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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燕过留生-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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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瑄差不多六个月了,适当的时候也该带着喂些其他东西。
  二哥空了的时候,常到我殿中走动。
  他扶着姬瑄,笑着对我说,“看,都能够坐起来了。”
  姬瑄张大嘴乐呵的对我笑着。
  我又从二哥那接过姬瑄,然后扶着坐起来的姬瑄,“看,要对你笑了。”
  姬瑄也很配合的张大嘴对二哥笑着。
  “当母后的如此辛苦,我愧对铃儿。”
  这是二哥第一次对我提及斛铃——二哥的结发妻子。
  “二哥,想嫂子了吗?”
  “那时你小,从来没对你说过她的身世,她是东胡乌桓部落的公主,因不满乌桓部落的统治逃到了秦国。”
  东胡,南接壤燕国,与燕国大小战争不下几百。
  姬遥虽然每次看到我的时候都笑意盈盈,但他曾对姬瑄痴痴望时,他说,他希望姬瑄长大,又不希望他长大。
  “那,二哥,你爱嫂子吗?”
  我还是再次问出了这个在心里憋了六年的问题。
  “人可以永远只爱一个人,但却不知道,人会因为自己的身份去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二哥这句话说得高深莫测,我听不懂,他又继续说道:“铃儿为我诞下了驷儿,我该感谢她,她毕竟是我的妻子。”
  二哥爱着的女人不是斛铃。
  那个女人,是纯里吗?
  男人要对自己的女人好,这一点我不能反对。
  就像姬遥曾对我说过,他对秋棠好,因为秋棠是他的女人。
  可是,姬遥的女人又何止我,何止秋棠。
  那几年,我又是害了多少女子。
  突然,二哥抬起头看着我,“有些人可以记得前世的事情,你可相信?”
  二哥,为什么你的话如此似曾相识,刺我心疼。
  那年,白若问我时,我反笑道:“那前世里的哥哥是什么样子的?可认得嬴渠梁?”
  如今,二哥说了,我又不知该应答,良久,我终于说道:“二哥,前世里可有我?”
  二哥竟毫不犹豫的说了一句:“每一世都有。”
  “那很好。”
  “不好。”
  “二哥难不成不想见到我?”
  二哥摇了摇头,“想见,只是……”
  “只是什么?”我在等待一个答案。我在二哥的身上看到了白若的影子。
  “没事。”二哥站了起来,“还有一些公务需要处理,我晚些再来看你和姬瑄。”
  我失神的看着二哥离开的背影。
  又是这样一个背影。
  二哥又留给了我这样一个孤寂的背影。
  中午用膳的时候,迎新说有个贼眉鼠眼的人往这面张望了老半天了,要不要把他撵走。
  我让迎新帮忙着给姬瑄喂米饭糊糊,头也不抬的说道:“既是贼眉鼠眼的,直接撵走好了。”
  迎新受了命令,出去就对那人喝道:“什么混账奴才,还不赶快滚远一点。”
  “白石呢?怎么是你个不认识的婢仆跟着王后。”
  “回来。”心,一瞬间的停滞。知道白石的人本就不多,能光明正大进来王宫的更是屈指可数,秦国里凡是知道白石的人全都被遣了老家,一家老小的性命牵扯着,她们也不敢乱说。如今,再提起白石的名字,心里很是悲伤——
  迎新把那贼眉鼠眼之人领了进来,我抬头一看,忙吃了一惊:“姬乐,你怎么在这里?”
  姬乐连忙跪下,“奉大王之名,前来请王后安。”
  我在秦国滞留的事情是近期才决定的,娘送出去的书信也还未到,和姬遥的两月之期却已经先到了,他差姬乐来找我,心里不禁盛满了感动。
  我让姬乐免礼,问道:“为何要鬼鬼祟祟的站在门口?既是能进了咸阳宫,也是二哥允了的。”
  “本想直接进来给王后请安的,只是久久不见白石,问了其他婢仆,都说不知,所以就……”
  “怕我责怪吗?”我让迎新抱姬瑄出去,又屏退了其他婢仆,故意挑着眉说道:“原来在姬乐心里,作为一国之后,我的肚量是如此之小啊!”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姬乐连忙跪下就是求饶。
  这样也好,精神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听到坏消息,总比开心时听着要好上许多。起码分散了注意力,情绪不会那么悲伤。
  “白石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压低了声音说道,生怕一个控制不住,我会哭出声来。
  白石的死是因为我的弱小。
  我再也不要这般弱小。
  “王后,您说什么?”
  “她死了,前些日子魏国闹得沸沸扬扬的越国公主就是她。”我闭上眼睛,白皙的手掌早被玉葱般的手指掐出了血。可是,我不疼,因为,若是肉体不疼了,心就更疼了。
  “奴才知道了,奴才今天什么也没有听到。”姬乐显得很冷静,他从怀里掏出锦帛,双手奉给我,“这是大王给王后的书信,大王吩咐奴才,若是王后在回来的路上,便不问什么,将书信交与王后,然后一路奉送王后回来;若王后还在秦国,大王想问,是否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如果没有,王后什么时候回去?”
