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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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仪仙道:“罪人又怎么着,咱们奎光好歹也是边关统帅,哪一点不比个乳娘强?他皇甫家这么做,不只是欺负咱们姓刘的一家,是在侮慢蒙古全族哩!能不争个是非曲直么?”
刘捷没好气道:“又来挑灯拨火了。我劝你安分点罢,能逃出这几条性命,已经是邀天之幸了,还去惹是生非则甚?你难道没听见,人家是恭请圣裁,由皇上处断下旨。你敢来说三道四,抗旨不遵么?”
顾仪仙越更不服:“什么奏请圣裁!唬唬别人还灵,谁不知这原是他爷儿两个主意,请道圣旨压服人罢了。咱们早先不也惯做这等事么?”
刘捷叹道:“就算明知是他爷儿两个主意,你又能怎么着?人家目今是皇亲国丈,新皇后正得宠哩。咱们今非昔比,闹也是白闹,还指望像燕珠在时,有人出头帮你说话么?”
一听刘捷提起燕珠,更兜起顾仪仙满怀伤痛,哀哀哭叫:“我的燕珠儿啊,你为什么撇下咱们狠心去了?若有你在,咱们怎会受人欺负,落到这步田地!”
杜含香在傍,听她们说起娘娘也跟着哭了。
燕玉连忙劝道:“爹爹,母亲,不必为了女儿悲伤。孟小姐原配正室,孩儿理应以她为尊。苏姑娘是死去的人,说起来还是被咱们家逼死的,女儿让她一步也无妨。况孩儿生来命薄,也不敢妄想攀高。这次能救得双亲性命,孩儿已是知足了。现今公婆慈和,待我极好,丈夫也和气关切,又得了皇封花诰,孩儿心满意足,再无他求。求爹娘保重身体,休为女儿操心。”
刘捷默然。顾仪仙哭闹了半天,撩不起火头,心中暗骂:“真是个贱骨头!放着堂堂崔二少奶不做,给人家压作第三房小妾,她倒心满意足啦!”忍了又忍,好容易才忍住没有骂出声来。自己住了哭,寻些闲话聊天,不觉说到孟小姐。
第二十四回 嗔薄倖 怒绝儿女情 守孤帏 寂寞花烛夜(5)
顾仪仙因儿子之死,对孟小姐大为不满,因道:“可惜咱们谁也没见过孟家妮子,她凭着那块‘云南第一佳人’的招牌,引得男人着魔,料也不会真个美如天仙罢。”
燕玉笑道:“娘别这么说,孟小姐真长得俊呢。咱们认识的人里,没一个有她好看。”
顾仪仙道:“扯淡!你也没见过她,怎么知道。”
燕玉道:“她逃走的时候,怕她娘惦记,自己对着镜子画了一幅真容留下,上面还题了诗。如今这幅画像就供奉在灵凤宫,我和江妈都曾见来。我们那位小王爷,真把她当作天仙,整天伴着画像,一刻儿也舍不得离开哩。”
顾仪仙又妒又恨:“那不会是个狐狸精变的!既是她自己画的,就不会故意画得好看些?难道她比你姐姐还好看?我才不信。不过三分人材,七分装点,凑出个十成俊模样罢了,有什么了不起。”
一旁侍立的江妈忙凑趣接口:“太太说得是。就是个丑八怪,叫他自己画,也会画出个美娇娘来。对着镜子瞧得真么?只怕是照着人家庙上塑的观音娘娘脸庞儿画下来,添插上自己的穿戴,就充着是她自家的真容啦!”说得一屋子人都笑起来。刘燕玉明知江妈在瞎诌,却听来十分入耳,只低头微笑。
闲聊一会,燕玉取过拜匣,把皇甫家送的程仪银子二百两取出来交与父亲。江妈也把两大盒点心茶果和许多路菜一一点交给顾仪仙,说是太娘娘送给他们路上吃的。顾仪仙收了进去,少不得备办酒菜款待女儿和王府下人。
当日刘燕玉在家盘桓了一天,至晚方回。再过一日刘捷离京到刘奎光处去了。
腊月二十五日,尹良贞带燕玉进宫,觐见太后和昭阳皇后,叩谢圣恩赐婚。在万寿宫,太后亲切接待,取一袭绣衣赐与燕玉作见面礼。婆媳两个辞出,一径往昭阳院来。燕玉见殿阁巍峨,宏伟壮丽,到处金碧辉煌,想到皇甫长华是有名的勇将,不知性情如何?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怯意,紧跟在太妃身后,寸步不离。
长华得知母亲带弟媳入宫觐见,满心高兴,忙命召进。她本是恨极刘家,连带对燕玉也没甚好感,后来听说她守志不移,逃婚受苦,对她才有了几分怜意。想到丽君无踪,映雪已死,爹娘膝下冷落,盼望娶媳抱孙,对这个弟媳也看重了些。当下请娘坐了,自己升座,受新夫人参拜。见她生得单单瘦瘦,小巧玲珑,瓜子脸上脂浓粉腻,一双淡眉描得细细的,杏眼微睁,隐含惧意。神情柔顺羞怯,半分不像蒙族姑娘,倒似个小鸟依人的汉人女子,暗忖:“模样倒也罢了,只嫌体质单薄些,怕不是宜男之相。”吩咐平身,赐座。燕玉谢了恩,怯生生紧傍太妃坐下。
宫门监报说皇上驾到,成宗笑吟吟走了进来。长华忙和母亲等俯伏接驾。成宗口说平身,目光却扫向燕玉,见她清瘦袅娜,竟有两分燕珠的影子,不觉勾起怀旧之情。因笑道:“原来太妃带新媳妇来会亲,朕倒赶得巧了!金雀夫人既是舅嫂,又是皇姨,正该多和娘娘亲近。快摆会亲酒款待。”进内坐了,吩咐宫人传宴。
太妃谢恩。成宗问了些闲话,见燕玉满面通红,惶悚拘束,不由笑道:“啊呀,你们新亲会面,想必有许多话说,朕搅在这里也太没眼色了,还是别处去走走罢。”说得众人笑了,成宗起身自去。
一时御宴排开。长华请娘和金雀夫人入席,分左右坐在自己身边。珍馐罗列,摆得满满。尹良贞见女儿把自己面前菜肴推得远远的,不住皱眉,叫宫人把那些搬开去,只留下几盘凉凉酸酸的冷盆,随意吃着陪客。因低声问道:“娘娘厌食好酸,敢莫是有了喜信儿啦?大约多少日子了?”
