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笑乌纱-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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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军熠四五岁大,也不要人抱,虎头虎脑的模样,行了礼,干脆利落地唤了声哥哥,沈瑜林笑着封了个红包,取了腰间的琉璃坠为他挂上,算是认下了这个弟弟。
陈延玉这人,确实聪明。
送走了将军府来人,正门一开,便有送年礼的人上门,却俱是仆役之流,也难怪,大年初头三日是走亲访友,官场人情往来要压到初四,初五。
“徒儿给师父拜年。”冯绍钦穿了身碧青色的绵衬缎衫,戴了能捂住耳朵的嫩黄色兔绒帽,玉雪可爱的小脸上满是喜气。
到底是小孩子,冯绍钦一夜没睡,精神却极好,声音也洪亮着,沈瑜林封了只红包给他,又送了他一块墨玉雕的小华山砚。
冯绍钦笑着接了,道:“这砚台师弟想了好久,如今教徒儿得了去,看他回来不跳脚。”
沈瑜林拍了拍他的脑袋,没说什么。
这一遭兵将未损,战事许是用不了三年之久罢。
☆☆☆☆☆☆
军中过年极简,不过是免了午训,晚间加一顿丰盛些的饭菜罢了,趁着这时候,姬元亦溜了出来。
他戴着腊黄的人皮面具,穿着宽大的亲兵服饰,一路垂着头进了监军帐营。
姬谦只瞥了他一眼,便将视线移回公文上,良久,他淡淡道:“不过十日,便受不住了?”
姬元亦慢慢撕了面具,坐在侧位上,抿了抿唇,道:“被陈延玉发觉了,他以为我是探子,不得己。。。。。。”
姬谦抬眼,道:“罢了,为父且问你,这十日以来,你可曾明悟什么?”
姬元亦轻哼道:“人自然要站得愈高愈好,以此为荣,我不曾做错。。。。。。只是,日后我也定会让我的子孙以我为荣。”
姬谦微微皱眉,却又听姬元亦咳了两下,撇头,轻描淡写道:“当然了,位高任重嘛,顺便让那些愚民过得好些也是应该的。。。。。。”
他隐在发间的耳根有些红,面上还是惨白,这是好几日不见风造成的,姬谦低叹一声,挥手放他去换衣裳。
大军几日前便过了雁回关,如今已同边军汇合,在边城里扎了营,陈延玉把功劳全压在了姬谦身上,因雁回关几百年不得鸟兽过,破了“阎王界”的永宁王爷在军中立时便有了不少声名。
这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姬谦铺平了那张沈瑜林亲笔所画的破阵图,勾唇一笑。
边城驻军二十万,领兵的太守赵成安是陈延玉岳父,交接兵权极为顺利,自此,矛头一统,直指北夷。
《万象阵法》玄妙,一道九宫迷踪阵可以一当十,昨日一场大捷,仰仗的便是此阵。
既夺回了连天关,本该派兵驻守,但夷族善偷袭,大军不可分化,姬谦便打起了山石成兵阵的主意。
山石成兵阵为物阵,布置繁琐,局限也多,却极有用,单看雁回关之事便可窥探一二,能差点教天禁卫折戟,这北夷,却有几个高手?
姬元亦梳洗了一番,换了舒适合身的衣物,从里间出来时简直换了个人一样。
见姬谦在推演阵法,他轻笑一声,道:“如今我们有五十万大军,尚有三十万军队在路上,夷族区区四十万兵马,还怕他做甚?这一遭直接杀到王庭多痛快!”
姬谦头也不抬,道:“鲁莽,照你所言,伤亡也太重。”
姬元亦就是开个玩笑,也不在意,只道:“我想师父了,想快些回去嘛。”
姬谦微怔,无奈笑道:“你师父一定不想我们。”
姬元亦眨了眨眼,道:“父王且照照镜子罢,你这模样,活脱脱一个深闺怨妇。。。。。。”
因想起沈瑜林,姬谦心情颇好,轻笑道:“鬼头鬼脑的小东西,你倒见过几个深闺怨妇?”
姬元亦似笑非笑道:“那史红缨,贾春,钱江韵,郑诗诗,不俱是深闺怨妇么?孩儿见的,可多着。”
姬谦轻叹一声,正欲说些什么,姬元亦却浅笑着挥了挥手,拈了沙盘边角一只小黄旗把玩着,道:“父王放心,孩儿如今已不在意当年之事了,师父说得对,怎能教后宅阴私缚了大好男儿手脚?便是母妃在九泉之下看着,也必是心疼的。”
姬谦道:“你能放下便好。”
姬元亦轻哼一声,道:“放下是放下了,可债还是要讨的,那贾春,可还当着她的大小姐呢!”
他说着,皱了皱眉,嘀咕道:“史红缨,钱江韵,郑诗诗,贾春。。。。。。这贾家给姑娘起名儿怎么这么土气?”
姬谦失笑道:“却是你的缘故,因着元月生辰,贾氏本名贾元春,因与你的名重了,父皇赐婚时顺手隐了那元字。”
姬元亦一怔,反应过来,立时冷笑道:“凭她也敢用元字取名,贾家人没疯罢?当他们生的是皇后呢?”