  我不哭,是因为我不想再难过。
  但是姬乐不哭,却是因为我,因为身为主子的我装作很是淡然,于是他只能强忍着心中的痛楚,做好他分内的事情。
  我接过书信,让姬乐起来,他却一直不起来。
  “为何不起来?”
  “我想陪陪白石。”他低着头,紧紧盯着地面,“那个世界里,她是不是不用再跪着了,那个世界里,是不是很冷?”
  他跪在那里,我就一直坐在那里陪他。
  不多时,他站了起来,“对不起,王后,奴才失态了。奴才应该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过,可是,奴才……奴才,真的做不到。”
  “这事全因我。”我长叹了一口气,“是我对不起白石,你今天先留在这里,等我回了封信你带给大王。归去之日,是卫鞅攻破魏军之时。”
  “王后……”
  我看到姬乐眼眶里打转着的泪水,对他说道:“痛苦的话就哭出来,悲伤而不泣的人不是勇敢。只有深刻体会了自己的心中之痛,才会努力做到让身边的人不悲伤。”
  最终,姬乐没有哭出来。
  他说,“泪水是要往肚子里流的,否则,怎么能淹没心尖上痛苦的记忆。”
  我知道,他的泪水并不是淹没了回忆,淹没了痛楚,而是汇起了一条名为思念白石的河。
  他的心中,永远为白石留了一个位置。
  倒不像我,同时爱着两个男人,朝三暮四,真不是一个好妻子!
  我果真还是要放弃渠梁。
  第一次的,我试着把泪水往肚子里流,淹没着我对二哥的情。
  夜。
  我流着泪打开了姬遥的信。
  我做不到不爱二哥,却也不能再背叛我的丈夫,我在不忍回忆的地方为二哥留了一个位置,强制的用手关上了唯一一扇大门,丢了钥匙,锁了心房。
  本来悲伤的心情却在看到姬遥的信后烟消云散。
  “我最爱的浅攸:
  看到这封书信的时候,为夫怕是已经全身无力的躺在了病榻之上。
  念着吾妻归来之日,为夫我每日是左顾右盼,整个人也是消瘦了许多许多。
  可是,两月之期已逾,为夫竟还是丝毫不见吾妻身影。
  甚是想念。
  再不回来,为夫可就要瘦成一道闪电喽。
  那时,吾妻要找为夫,也只能学那嫦娥奔月。
  奈何广寒宫天阴气冷,也不大能见着闪电。
  至此,为夫和吾妻怕是要久久才能见上一面。
  此情此前,此痛此伤,为夫真是不敢想,不敢念啊!
  所以,吾妻还是赶快回来吧!
  念你的
  遥。”
  句不成句,意不成意。这么好的锦帛倒写了这么样一封滑稽加酸溜溜的情书。
  我对着它痴痴笑了起来。
  遥,幸好,你还是我六年前见到的那个十五岁少年。
  提起笔,我按着他的格式又给他回了信。
  “我最爱的遥:
  见信如面为妻。
  与夫君,为妻甚是思念。
  秦国之事,非三言两句能一概交待清楚。
  娘之信也大致略提了一二。
  望吾夫勿念、勿究、勿忧。
  广寒宫天冷非无门。
  天阴电闪雷鸣之时,吾妻自会跳下月亮,与吾夫一道划亮天际。
  念你的
  浅攸。”
  心满意足的卷起锦帛,又觉得好像是少了些什么。
  我端着墨汁悄悄的走到熟睡的姬瑄面前,“谁让你是父王最爱的姬瑄呢。”
  瞬间,姬瑄的右脚底沾上了满满的墨汁,我毫不客气的把锦帛拿过来,又非常随意的按上了两个脚印。
  这见信,也见了儿子,总该满足了吧!
  只是,我不回去,余下几月的海棠花要开的更盛、更艳了。
  这世上,为何偏偏要有叫四季海棠的花。若是一般的花开也便罢了。
  春夏秋冬,一季不落,倒是让人看着心里不舒服。
  我正出神间,姬瑄在梦中蹬着小腿,上来就是这么一脚,我的小祖宗啊!被子可不用如此遍读古今文学,因此,也不需要墨汁的熏陶了啊!
  “迎新,打盆水来。”我对着在门外伺候的迎新说道。
  她端着满满一盆水走了进来,进来的时候才知道要洗的是墨汁,“王后,怎么?”
  “今天,被子想读书了,我硬是不许,它不服,自己非要写字。所以,要洗的一点不剩,等洗完了,顺道把姬瑄的脚也洗洗。”我做出了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迎新岂可不知。
  只是,墨水岂是池中物,吃了进去,想让它吐出来可就难了。
  “那只能换一床被子了。”我以一声咳嗽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迎新盯着那片怎么也洗不掉的墨迹,对我说道:“若是王后允许的话,还请把这床被子赏赐给奴婢,奴婢略懂的一些书画,一些简单的花鸟虫鱼尚还拿手,若是能将这墨迹补上,倒还能接着用。”
  看来,她是为这个“蒙冤受屈”的被子感到可惜,我也觉得自己这样着实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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