苻坚忙扶起他说:“那些人的话,不听也罢,他们见不得我对你好,但他们统统都忘记了,朕是天王,他们所有的都是我给的,他们不为我想想,反倒想从我这里夺去什么?朕岂能如了他们的愿?”
慕容冲泣道:“凤皇非妇人,实不宜留在宫中,凤皇比不得姐姐……”
“不许你说这样的话!朕想留谁在宫中就留谁在宫中!”符坚怒道。
“可是,鲜羊者乱秦!凤皇不想担负这样的罪名,成大秦的罪人,陷陛下于不义!”慕容冲的眼泪又滚了出来,以退为进,如今只有此法了,能得到苻坚的一丝怜爱,整个家族就算能得救了。
“你给我住口!呵呵呵——我算明白了,原来你也想离开朕,王猛此举正中了你的意,你就想离宫摆脱我,是不是?”苻坚冷笑一声,他的四方脸上浮出一道横纹,杀机肆意四射,从他根根直立的胡髯上逼出来。
慕容冲一怔,马上意识到可怕,他当机立断站起来,说:“凤皇待陛下的心……凤皇惟有以死明志了……”他奔了几步,向殿内的龙纹雕柱猛地撞过去。
——当然他是撞不到柱子,真正想死的人从来不当着人的面自戕,这个人还是个武功高强的君王,如此自戕是一种撒娇,一种无理取闹,一种男女间乐不知疲的低级情趣,啊,错了,是男男间的低级情趣。
热烈爱着慕容冲的苻坚头脑正处于低级状态,当然以为那是真的,一把抱住慕容冲的腰,半是求哄半是威胁道:“凤皇儿,你是朕的,朕不许你死!不准你死!”
这么一抱住便撒不了手了,自古以来人都这样,被阻挡、被反对、被诅咒的爱情好似洪水猛兽,从来欲罢不能,苻坚觉得自己贵为王帝,尚不能爱谁是谁,也便有了逆反,他此刻奔涌出来的全是对慕容冲的爱意。
慕容冲总算是明了了,清楚了,并准备利用这份低级趣味、他痛恨无比的爱来保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