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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再生缘之侠隐-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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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耳边有人说道:“登高望远,一览无余,可是别有一番情趣么?”正是成宗声音。
  明堂一惊回头,正和成宗面面相对。也不知是几时这皇帝竟悄悄站到他身后了。明堂慌忙闪开两步,躬身谢罪道:“天香国色,令人如醉如痴,竟尔忘形失仪,冒渎陛下,还求恕罪。”
  成宗哈哈笑道:“是朕自己到你身旁站立,怎能罪你。此处并非金殿之上,奏对之时,何须拘拘于君臣之礼。况朕与先生少年君臣,谊若知己,朕早把先生看作朋友,平等论交,先生也不须对朕如此生分呀。”
  明堂满面惶恐,倒身下拜:“不敢,量微臣纵有天胆,也不敢僭越。”
  内侍禀报:“筵席已备。”
  成宗俯身扶起明堂,就便携着他手道:“入席,入席!什么时候你才能去掉这酸书生的迂腐多礼啊?”叫权昌:“你们快去折取红、白二色牡丹送来这里。月下赏花总欠分明,朕要亲沐香泽,就近观赏哩。”说着升座入席,赐明堂侧席侍宴。
  刚饮罢门杯,权昌、乐庆各捧着一个大水晶花囊上来了,一囊红牡丹,一囊白牡丹都插得满满的。小太监搬来小几,摆在席前。
  成宗兴致勃勃,吩咐取大杯来,向明堂道:“远观不如近睹,你看这花好不精神!”叹口气:“可惜繁华虽盛,却只得数日风光。若不及时赏玩,就有误花期了。咱们先为它干上三杯如何?”
  小太监满斟佳酿,君臣对饮三杯。
  成宗笑道:“赏名花,酌美酒,岂可无诗。先生才思敏捷,何不先吟一首白牡丹诗,赞赞这冰肌玉骨的花王呢。”命小太监先奉丞相三杯润笔。
  明堂欣然领旨,饮了三杯,乘着酒兴即席挥毫。诗成献上。成宗念道:
  赋得白牡丹
  酒晕无痕不染尘,别传仙韵傲杨妃。轻笼夜露银蟾影,薄剪春风玉燕衣。上苑豪华霞灿灿,中庭香泛雪霏霏。珍珠帘外朦胧处,疑隔轻绡是也非。
  成宗读罢笑道:“先生情思仍在刚才月下牡丹呢。白牡丹得此绝妙好诗,身价倍增,只恐红牡丹要大发娇嗔,怨你偏心哩。权昌、乐庆,再奉三杯润笔,请丞相也赞赞红牡丹才好。”他一心灌醉明堂,不住借机劝酒。
  郦明堂这些年尽瘁国事,日夜劳心,从不曾有今日这般畅游遣兴,刚才又沉浸在月下牡丹那梦幻之美的清趣中,恃着自己酒量不弱,也不推辞,三杯饮过,再援笔写下一律。
  赋得红牡丹
  东皇着意聚韶华,初出倾城第一花。金盏春浓酣带酒,玉栏风动乱流霞。杨妃薄汗凝红雨,甘后轻绡换绛纱。奉敕承恩陪御宴,天香夜月影初斜。
  成宗看罢笑道:“这首诗紧紧扣着个红字,和刚才的白牡丹诗可并称双绝。”叫太监把今天保和学士所有题诗好生贴在天香馆四壁。“朕得闲还要来细细吟哦赏鉴的。”转向明堂:“先生今日咏得许多好诗,才思敏捷,当再贺三杯。”
  明堂原已喝得不少,再加上这三杯,饶是海量,也觉得有些不胜酒力,起身辞驾回阁。成宗见他双颊晕红,带了三分薄醉,无双丰韵,令自己心神俱醉,忍不住拍案叹道:“牡丹虽好,怎及得朕的保和学士!丞相,你还记得二月二十八日么?”
  明堂悚然一凛,酒意顿消,肃容对道:“臣记忆犹新。那日有人利用忠孝王上本之机,意欲兴风作浪。若非皇上一力护持,臣当时实有性命之忧!皇恩深重,臣惟有鞠躬尽瘁,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成宗借酒盖脸,乜斜醉眼道:“你知道就好。其实也难怪忠孝王想入非非,把你认作原配。就是寡人和你相对之时,也往往情不自禁。只为先生丰标委实超群脱俗,有你在座,这牡丹也大大逊色,哪里还当得起这倾城第一花的美誉呢。先生乃朕之至爱,朕自然保护犹恐不及,你又何必言谢哪。”
  明堂听他言语逐渐露骨放肆,忙正色道:“圣明不过皇上。其实二十八日那场拚斗,安西王等对微臣是宾,欲不利于君上社稷才是主。臣当时不得不舍弃一己之私,使出激烈手段,堵住这些人的口,使他们无从出声挑动是非。这都是为君为国,出以公心,实无他意。”这番话说明当日自己因何怒责门生,不留余地。想以此打消成宗的非分之想,驳回他那些市恩买好的话头。
  无如成宗多日相思,又带了两分酒,岂肯就此回头,率性就事论事,深入一步挑逗道:“朕深信先生不是女子,那天的反击,深获我心。非知己君臣何能如此配合默契。人生得一知己可以无憾,朕以知己视卿,卿亦能以知己待朕么?”
