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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胭脂与杀将-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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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大腿中了一刀,小腿又胫骨碎裂,无法行走,身上则有多处瘀伤,苏烈遵医嘱终日卧床休息,百无聊赖。
  他的府邸建在海边的高山上,只要不说话,便能听见海潮翻涌的声音,当镇洋王在规律的海浪声中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阵飘渺的歌声传入了他的耳畔。
  苏烈睁开眼睛,脸上又露出那种阴沉,带着杀气,却又不知如何施放的恼恨表情。
  云裳是一个古怪的女人,当他第一次看见她时,她让他明白了什么是令天地黯然失色的美貌;当他第一次听她唱歌时,一度心神摇撼,久久难以忘怀,可随着日深岁久,他发现这个女人的性情异常乖僻,有时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云裳对苏烈非常顺从,这顺从起初教苏烈十分满意,但渐渐的就变得有些不对劲。
  作为一个亡国女子,他不仅是她的覆国仇人,还强取豪夺,逼她委身以事,可在她身上,他看不见一点点愤恨之情。如此深仇大恨,即使再自私的人也不会无动于衷,而云裳的心里似乎根本没有这样的感情。
  她在乎的只有歌声,曲谱和一把陈旧的焦尾琴。
  等到由美貌引起的那阵冲动过去,苏烈渐渐开始恨她了,他恨她目无下尘,只倾心于曲乐,对他毫不上心,而云裳的歌声亦是十分古怪,它能令人心神不宁,惶惶然如魂魄出窍,民间也传出了风言风语,说镇洋王府里有个绝色美人,天赋秉异,能用歌声降服海怪;而有些则以为她的歌声会招致灾祸,吸引邪祟。
  五王爷曾对她动过杀念,可却始终无法付诸行动,他感到自己被无形的绳索牢牢捆住了,而绳索的另一头就紧紧握在云裳的手上。
  此时此刻,苏烈意识飘忽,半梦半醒,若隐若现的歌声宛如甜蜜的□□,让他拼命抗拒的同时又无法克制地升起了聆听的欲望。
  不知不觉,夜已深,帘外残月如钩,海风吹打着黑黢黢的高山。
  远处,光秃秃的山顶上,有一抹绛红色的身影立在风中。
  云裳独自站在山巅上,除了这座寂寞的高山和空广的宫室,她无处能去。
  一条浅红色的纱巾轻柔地盖住了女子的乌发,她将它从头顶缓缓地扯下来,挡住了眼睛。
  淡红薄纱阻隔了她的视线,景物模糊地连成一片,女子满意地微笑起来,总算可以不用看清楚这个喧扰的世界了。
  人,马,战船,号角还有喧杂的街市,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强行打断她脑中浮动的旋律,她感到厌烦,当她站在山顶上眺望大海的时候,时常想象自己沉入了深海中,失去意识的躯壳在永恒的寂静里漂浮,除了空灵的旋律,身边什么都没有。
  此时,一抹诡谲的黑影随着呼啸的罡风悄悄出现在女子的身后。
  “你来了。”红衣丽人毫不惊讶,她从容地转过身,望着身后的人。
  “是的。”黑衣人压低了声音。 
  “真可惜,你败了。”云裳深深地凝视着他,出世的美貌在黑暗中如宛如烈火一般灼人。
  “可我尽力了。”黑衣人的声音在发颤,他不敢大声说话,却是咬牙切齿,“我在那艘福船的榫头接合处动了手脚,叫人拔出了所有铁钉,然后融入白蜡。”
  “啊……这是个好法子,但船虽然沉了,他却活着回来了。”红衣美人冷漠地移开了目光。
  “你放心,我会再找机会的!”黑色的影子忽然急切地扑倒她脚下,“近来海上会起战火,只要他出征,我就有机会杀了他,你要相信我!”
  “我自然会相信你。”美人那张漠视一切的脸上终于漾出了几分温柔之意,她俯下身,将手放在黑袍人的头顶,“你要知道,除了你,我又能相信谁呢?”
  黑影发出了一声诡异的轻笑,身体颤抖起来,他又喜又惧,仿佛即将发疯一般。
  “那么成事以后,你会离开我吗?”黑衣人半跪在地,抱住了她的双腿,将脸埋在女郎的裙褶里,“你会像杀了他一样杀了我吗?或像甩开东留侯一样甩开我?”
  云裳的手停在他的头顶没有动,她直视着前方,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给他一个真实的答案。
  这世上爱她的男人很多,他们大多位高权重,无论哪一个都能令万千少女心生向往,可她却毫不在意,他们在她眼里就像尘土一样平凡,她委身相从无非是想要一个人来养活这具累赘的皮囊,可一旦他们妨碍了她的自由,她便会不择生冷,想方设法地摆脱他们。
  “我不会离开你的。”半晌,她悠悠说出了他最想要听到的答案,“我说过,我会对你很好很好,所以你也要相信我。”
  黑影微微一顿,紧接着热切地开始亲吻她的长裙,“是真的吗?真的吗?”
