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情-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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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雪灵头枕着手臂,灵动的眼睛阖在一起,似乎睡得沉了,静夜之中,她浅浅的喘息声听得分明,他的目光越发的炽热,直到她发出一声呢喃,他立刻又冷了面目。
情,这是他最不愿意听见的一个字,可是她偏偏说出口来,怎能不叫他恼怒?
想到之前所见到的,她笑靥如花,与那人牵手而行,一样的衣衫如月,一样的仙姿飘逸,真的像极了一双神仙眷侣,那么般配的情景,生生的灼伤了他的眼睛,也狠狠的刺痛了他的心。
她以往喝醉都是为了借酒消愁,如今却是觉着心中得意,这才以酒抒情罢?虽然只分别了两日,忧心于她的伤势,思念倒是极深的,然而在此时此刻,更多的却是心中的那一股妒火,因着她口中低喃的那一个名字,这一团火瞬间便熊熊燃烧起来。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小灵儿,你打算的倒是挺长远!”
他说得咬牙切齿,毫不掩饰心中的愤怒,身子僵在原地没动,却自有一股凛冽的气息,良久,焚雪灵终于轻叹了一声,缓缓的坐起身来,却并不抬头看他,她早该知道的,这人的性子太过执拗,非是刚才的一番做作就能打发的了,终归还是要面对的。
还以为解了那火毒之后便可以抛开一切,今后再也不管前身的那些人和事了,谁知竟会在这里遇上他,还真是意外的很呢,细想之下,那日他母亲似乎伤的很重,来此必定是寻医问药的,因着以前的那些纠葛,原本该是惧怕他的,也不知为何,此刻她心中竟然平静的很,不似前日乍一知晓时那般的惊恐,反倒是笑问道:“灵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非是我真的醉了?”
巫马东陵脸上如罩寒霜,闻言却又笑了起来。
“小灵儿,这一壶突厥人的烈酒味道如何?”
他笑的邪肆,语气中也不乏深意,焚雪灵只当不明白,幽幽叹道:“我原本还想,就把这一壶酒都喝光算了,真的醉倒了也便无所谓了,可是有些事情必定是要讲明白的,又怎能依着醉酒来逃避呢?”
“哦?倒不知你想讲明白什么事情?”
巫马东陵似乎极度的感兴趣,径直上前几步,与她对面坐了,双眼也紧盯着她不放。讲明白?太多的感情已经融神入骨,又岂是她想便能讲明白的?
焚雪灵摇头叹道:“执念太深了不好,该当放下!”不管眼前这人曾经与自己有过什么纠葛,也不管他是如何得以重生的,更加不管他重生于世的目的,人生在世不称意事八九,求不得便是苦,既然是苦,为何还要抱着不放呢?
“你不觉得那样做很难么?”
“很累的。”
“这十几年来,我倒是情愿放下一切,冰一般凝冻起自己的心肠,可是它偏却日深一日,放不下,并非因为它沉重,而是因为它让我觉得生有可恋。诚然如你当日所言,既然爱了,便该着义无反顾,生死荣辱皆可以抛开不管,纵使要付出一切,也仍是不该舍弃的。”
“何苦呢?”
“小灵儿,在这世上,太过执着的人并非只有我一人,你也算是其中的一个,你为何不自己先放下,反倒要来劝我放下呢?”
“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而你永远也不可能得到了,咱们毕竟是不同的。”
巫马东陵沉默了半晌,终归还是冷笑了几声,笑完了又问道:“你觉得自己真的得到了么?”
“这话何解?”
他不回答,却扬起手腕轻摇了一下,金色的铃铛发出几声脆响,焚雪灵端坐着没动,她腕上的金铃却也一阵颤动,发出几道似在应和的声音,她立刻变了脸色。
“据说这一双金铃唤作莫失莫离,乃是情仙第一世仙体的眼睛所化,一个人的双眼,即使化作了法器,怕也是离不开彼此的,既然能够斩断情锁,你那个极好极好的人为何不连金铃一同取下,反倒任由它们分戴在你我的身上?小灵儿,你以为如何?”
焚雪灵不语,却面色苍白,既然斩断了情锁,为何会留下金铃?这个问题她曾经自问了许多次,虽有猜测,却始终都不敢去求证。
“他还真是个极好极好的人呢!”
他虽有笑意,嗓音却冰冷无比,语气中也满是讥讽,她忍不住颤抖起来,神态倔强的很,扬起下巴笑道:“我和他之间的情分,你又怎能了解呢?纵使他真的有心如此,我又岂是个任人随意摆布的物事?”
“你和他之间的情分?”
