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与杀将-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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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回去?”云檀好奇地问道。
“我可以回去,但你不能。”
“那怎么办?”
“你要是不害怕,我们在海滩上过一夜,等天亮了我送你回去。”
“好。”她点了点头,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
上颢见她答应便站起身来,两三步跃过乱石堆叠的石坡,踏上高地,他回头对少女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些树枝来生火。”
云檀应了一声,坐在原地等待。
没过多久,上颢便满载而归,他的动作十分利索,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很快便在海岸边燃起了一丛篝火。
云檀和衣而卧,军人解下了黑色的披风铺在柔软的细沙上,让她躺在上头,背朝火光,自己则靠坐在岩石边休息。
他的坐姿跟站姿一样挺拔,双肩向后打开,从不弯腰曲背,偶尔风过时,他会拿起脚边的木枝,拨弄几下火堆,少女一会儿看看火,一会儿又看看他,海风吹拂着军人的乌发,她发现他的头发和眼睛一样漆黑烟亮。
“你安心睡吧,我看着火。”感觉到少女的注视,军人回过头来。
云檀点点头,依言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很好,似乎连梦都没有做,磅礴的水浪声和海鸥喑哑的嘶鸣很快便随着意识的模糊消失在耳边,待她重新睁开眼睛时,天已拂晓,偌大的苍穹隐隐覆盖着一层深暗的灰白,海滩上的火堆缩小了一圈,但并未熄灭。
上颢依然坐在火堆边,他曲起两条腿,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嘴里衔着一枚细长的草叶,正静静地直视着风平浪静的大海。
“你醒了。”他对她无声的目光总是非常敏感,次次都能及时地察觉。
“你一夜都没睡吗?”她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我休息过了。”他回答。
她打了个呵欠,从沙地上站起来,理了理睡皱的长裙。
云檀仰头看着广阔的天空,只见繁亮的星辰被晨光覆盖,只余下点点白色的淡影,弯月的轮廓残留在轻浮的白云中,少女幽幽眺望着远方天水一线之处。
“一夜不睡,熬到天亮是什么样的感觉?”她轻轻开口,“我一直很想知道天是怎么从黑变亮的,但夜半总是忍不住睡着,结果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好没意思。”
“的确没什么意思,”他拿下嘴里衔着的长草叶,“天会黑很久,黑到你精疲力竭,再也撑不下去为止,尔后稍一走神,天就亮了,一点都不奇妙。”
“是吗?”她回过头,扑闪着一双秀目,忽地露出狡黠的笑意,“原来你也做过熬夜等天亮这样的蠢事。”
他一怔,望着她裙袂飘飘的模样,很久才微微一笑,“没错,我也做过这样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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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求留言~
男女主的精神交流是很重要的~这样才能爱得长久啊~
暂时不能污,要优雅~
☆、往事:表白
他送她回去时,天已大亮,有人看见她穿着隔夜的衣裙,从一个军爷的马上下来,不禁摇唇鼓舌,传起闲话来。
云檀一夜未归之事很快便在下人中传的沸沸扬扬,她清誉已毁,这是毋庸置疑的,郡尉夫人听到了风言风语,将她叫来询问,可她只是笑盈盈地不说话,照旧热情高涨地帮她干活,似乎半点都没将那些事放在心上。
府里的仆吏们见了她时常指指点点,有时还故意绕道走,生怕被她玷污了似的。
有一回,云檀听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婢女躲在梁柱后头跟人说闲话,“那位军爷长得真漂亮,要不是没有名份,我都有些眼热这丫头呢!”
好在云檀对闲言碎语皆不以为意,只是府中有个贪图美色的男丁,见她毁了清誉,竟装得一副悲悯的样子来求她嫁给他。
云檀自是不从,可他纠缠不休,少女甫在此地安定,一时找不着下家,只得天天由着那人骚扰,心里好不烦恼。
有一回,那人逼得紧了,云檀忍无可忍,用洗衣裳的脏水泼了他一身,那人光了火,恶性毕露,当场打了云檀一巴掌,打得她半张脸肿得老高。
次日,上颢途径窗下时,她侧过脸,藏起红肿的右颊,遮遮掩掩地冲他露出一个微笑,云檀自以为藏得很好,可上颢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怀疑的神情。
待到第三天,那个请她吃巴掌的家丁忽然从楼里消失了,据下人们说,他昨天因失手打坏了郡尉心爱的陶瓷花瓶,被打发回老家了,可云檀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关于她的流言越传越开,寻常姑娘遭遇这种事,若是嫁不了人,便要悬梁自尽了,独独云檀还跟往常一样活得笑嘻嘻的,成天独来独往,乐得自在。夫人对此思虑再三,以为留一个名声败坏的姑娘在身边着实不妥,便将少女叫去训话。
云檀一声不吭地听着,终年挂在脸上的笑容烟消云散,女主人给她下了最后通牒,要求她十日后离开,无论是回家还是另找差事,总之此地绝不容她。
少女一筹莫展,她在西容城人生地不熟,一旦离开,恐怕又得连日流浪,四处碰运气,求好人收留。可即使如此,云檀仍不愿意回家,或许她对自由的热爱远远超过了原本的想象,又或者她将多舛的命运当作了一种惩罚,只有活在这种惩罚里,她才能心安理得。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云檀对于未来没有丝毫头绪,她笃信着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无路可走,那么绞尽脑汁也是白费心神。
于是,她更加拼命地干活,几乎到了没日没夜的地步,以此来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等到第八天,她已经筋疲力竭,苍白的脸蛋看不见半点血色,嘴唇发白,连如影随形的微笑也无法激发她的活力。
云檀望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免不了发出哀叹,她再也当不成云家那个靡颜腻理,一笑尽妍的千金小姐了。
最令云檀费解的是,近些日子,上颢再也没从她的窗下经过。
难不成他毁了她的名声,便没脸来见她了?还是他因着此事在军中被人革了职?