  “只要你相信,那就是真的。”云裳微笑着说道,她弯下腰拂下黑衣人的风帽,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仿佛她是一个女神,在给一个凡人额外的恩赐。
  远方,一盏孤灯模模糊糊地亮了起来,女郎望了一眼,轻轻道,“有人来了。”
  黑衣人蓦地抬起头,他迅速拉下风兜遮住脸,跃下山顶,攀着陡峭的崖壁,几个翻身,轻盈地消失在悬崖峭壁之间。
  *********
作者有话要说:  男女主日常继续走温馨向路线~~

☆、云家老爷

  云檀来了天水城后便在上颢的行馆住下了,次日皇上召集群臣议事,云檀独自一人留在行馆中无所事事。
  翠吟来找她说话,她告诉她,她的老家就在天水城外,这次陪云檀来是想顺路回家探探亲,云檀立刻答应了,她吩咐仆从备好马车,亲自送了翠吟一程。
  等到送走了翠吟,一路返回,马车穿过了八街九巷,恰巧途径一处沿海的石子路。
  祭典那天的浩劫损坏了好几处岸堤,镇洋王派人前往各处修缮,督工指挥着劳吏们搬运石块,东凿西补,马车不得不放慢了速度,满地的石子让它不住地上下颠簸。
  云檀撩开车帘子向外张望,只见的劳吏排成一长列,低头弯腰干着苦活,其中大多是壮丁,夹杂着一些年方垂髫的少年,以及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佝偻着背,在督工的呵斥下吃力地搬动着石材。
  云檀坐在马车里感到一种强烈的罪恶,仿佛她的车座不是由石子路上驶过去的,而是从这些苦劳役身上碾过去的。
  “你!快点站起来!”督工突然呵斥了一声。
  云檀好奇地循声张望,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跌倒在凹凸不平的岸堤上,他面无人色,气息奄奄,督工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的后背上。
  云檀觉得这人的身影有些眼熟,便仔细地打量起他来,尔后心忽然抽紧了。
  “停车!” 她大喊起来。
  车夫连忙喝停了马匹,不明所以地回过头,只见云檀撩开车帘,敏捷地跳下车,提着裙裾向堤岸边跑去。
  “他的年纪这么大了!你怎么能打他?” 她冲那督工嚷道。
  那人根本懒得理会她,手一挥,两个披坚执锐的家伙就走上来抓住云檀的胳膊将她拖到一边。
  云檀试图甩脱他们,可她那点力气哪里管用,她被粗鲁地拖到了路边,最终只能徒劳地大叫一声,“爹——!”
  喊出这个字,两行热泪蓦地从她眼里涌了出来,不远处的老人上了年纪,耳聋得厉害,根本没留意这边发生的事,他拼足了老命,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按督工的吩咐继续干活。
  云檀无可奈何,她摸了摸腰间的荷包,今日出门没带多少银子,想要贿赂那督工也是不可能的了,只得淌着泪,一步一回头地走向了马车。
  夜里,上颢回来的时候,晚膳刚巧做好,菜肴上桌,云檀照常摆放起碗筷来。
  上颢突然抓住她的手,抬头望着她,“你不高兴?”
  “没有。”云檀摇摇头,立刻露出笑容来。
  “你哭过了。”他盯着她的脸不放。
  “这里海风大,我初来乍到不习惯,眼睛吹得疼。”
  上颢看上去信以为真,没有继续追问,只道,“那就不要往外跑,多在屋子里休息。” 。
  次日,当云檀揣着银票来到昨天的石子路上时,那里的劳吏早就换人了,连督工都已不是昨日的那个。
  女子悻悻然往回走,她回到行馆后,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窗前。
  没想到云家还有人幸存,她本以为他们都已经死在那场战争中了,未料爹爹活着,姐姐也活着,她忽然想到了母亲陈氏,她会不会也活着?
  消失多年的愧疚感又一次在心头汇聚起来,如果娘还活着,她有生之年还有机会得到她的原谅吗?
  云檀思潮澎湃,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督工抽打老人的情景,云老爷从前最宠爱的孩子便是她,虽然这宠爱并不纯粹,里头包含着某种商机,但他们到底是血脉相连的父女,陈氏的三个孩子里只有她是云老爷亲生的。
  有时她怪同情自己爹爹的,虽然老商贾家殷人足,生财有道,可有几个人是真心对他的?
  孩子们与他淡漠疏远;生意上的伙伴大多见利忘义;妻妾们争宠,却只是为了他的财富,她觉得他一定很孤独,这种孤独就像她被母亲冷落时一样,云檀偶尔会感到自己与父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可惜这种感觉只出现在云老爷难得归家的时候。
  如果他当初能少顾些生意,多宠宠女儿,云檀一定会对他非常依恋,只要家中有一个人值得依恋,她便不会孑然一身,离家出走。
  正当她出神的时候,行馆外突然传来异响,管事的仆妇走进来告诉云檀,说是上将军派人来见她,她不明就里,满心狐疑,却还是依言走去了厅堂。
  馆外停着一顶软轿,两名兵士侍立在两侧,仆妇搀着一个颤巍巍的老人走了进来,这个老人显然刚刚沐浴过,穿了一身崭新的衣裳,须髯打理得十分整齐。
  云檀定睛一看,这人不是云老爷是谁?
  “将军差人来问夫人,您是不是想见这个人?”那仆妇微笑着问道。
  云檀顿时又惊又喜,她怔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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