“是的,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这便是我跟他的将来。”
巫马东陵轻阖了一下眼睛,怒气升腾起来,眸子中似乎都燃起了一团火焰,他冷笑几声,攸的欺上前去,双手捏住她的肩膀,将她压倒在身下,这一下猝不及防,本也是无力躲闪的,焚雪灵吃了一惊,匆忙要推开他,却怎么也难以如愿,刚要斥责什么,他已经低下头来,吻住了她的唇。
深深的嫉妒像是狂风,让心中的怒火燃的更盛,本该是深情款款的亲吻,变成了满是惩罚意味的粗鲁,一遍一遍的蹂躏着她娇嫩的唇瓣。
“他有没有这样对你?”
良久,巫马东陵终于收敛心神,依旧覆在她的身上,却抛出这样一句话来,焚雪灵不语,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没有咬人,也没有出手掌剐,疏离的眼神直叫他胸中一痛,恨恨的看了半晌,终归还是退开了身子。
“小灵儿,你真的决定了么?”
“今生无悔!”
“我会让你后悔的。”
爱人的心虽然难得,他却并不曾有半点退缩,反倒是斗志昂扬的,既然情锁已断,便用别的办法好了,巫马东陵轻笑一声,笑完了站起身来,再也不看她一眼,径直迈步离去。
焚雪灵照旧躺在花丛中,呆愣了半晌,这才幽幽叹了一声,但愿是喝醉了,方才的一切都是梦境,她阖上双眼,头枕着手臂,也不知过了多久,居然真的睡着了。
待到一觉醒来,已经艳阳高挂,到了正午时分。
想起昨夜的事情,她匆忙起身,转头四顾,便望见一道身影,矗立如山,直直的站在十几丈之外,却是背对着她的,缓步走过去一看,居然真的是小夏,她不由失笑道:“小夏,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他闻言转过身来,躬身道:“小夏只站了四五个时辰而已。”
焚雪灵瞠目道:“四五个时辰而已?你莫不是专门练的这站功么?”想到他说之前在谷口站了三日,几个时辰倒是小意思了,只是四五个时辰之前,不正是自己遇见巫马东陵的时候么?她想要问他是否见到了,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
“圣主没有吩咐,小夏便站在这里等候。”
他所站的地方位于山谷的中央,距离谷中的任意一间屋舍都很远,倒不知那长桑君是如何传唤他的了,焚雪灵眨了眨眼睛,笑道:“他要是几日都无事,你难道要站上几日么?”
“是的。”
“那你最长的时候站过多久?”
小夏不语,似乎正在计算时日,半晌才道:“大概有几个月吧。”
就这么站上几个月人还不僵成石头了?焚雪灵摇头叹道:“你家主子还真能折腾人呢,除了他跟你,这谷中就没有别人了?”
小夏道:“再没有旁人了。”
焚雪灵也不多问,只是去到那两父子所在的屋外,细听了半天,也没发现异常之处,想必是弈兴正酣呢,她不好打扰,便命小夏带路,在谷中巡视了一番,将那几间屋舍统统都进去看过了,并没有见到巫马东陵的踪影,她不由疑惑起来。
也许昨夜真的只是做梦?如果仅仅是一场梦,那可倒好了。
“小夏,昨夜你可见到过旁人?”
小夏不语,沉默了半天才摇了摇头,她心思微动,又去到了药庐之中,方才粗略的扫视几眼,看的并不怎么真切,此刻仔细的打量,这一堆瓶瓶罐罐的还真是大有玄机呢,不光取了些稀奇的名字,功用只怕也是古怪的很了,她一样一样的统统看过,便在其中看到了那软筋酥骨的醉清风。
“小夏,这药宝贵么?”
小夏点头道:“这里的丹药都是圣主秘制的,非同于一般的炼制方法,自然都是极其宝贵的。”
既然极其的宝贵,巫马东陵却能得到,这长桑君若不是很爱钱,便是与他交情极好了,焚雪灵皱眉不语,想到风情的嘱咐,她沉思了片刻,便径直回到了先前的屋外,虽然见不到他的人,守在他的近前也是可以安心的。
“小夏,你的站功的确非同一般,只是不知这坐功如何,不如咱们来比比看?”
反正闲来无事,焚雪灵一句话说完,也不管他是否答应要比,先行端坐到了地上,将眼睛一闭,行起心生莲华来,不多时入了佳境,便连时辰都忘记了。
只怕很难
天做棋盘星为子,能下的又有几人?且不看身份如何,也不讲前尘纠葛,单凭着一局棋,玩弄这一阴一阳,黑白数百子,也当得上是论道了。
虽然本着论道之心,得便是失,失便是得,弃子不惜,失势不恼,然而棋终归还是两个人下的,弈兴酣时,或许会如醉如痴,时喜时恼时迷时悟,棋局却仍是复杂无比,既有共活,又有长生,或反扑或收气,花五聚六,劫中有劫,倒像是在做一场生死较量。
落子无悔,举步难还,棋局如人生,世事,又何尝不如棋?
一局棋了,也不知时日几何,终归还是分出了胜负,风情但笑不语,长桑君却慨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