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天-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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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裂天这才知道魔皇与祭司说的是那个人间界的小子,但他死了么?就这样死了么?这事情太突然了,他们刚刚还在谈论圣师重伤的事情,现在连那个小子也死了?
“人间界啊人间界…!”魔皇重重叹了一口气,忽而眼神坚定起来说道:“裂天,你女儿从迷雾森林里面出来没有?”
“还没有!”
“你选两个你麾下的最强者,要头脑灵活的,不要那种莽夫,让他们跟着羽雪即刻出发,到人间界将他的死因给我找出来!”
“是!”曲裂天领命,转身从祭坛上走了下去。
“我真的低估人间界了吗?还是我高估了你?”魔皇看着那雪亮的骷髅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世界上一切曾经与羽墨有过接触的强者,在那一霎那都感觉到了羽墨灵魂印记的消散。西王母在昆仑山巅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玄女花神站在旁边不明所以。玄女问道:“娘娘有什么事这么开心,说出来也让我们乐一下。”
“呵呵,没什么,只是一只小虫子死了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西王母摇摇头,继续闭目修炼了。花神与玄女对视一眼,不敢多问,也闭目而修。
天都天牢里面的共工,忽然间泪水无声而落,低声地幽咽在这个困在冥水之上的囚牢里面响了起来,断断续续。
东海之底那藏在重重岩石水草下巨大的旋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之后便再无声响。腾蛇通天这等自然也能感觉到羽墨灵魂的消失,强者的灵魂,要锁定对方是很困难的,但是也有对灵魂印记的感应,总能隐隐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可是如今羽墨的灵魂印记,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只有一个可能,便是羽墨已经死了。
在跃入熔岩之后,羽墨便感觉到了极端的热,能烧尽他五脏六腑心肝脾肺的炙热焚风毫无阻滞的透过了自己的身体,他死死地想要忍住那种无所不在的剧痛,但足以消肌腐肉的熔浆却在他身边翻涌,带来更加剧烈地痛觉。羽墨只觉得自己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就在这时候,剑丸在他意识里面浮现了出来,化成一个巨大的轮将自己的意识体承托了起来。无数的白剑从剑丸之中钻出来,围绕着他的意识体缓缓转动着。一把灰黑的剑,从虚空落下来,稳稳当当地插在了剑丸那一边一个的剑形空穴之内。那把带着灰黑斑纹地剑落下,羽墨忽然感觉自己意识体的心也中了一剑,无数的东西从自己的灵魂里面剥离开来,许多灵魂印记,缓缓地飘浮而出,那些印记的另外一头,通向什么地方他那一刻完全清楚,这些灵魂印记下在自己身上怎么下的他一点头绪都没有,但看到那些印记的时候,他便已经明白了这种方式。印记里面,有魔皇的,有圣师的,有通天的,西王母的,腾蛇的,甚至还有旋龟的,这么多人在看着自己,可惜,自己今天便要死了。看着那些印记缓缓消散,羽墨忽然间笑了起来。但下一刻,他便笑不出来,记忆,无数的记忆,也从灵魂里面剥落了出来,一幕幕地在他眼前晃过,天上为神,共工让他投胎,而转世千年,直到今世他哇哇坠地,那个倩丽而温柔的女人将自己全身心的拥抱,白墨,这个自己应该称为母亲的人,她的容颜此刻是如此的温柔,但紧接着,却是白墨抱起自己手提一把长剑便击了出去,随着几声惨叫,有一缕血腥溅到了自己还是婴儿时候的脸上,自己居然嘎嘎地笑了起来。其后七年岁月,无数次白墨都要倒下,但她依旧站起来,她将自己护在她身后,自己去迎那剑光刀影。但一次白墨倒下了,众多的贼人便要将两人砍为肉酱,羽墨自己却拿起了刀,血红着双眼身体上布满无数的魔纹散发出强悍的实力,他砍人像切菜一般简单,待那些尸体没有一具完成的时候,他才停了下来白墨醒来看见这一切什么都没说,只抱着他轻声安慰。抱着他的这个女人,比自己又坚强多少倍啊!斜月来了,白墨弥留之际哭噎得说不出话来,她的脸上,是心痛,是不甘,是迷恋,是怜惜,还是深深的悲伤?他上了昆仑山,调皮捣蛋几年,斜月死了,然后在望月城遇见高小苦,云萝…羽墨的脸上,早已经布满了泪水。
“有这么多值得珍惜的东西,你还要去死吗?”一个声音忽然叹道。
羽墨泪花流落,笑了一笑:“我不是想去死,我是想活,为了保护他们!”
“那如果你死了呢?”
“那我无怨无悔!”
羽墨话音落下,灰剑的灰气将整个剑轮都染成了灰黑,那些飘浮的剑气,也化为了灰气弥散,那道灰气染上了羽墨,也仿似烟尘一般将他的身体慢慢消融。羽墨看着自己的灵魂慢慢消散,他闭上了眼睛,嘴角轻轻地笑了一下,他感觉到自己意识开始消散,然后静静地飘散为一片虚无。
整个剑轮回已经染成了龟裂的苍灰色,但另外一把剑却迟迟没有落下。雪葬的意识也有些撑不住了,灰剑给了他毁灭的力量,但若是白剑不动,不赋予他生之能的话,羽墨便会消亡下去,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轮回啊轮回,你还是没有选择他么?”雪葬轻轻叹道。人择剑,剑亦择人,白剑迟迟未动,此刻羽墨灵魂已然消散之后又过了许久了,也未见白剑有所动作。看来“轮回”还没有承认他啊!
