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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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妻又宽解了一番,看他吃下点心,才放心走了。铮儿等也领命退出。少华独自坐在桌边,细想今日之事。心中宁定,不存偏见,见事自也清明。从安西王的邀集王侯,成宗的语带双关,郦相的叙述辩解,到翻脸发作,分明是不让安西王插口说话……
“是了,他最怕的是安西王煽风点火,提出当殿验证,郦老师若露乔装,他所有功劳立成罪状!郦老师当时的确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一下想通,心平气和,解铃还需系铃人,我冒失撞祸,自该去向老师负荆请罪,使师生重归于好,待这事冷下来,再作计较。这才是欲急反缓,后悔不迭了。
次日正是殿试之期,成宗看了前十名考卷,十分中意。当下钦点于璞状元及第,其余名次统依主考所拟,不再变动。
三百名新进士春风得意,琼林宴后,一个个到梁府参谒主考,叩谢师尊。郦明堂着实忙了几天。那些求明堂看过文章的士子,虽大多高中,却也有部分落榜。明堂特特把他们请来,慰勉一番,要他们不可灰心,养精蓄锐,静候下科得意。家境贫寒的厚赠盘川,资助回乡。这些人感激叩拜而去。忠孝王皇甫少华连日去相府请参,都被门官挡驾,说道:“相爷公务繁忙,无暇接见。”
却说安西王阿难塔那日白费心机,闹事不成,反落了一场埋怨,满心的不是滋味,对郦相更加忌恨,暗忖:“忠孝王上本,必非无因。可恨帖木儿要保住他这宠臣,不肯认真追查,君臣串通一气,在金殿上演了一出好戏!偏生孟士元这些汉官没种,对亲生女儿也那么畏畏缩缩,不敢硬证。忠孝王日常叱咤风云,倒有英雄模样,在这件事上却也虎头蛇尾,居然不见真章就低头认错。你既认他是你老婆,何不一把搂回家去,验明男女,真是弄错了,再低头陪情也不迟。你畏首畏尾,认错不迭,弄得我们也无法插口,反让郦明堂逞尽威风,一场得意!”
越想越气,见文科又收了不少汉人,更加愤慨:“江山是咱们蒙古人打下来的,如今文官武将倒都用了这许多汉人、南蛮!反要我们守他那鸟法制,打杀几个汉南百姓也要嚷叫杀人偿命。这不是蒙古人颠倒让这些汉蛮子管住了么?岂有此理!”
谋叛之心更为急切。眼看朝堂上郦明堂手握大权,推行法制,铁面无私,无隙可乘;皇甫少华手绾兵符,率麾下精兵赤云都驻守京城,兵精将勇,撼动不得。自己困在京师,哪里闯得开局面。因和心腹至交阿忽台等计议,要讨个外任,回到大漠,脱却朝廷羁绊,才好放开手足,招组军马,谋干大事。
却好科布多地方安抚使出缺,阿难塔得了这个消息,认定是个好差使。因科布多邻接阿尔泰汗国,乃是北陲重镇,安抚使虽不是有兵权的统兵大将,但联络部族,调解纠纷,有便宜行事权柄。自己若要求重要军职,帖木儿必不肯答允,不如讨这个闲差,不显山,不露水,倒是大有可为。因此求见成宗,说是久住京师,筋骨疏懒,要讨科布多安抚使差事,出去松散松散。阿忽台也奏称南粤不稳,乞差到南粤地区巡视安抚。
成宗正因他们在京师处处掣肘,领头作怪,巴不得把他们打发开去,落个耳根清静。这两个差使都是闲职,正可放心调任,立即准了,命他们克日赴任。
这两个领头的刺儿头一走,朝廷中无人兴风作浪,倒觉安静了不少。成宗得暇便把心思转到保和学士身上。自从金殿撕本怒责门生之后,他便认定郦君玉对少华再无情意,否则不会如此决绝。心中暗自生出希冀,要试探这位才貌双全的奇女子对自己如何,可肯留情于我?
正是:落花无意随流水错认桃源枉用心
第二十九回忠孝王谢罪叩师尊
元成宗游园戏宰辅
却说忠孝王皇甫少华连日梁府叩师,不得一见。虽知这几日老师确也事忙,但不曾当面负荆谢过,得老师亲口允诺宽饶,心里总不踏实,唯恐难修旧好,终日郁郁难安。真个相门似海,难叩难参,对着那两扇朱门,惆怅不已。莫奈何,只得求父亲同去,要知武宪亲王乃是国丈身份,明堂纵然挡驾,也要回拜,才不失礼。果然当天被门官挡驾,次日下朝,明堂便命轿往王府回拜。少华得报大喜,和父亲忙匆匆赶出迎接,明堂却已留下回拜帖儿,连轿也不曾下便转道而去了。
少华无计可施,怏怏不乐,暗忖:“早先,我是他得意门生,常时相见,他有暇还偶来王府探访,师生之间融洽宛如知友。自从娶了刘燕玉他便断了往来,朝堂相遇,也只淡淡点头而已,疏远已极。如今更是任叩师门总不开啦,连点头之交都没有了!难道他恼得那么厉害,真个再不理我了!这便如何是好?”