元为年号,又有些说不得的寓意,因着他是皇长孙,且为嫡世子,方能有此字入名,皇祖父赐名时不知遭了群臣多少反对,这贾家给个姑娘起名竟。。。。。。
姬元亦憋了一腔怒火发不出来,狠狠一拳擂在乌木桌案上,茶碗微震。
姬谦也不在意,道:“先帝铁谕,把他们惯坏了。”
姬元亦恨恨道:“父王,日后。。。。。。”
姬谦知晓他心思,淡淡道:“本该如此。”
父皇太在意名声,其实花点心思,把贾氏弄成前朝余党很难么?先头那贾秦氏人虽没了,可身份还在呢。
文帝铁谕压在谁身上都不舒服,如今是贾氏无能,只白养着也罢了,若日后出个瑜林那般的,入了仕途,顶着这道铁谕步步高升。。。。。。那是灾难。
他能容下瑜林,除了对他有情,还有就是,他不姓贾。
瑜林心怀天下,身后并无族党瓜葛,有能力有手段。。。。。。甚至经验,又是每个帝王都喜欢的纯臣孤臣,便是为相都使得,而若换成贾环,就算仍是同一个人,他也绝不会重用他。
姬元亦知道姬谦想到了谁,嗤笑一声,道:“师父心里清楚着呢!他对那贾家半分情谊也无。”
姬谦笑道:“你怎知道?”
姬元亦哼道:“我们这种人。。。。。。哪有不明白的呢?”
话说到后头,已似低叹一般,姬谦心中微微刺痛,缓缓将姬元亦抱进怀中。
姬元亦顿了顿,接着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师父同我很像,却更加。。。。。。后来,我想着,若当初父王放弃了孩儿,大抵我连这天家至贵的宗族,都不想认了罢。。。。。。贾政将师父送给小叔公时,只怕师父便断了念想。。。。。。若换了我。。。。。。”
姬谦轻拍了拍他的头,他竟说不下去了。
受了多日的苦,姬元亦此刻伏在父亲怀中,忍不住红了眼眶。
到底还只是个孩子,姬谦低叹道:“你是我第一个孩儿,那时我年少,抱着你时你在哭,我哄你时说。。。。。。【这爵位,这王府,我全部的东西都给你,你莫哭可好?】,如今仍然算数。”
姬元亦听着这不知说过多少次的承诺,再没有半信半疑,却哼了一声站直身子,道:“谁哭了?小爷这是教风迷了眼了!”
姬谦瞥了眼密不透风的毡帘,黑眸漾起浅浅的笑意。
☆、第58章
姬元亦理理衣裳;撇头,迅速的用袖子抹了把脸;新换的云锦晕湿一片。他将擦泪的右手负到身后,岔道:“父王想在连天关布山石成兵阵?”
姬谦笑着点了点他额心,道:“你这些日子也该看完那《万象阵法》了,怎么,有见解?”
姬元亦略松一口气,道:“连天关地势险要;且奇峻;许多物阵皆适用;孩儿认为,云天一线阵最佳。”
姬谦挑眉;道:“山石成兵阵积威百年;这云天一线阵却有何说法?”
姬元亦顿了顿,去里间床下的箱笼里翻出那《万象阵法》来,指着其中一页道:“这是墨家物阵之首;本名云天阵,因入云天者,九十九死得一生,又名云天一线阵。。。。。。孩儿以为,那雁回谷草密林深,山石成兵阵刚好,连天关紧狭,正合此阵。”
姬谦接了书,他思维极好,借着阵象图已在脑海中推演出了效果。
良久,轻叹一声。
姬元亦笑道:“父王以为如何?”
姬谦拍了拍他的头,道:“元亦很聪明。”
姬元亦耳根一红,羞恼道:“小爷明明是才智过人。。。。。。”
姬谦轻笑一声,没有答话。
阵象图誊下,姬谦取了片薄木长签夹在书页中,合上,还给姬元亦。
姬元亦接了,忽道:“转过年。。。。。。便十二了,上回皇祖父提的那周家女。。。。。。”
姬谦顿了顿,从图中移开视线,道:“不喜欢便收做侧妃,你皇祖父一向疼你,不会勉强你。”
姬元亦垂眸,低低道:“一定要给名分么?”
姬谦失笑,道:“莫非你还想教周次辅的孙女做侍妾不成?”
姬元亦抿唇,道理他懂,可是,“临行前长静寺同小师兄道别,孩儿曾见此女,跋扈非常。。。。。。无缘无故抽了小师兄一鞭。。。。。。”
姬谦疑惑道:“你未带护卫?”
姬元亦道:“那就是个疯子,好端端地迎面上来就是一鞭,要不是十三卫反应快,小师兄非得破相不可。”
姬谦想起冯绍钦同沈瑜林像了三分的模样气度,不由笑道:“我还当什么,女孩家的妒嫉罢了,也难怪,那孩子生得太好。”
姬元亦哼道:“若天下女子皆是这样货色,我还议什么亲?寻个契兄弟过一辈子便完了!”
姬谦只当他说气话,也未太在意,道:“你若爱那温婉乖顺的,只管同你皇祖父去说,我们这样的人家,还能寻不到可心的么?”
姬元亦道:“恭恭顺顺的有什么好?带点小脾气才可爱呢!”
姬谦端了茶,轻抿一口,道:“是像南安郡主那样?”
姬元亦一呛,“怎么可能?那就是只上蹿下跳的母猴子,一点灵气都没有,她认识古篆字么?她会倒背急就篇么,她辩诗能赢小师兄么。。。。。。”
姬谦微微皱眉。
一向机敏的姬元亦竟半分未觉,神采飞扬道:“我姬元亦的世子妃定要才情斐然,明事理,懂进退,最好还要有点小心机,但不能太过分,私底下会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