但骤然间,那剑丸之上,却出现一团白光,纯粹的的白光。仿若天地诞生之初,照亮这天空和大地的,便是这团白光。浓烈,温和,让人忘之失神。而在那团白光出现之后,白剑也动了,叮铃铃地落在了剑丸的另外一边,与灰剑相对。
“呵呵,原来你是在等待么?这个孩子,居然拥有这么纯粹的混沌,而这便是他最根本的灵魂么?”雪葬松了一口气,又道:“既然你已然有了托付,我便可以安心地去了!”
白剑光芒与灰剑相互应和,雪白的剑气与灰剑相互交融,而后缓缓在剑丸上沉寂下来。剑丸上面的两个剑形凹槽,此刻多了两把剑,两把与剑丸融在一起的剑。而此时羽墨的灵魂之火,却缓缓地由小变大,在剑丸上燃烧起来。他的意识回来了,而一切,又那么真切起来。羽墨看着剑下巨大的剑丸,轻轻笑了一笑。剑丸此刻分为了灰白两半泾渭分明但却浑如一体,另有一把白剑,从灰色之中缓缓飞出,而灰剑,却从白色的剑丸之中飞出,羽墨一伸手,两把剑便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中。他握着便把剑,便仿佛握着自己的一部分一般,轻松自如。
断剑在旁紧紧地看着熔浆池发生的动静,但两日两夜过去,一切仿佛消失了一般。到第三夜的午夜,如意棒忽然金光阵阵,黑刀也颤动了起来。断剑精神一震,向熔浆池看去,地穴里面似有风吹过,将浓烈的热气都压制了下来。火红的熔浆之中,缓缓升起一个雪白的躯体来,恍若火红已然燃烧尽了他的杂质,此刻的,却是那么明净,那么纯粹。那颀长的身躯有着长长的头发,肌肉细密却不凶悍线条柔和地布满他的身体。他手中,拿着两把剑,一把雪白,一把灰黑,两把剑都有着长长的两条恍若剑穗的流苏系在剑柄之上,一灰一白,煞是好看。长长的流苏随着羽墨的身体翻旋,此刻他的身体完美而光洁,又有着灰白流苏卷成的旋风形态将他轻轻包拢,美轮美奂之景让断剑看之失神。
羽墨缓缓落在了熔池边上。断剑只觉得简单地看一眼他,自己也静爽起来,但再看一阵,又似有哀伤之感。如此混杂,却让他不明所以。而羽墨此刻妖媚的脸上却多了一股英气,那眉目若剑一般英挺起来,多了一股凌烈之感。在羽墨看向自己之时,他的眼睛里面,那瞳孔之中却是两把剑…断剑摇摇头,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羽墨眨眼之后,眼眸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多谢你,少年人!”雪葬的幻影忽然飘浮在熔池上面。
“该是晚辈多谢前辈才是!”羽墨恭敬地向雪葬拜了三拜。
“呵呵!轮回得主,我心愿已了,你快走吧,这里很快便要为熔浆所毁了!”
“前辈…!”羽墨便只想劝他不要死去,或许随自己在天地之间快意遨游也是一大快事,但想到他将剑轮回托付给了自己,那便在无留恋,自己已然死过一次,深深能理解这种心境。
“嗯,那我们走了!”羽墨一挥手,手起了如意棒和黑刀,又将手镯戴回手臂,刚想拿那戒指之时,却见那戒指已然碎成了粉末,而旁边还掉落着一团黑羽,自己灵魂已然解脱出束缚,这些以自己灵魂印记为载体的戒指和黑鸦,自然也会消亡。羽墨笑了一笑,拿起衣服携着断剑便向深井冲去。此刻熔浆池里面的雪葬灵魂已然开始变得虚幻,汹涌的熔浆从深井之中一路喷出来,差些便追及了向上狂飞的羽墨。
而两人刚刚冲出洞口,滚烫的岩浆也喷薄而至,但到了洞口之后似乎失去了继续喷涌的力道便开始凝结起来。周围树木不抵这等的炙热,有慢慢被烤干的迹象。羽墨携着断剑飞了一阵,方将他放了下来。
“公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断剑忽然说道。
羽墨笑了一笑道:“是啊,没死也挺好的!”此次他不仅得到完整的剑轮回还可以发挥剑轮回的威力,而且还窥视到了一些灵魂之力的妙用,以后谁要对自己的灵魂下黑手的话,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只是雪葬的死却让他有些抑郁,他飞出来站在高空看着三山并立的首山,忽然间有些感叹命运的嘲讽,这山野之下,有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才,有着一个追逐完美的痴人,但刚刚却消散在了这地底千米之处,世上再无人知晓他的存在,而雪葬这个名字,也仅仅是一把剑的名字,不会有人联想到他这个人。这浩浩的命运不知道淹没了多少像这般的人,但又有谁,给过他们一点位置呢?那些在向皇权的至高之位前赴后涌的人,他们终究是被命运主导的一群人罢了,而这些心中怀着信念之人,为着心中的所思所想而孜孜不倦一刻也不放弃,相比于这些人来说,自己的确是卑微,因为他们灵魂比之自己不知道要高贵多少,甚至于羽墨觉得站在他们身边,都有自惭形愧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