心中悒闷烦躁,终日板着张脸,连点笑意儿也不见,动辄使性生嗔,金雀宫是绝脚不去了。刘燕玉知他恨上了姓刘的,心中惴惴,唯恐触犯了他,一见他影儿便自远远躲开。好在四方宁定,公事不多,只须去应个卯儿,便由得他偷闲自在。
这日朝罢归来,回灵凤宫闷坐了一会,无精打采踱出门来,信步所之,不觉到了舞彩宫。轻轻揭开软帘,见父亲坐在窗下看书,娘和苏奶奶都低头看刘燕玉手里拿着的什么物事。三颗头凑在一起,谁也没发觉他来了。耳听燕玉正在那里温言软语的道:“……正赶着绣呢,转眼就是端阳,要去给干娘拜节,总得送点她喜爱的物事才好哪。”
少华心中一动,登时得了个绝妙主意,叫声:“爹爹!”
众人一惊抬头看到了他,尹良贞拍拍胸口叫道:“啊哟,你这小子,悄没声儿的进来,吓了我一大跳!”
皇甫敬叫儿子快坐下,问道:“有什么事么?”
少华道:“爹爹,想那郦老师恼了孩儿,不肯和解,多次求见,不得一面。这样僵下去,也不是事。他是老师,又有大恩于我们,咱们怎也不能忘了他恩义。刚才孩儿倒想出一计,一石二鸟,只不知成不成,要和爹爹商议。”
皇甫敬道:“这两天,我也在思谋这件事。以他平素为人,心胸决不是这么狭窄的,大概真个事忙,又或是有意磨砺你那火暴性儿。我原想再过几天,请皇上出面替咱们双方和解。你如今既有计较,先说出来,大家商酌,可行则行。”
少华道:“孩儿是想变个法子,叫燕玉去梁府参谒师母,求师母助她请见老师。替我在老师面前磕头赔罪,求恩师宽恕。料老师碍着闺中脸面,不好驳回。再请师母一旁帮衬说情,这场过节岂非就能揭过了么?”
尹良贞眼中一亮:“这主意果然好。老王爷你看如何,能行么?”
皇甫敬沉吟点头:“你不是说‘一石二鸟’么,还有一鸟呢?”
少华道:“爹爹怎么忘了。孟岳母不是怀疑梁小姐便是苏姑娘么?当年苏姑娘替嫁侯府,和燕玉曾有一面之缘。此去梁府谒见师母,正可留神辨认到底是她不是。这不又可以解开一个疑团了么?”
这次连苏奶奶的眼睛也燃起了希望。
皇甫敬捻须叫好:“这条计果是极妙。你还该和媳妇商量,看她是否愿去。”
刘燕玉此时正在肚里冷笑:“啊哟哟,也有井落在吊桶里的事么?你也有求我的时候!在外面受了别人的气,回到家来发疯,倒像是我害了他一般,终日挂着个脸,对我不瞅不睬的,背后还骂我二哥,骂姓刘的。如今也要求姓刘的了!亏他那副脸子转得倒快。我若是不愿去,不肯去呢?……”
众人哪知她在那里转的念头。少华已笑向父亲道:“这不必问,金雀夫人素来温顺贤良,对我的事哪有不肯尽力的。”转头向燕玉赔笑道:“这件事要全仗夫人的才情本领哩。在师母面前你原是好说话的,只要先求得师母答应帮忙,这件事就成功一半啦;见到老师,替我多磕几个头,跪到他心软松口,就大功告成了。”
一屋子人都把眼看向金雀夫人,盼她答允。刘燕玉好生得意,尽管肚子里腹诽,幸灾乐祸,脸上却堆满笑容,没口子的答应,愿去相府赔罪。
少华道:“今日天晚,不便出门,明日辰刻时分去罢。”
少华回转灵凤宫,又仔细思谋了许久。第二天起个大早,先到金雀宫来,燕玉拥着绣衾,正睡得香甜。少华抓住她双肩,一阵摇晃,弄醒过来,忙忙把昨晚自己想到的许多言语告诉她。细细教她,见了师母说什么,见了老师又该怎么说,生怕她误事。又吩咐道:“你这是第一次去老师家,要大礼参谒的,须要按品级穿戴了去,只不用戴珠冠,披霞帔,才好磕头。千万别忘记要抱了红毡去。”
燕玉口里不住答应,少华说一句,她应一声是。心中却在暗笑:“这人日常大大咧咧的,今天却怎么转了性,变得啰里啰嗦婆婆妈妈的,把人当成三岁孩子般嘱咐。看他对郦老师这份诚意啊,倒像是比江妈拜菩萨还要虔诚哩!”
少华又吩咐了江妈一番,这才匆匆出门上朝,在门上交待管家曹胜备车轿,派跟人,随侍金雀夫人相府赔罪。
里面燕玉主仆被他闹腾了这一阵,也不能再睡了。刘燕玉洗漱罢,吃过早点,就坐到窗台前,傅粉点唇,细细打扮好了,换上大装,到舞彩宫向太娘娘禀辞。尹良贞嘱她早去早回,别忘了替我向郦夫人问好。燕玉答应着出门上轿,四抬四绰,轿后跟着一挂车,坐了江妈和春桃、秋桂两个丫头。江妈怀里紧紧抱着红毡。八名王府卫士骑马护轿,齐向梁相府行去。
第二十九回 忠孝王 谢罪叩师尊 元成宗 游园戏宰辅(2)
这两天,保和学士郦明堂已不似前些时忙碌,他一心要磨忠孝王性子,免教再干些顾头不顾尾的傻事出来,故意吩咐门上挡驾,不肯见他。今日刚下朝回来,正和梁小姐在房中闲坐说话,听得荣发进来通报道:“忠孝亲王府的节孝夫人刘氏,来参师母郦夫人叩安。已在府门住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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