云檀左思右想,最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是个男人,哪里忌惮这些呀?回去怕是炫耀都来不及,怎么会被革职?
她一个人笑,笑完后,一阵浓浓的失落像瓢泼大雨一样将她从头到脚淋了个遍。
在她短短十六载的生命里,除了对母亲的笑容有过强烈的期盼之外,对于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迫切地想要得到,想要探究的愿望,而如今却变了。
她执着地揣摩着他为什么不再来看她了?
难道那天晚上,他将她带出城去,是为了完成某个不可告人的计划?如今计划实施完毕,他便潇洒离去了?
她一边卖力地洗着衣服,一边东猜西疑,异想天开的思绪将她搅得头昏脑胀,等她端起盆里的湿衣服,站起身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昏倒在地。
“云姑娘,夫人有请。”一名小厮突然走到她跟前,恭恭敬敬地俯身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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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檀被他异常谦卑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她云里雾里地跟着他走,那小厮将她带进了南边的一间厢房。那是西容城主平常用来接待贵客的厅室,雕梁画栋,丹楹刻桷,布置得锦天绣地。偏偏云檀此时穿着简陋的衣裙,垂着松松垮垮的发髻,沾上水的袖子毫不得体地捋着,裙子上还有干活时留下的斑斑污渍。
女主人满面春风地与内室的客人寒暄了几句,穿过晶莹透亮的珠帘,瞥见衣衫破旧的云檀,冷不丁露出窘迫的神色,但立马收敛了心思,和颜悦色地冲她一笑,示意她去内室。
云檀低头掸去衣上的尘土,她意识到这身装束的不妥,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好在内里的上宾也没有彰显什么高贵的气派,他的戎装上染着洗不干净的血迹,细看之下,还能窥见陈年旧月在黑甲上留下的刀痕。
上颢坐在一张楠木椅上,头盔放置在桌角边,显然又是刚出营地,便来了此处。他看见云檀走来,便示意她坐下。
少女见来者是他,便毫不拘束地坐到了他对面,抬起手抚了抚半堕的发髻,露出了眉眼弯弯的笑容,“许久不见你来,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没有,近日营中有事,我分身乏术。”他的回答磊磊落落,没有半点欺瞒的痕迹。
她微笑着点点头,不再说话。
“听夫人说,她不愿继续收留你了。”上颢说道。
她点点头。
“我很抱歉。”他说‘抱歉’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一点生硬,她想他一定很少向人道歉。
“是我要你带我出城的,你满足了我的愿望,为什么要抱歉?”她轻轻宽慰道,脸上挂起了一丝飘忽的浅笑。
可惜这番宽慰话并没有在军人脸上激起什么表情,也没有让他接过话茬,两人开始默默地相对而坐,闭口不言。
突然降临的沉默总是使人尴尬,个性使然,上颢时常会让人尝到这种尴尬的滋味。
他并非有意惜字如金,只是切切实实无话可说,在这阵突兀的沉默里,他静静地打量着她,想知道她是否会像别人一样在他面前如坐针毡,局促不安。
好在云檀并没有,她见他不接话,便泰然自若地观望着窗外的景致,那里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鸣叫着飞过树梢,带落了几片嫩绿的树叶。
“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上颢终于打破沉默。
少女这才回过神来,复又露出笑容,摇摇头,“到了离开的那天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军人皱起了眉头,显然并不认同她的说法,过了半晌,他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平平静静地开口,“毁你名节的人是我,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云檀一愣,难得的,她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讶之色。
不过,她的神情并没有阻止他说出下面的那番话。
“我今年二十一岁,从小没有爹,母亲十三年前离世,我十五岁入伍,今年刚升了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