长华红了脸道:“娘快别嚷嚷。有三个月不见月信,还不知是不是呢。只心里怪烦的,浑身通不得劲儿。”
太妃喜道:“一定是了。千万小心些,大意不得的。你从此别再抡刀舞棍了罢,若动了胎气,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哟!”
长华噘起嘴道:“长天白日的,没事干会闷得人发慌哪!不舞弄两下舒展筋骨,全身都不自在呢。我才不管什么胎气不胎气,再说,我也没有那么娇气呀。”
太妃见女儿撒娇,笑着只是摇头,叹道:“又是个不听话的!外孙子有了喜信儿,只可惜孙子没着落,还不知要盼到几时呢。”
长华笑道:“媳妇都娶了,娘还发什么急。明年这时候,只怕就抱上孙子了。”
尹良贞嘴一扁:“媳妇倒是娶了,却还是空欢喜一场。你那芝田兄弟的孤拐脾气,有谁拗得过他?人家是顶天立地大丈夫,讲的是一言九鼎,早先说守义三年,再纳偏房,如今却变作‘先娶正室,再纳偏房’。花烛夜就把金雀夫人冷清清撇在新房里,跑回灵凤宫守着孟小姐真容守义去了。”
长华惊笑道:“这个芝田,真是……也不怕委屈了金雀夫人!娘该教训他一顿,不要任着他性儿闹才是。”
尹良贞叹道:“我怎说得过他!大道理一套又一套。偏生这呆妮子又为父母许下三年长斋的愿心,一对儿忤逆娘。他两个吃素的吃素,守孤帏的守孤帏,我那孙子就没着落啦!恨得我手痒痒的,只想把芝田狠揍一顿出气。”
长华噗嗤笑道:“娘可是又想弄他来跪地打竹板,像小孩儿般教训?”
尹良贞听她调侃上次少华金殿辞婚,自己弄他来跪着打竹板的事,也忍不住笑起来。
刘燕玉坐在一傍,听她母女两个说笑,自己插不上口,只默默偷看长华。见她唇红齿白,颊似桃花,柳眉斜飞上挑,星眼含威带煞,于华贵端庄中透出一派叱咤风云的将军气度。眉目脸型和少华十分相像,少华比她多了几分英武轩昂,她却比少华另具一份女子独有的绰约斌媚。心中暗羡:“又是一个美人儿!和卫勇娥不相上下。比画像却还不及,比我姐姐就俊多哩。”暗笑嫡母把姐姐说成绝美,不知是见闻不广,还是偏爱自己亲生?
此时太妃正说孟小姐,燕玉忙留神听太妃道:“……我只盼快快把孟小姐寻回,遂了那奴才心愿,免教他天天守着那轴画像如痴如醉,着魔犯傻的。”
长华笑道:“那画上人儿,究竟生得怎样?竟能让芝田着魔!倒真是件稀罕事儿。”
太妃叹口长气:“原也难怪他着迷。那画儿上姑娘的容貌真个是绝了。连勇娥也被比下去了,普天下只怕寻不出第二个来!”
长华大奇:“卫勇娥可是人人公认的绝色哪,还有谁盖得过她!我不信。”
太妃笑道:“信不信由你。连勇娥自己都心服心输,甘拜下风哩。她说她那表妹的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有一种超俗脱尘的韵味,决不是世俗美女可能比拟的。还说‘这不过是轴画像,真人只怕更好’!”
长华笑道:“卫姐姐就直说她是天仙化人罢。我倒是十分好奇,娘,你几时把那轴画像拿进宫来让我瞧瞧。”
太妃道:“嗬!那画像可是芝田的命根宝贝儿,没人敢动他的,更别说拿走。好在皇榜已出,等寻访回来,娘娘看着真人岂不比看那画儿好。实在也难怪那奴才着魔,连娘这老太太见到画也爱煞了她呢。只怪我没福消受得这样好媳妇。”
长华瞥见燕玉在一旁默坐,生恐冷落了她,想到把她压为第三,少华又坚持守义不肯同房,她竟没有怒色,这姑娘想必贤良知礼。奸贼家中竟能有这样人物,倒也难得。对她倒添了几分器重。听娘说她持斋,忙叫另加素肴款待,命宫女殷勤劝酒布菜。数月来长处深宫,难得和亲人相见,长华见到娘,只觉有说不完的话,酒入欢肠,不觉微醉,待到肴残席散,已是黄昏时候。
尹良贞和燕玉起身谢宴,告辞要回。长华命人取出一双玉蜕,一件织锦貂裘赐与燕玉,把黄金百两,围屏一套,送与母亲。再三叮嘱娘要不时进宫,看看女儿,别有了媳妇就忘记女儿。太妃笑着连声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