  明堂一张脸板得严丝无缝:“君臣有尊卑之别,臣不敢僭妄无礼。”
  成宗大笑:“如此迂执道学之言,不应出于爱卿之口!今天朕偕先生畅游禁苑,只觉逸情悦志,胜于内宫歌舞宴乐厮混多矣。如此良宵,兴犹未尽。咱们君臣就同宿天香馆,联床夜话,纵论天下大事,筹划国策民猷如何?”不待明堂答话,便即传旨:“行走太监速往槐厅传谕,朕已留下郦相,住宿天香馆,不用守候。谕宫门监立刻关闭禁门。”两个太监趋步上前,答应一声,便待出去传旨。
  明堂大急,厉声喝道:“内官留步。”俯伏奏道:“臣郦君玉谨奏陛下。臣本荆襄寒士,蒙圣恩钦赐三元及第,又复破格擢升,得掌台阁枢要。陛下以国士待臣,臣亦誓以国士报陛下。君尊臣敬,于兹数载。今春臣以一念之仁,戏认孟太君为母,由此招来邪谣,疑臣女子乔装。虽咎由自取,也源于青年拜相,易遭疑忌。二十八日才有金殿对质,皇上当众辟谣,澄清视听之举,令中外疑念方消。陛下岂可留臣宿于内苑,再惹是非訾议。况微臣年少,皇上正值青春,若同宿联榻,朝臣纵不疑臣是女子,也必以臣为凭狐媚得官,累及皇上盛德清誉,臣亦无颜立于班首。瓜田李下,应逼猜嫌,臣不敢奉敕留苑。请皇上收回成命,放臣回内阁去罢。”
  成宗见他认起真来,倒是无言可对,忙强自辩道:“先生太也多虑。汉光武与严子陵君臣同榻共议天下大事,至今传为美谈,乃君臣知心的范例。咱们也是知己君臣,又为何不能联床夜话呢?”
  明堂抬起头来,注视成宗,凛然道:“皇上,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岂可一概而论。当光武之世,可曾有人疑心严子陵是女子?可曾有人在金殿指认严子陵为妻?可曾有人妄图借攻讦子陵,进而觊觎大宝?若皇上留其他大臣宿于禁苑,臣不敢谏阻。唯独臣身处嫌疑之地,决不能奉旨留宿。”
  成宗双眉一扬:“先生放心。谁敢大胆胡唚,信口雌黄,朕立斩不饶!”
  明堂道:“皇上失言。物必先腐,而后生虫。持身不正,何以服人。杀人岂能服众!”
  成宗忍了这半天,不仅恼羞成怒,拍案道:“你真要抗旨?”
  明堂退后两步,站到楼柱之旁:“士可杀,不可辱。臣宁作诤臣,触君之怒而死,决不逢迎谄媚,有亏操守,苟且偷生!”一手揭下相貂,把头向柱上拟了一拟。
  成宗慑于他那股凛然难犯的正气,生恐逼出血溅画楼惨剧,再也不敢强留,忙叫道:“朕依丞相便是,何必生嗔。”叫人把相貂替他戴好,命:“童安、戴喜,撤下金莲宝烛,送保和学士回内阁去。”
  明堂这才领旨谢恩,上马回阁。
  成宗一团高兴,立时瓦解冰消,暗道:“原来他那日发作门生,不留余地,是为形势所迫,不得不已。朕倒错用了心。但是他为保社稷平安,已经把改装的后路堵死堵绝了,总不能真个男装一世罢。除了朕这等地位、权势的人,谁敢娶他,等闲之辈他也看不上眼哪!朕还是有三分希望的。”思来想去,只觉这人秉性刚烈,和一般女子迥然不同,他若不愿,谁也无法迫他就范。那‘力强者胜,谁敢不从’这一套,只能逼死了他,却不能令他甘服,这是万万行不通的。要令他倾心,实在是件大大难事。看来还须多下些水磨功夫,让他把心思慢慢转向朕才是办法。闷了一会,回御书房安歇不提。

  第三十回 贪富贵 万里献王妃 怀私心 九重欺臣下(1)

  却说郦明堂回到阁中,荣发正在悬悬盼望。见他回来,放下了心,忙端茶送水,服侍他洗漱入睡。明堂只觉后心阵阵发冷,原来内衣全被冷汗湿透了,忙叫荣发捡出干净衣衫换了。睡在床上,细想刚才的事,犹自忍不住后怕。
  若皇上动起粗来,自己义不受辱,此时已是触柱身亡,尸横就地了!看来芝田上本献图之时,他就解破机关的了。只为安西王等作梗,逼我采取断然手段,他却因此起了非分之心。咳,皇帝,你好糊涂,枉你以知己自居,连我的志节操守都不知么?我岂是世俗女流,水性杨花之辈?芝田那灵凤宫正室王妃都非我愿,还会自甘下贱和你做那苟且之事么?我只想借得金殿一席之地,凭仗胸中才智抱负做一番事业,和臭男子们一较高低。哪曾想什么于归好逑,为□偶。偏遇着刘燕玉来京,引出一连串事故,被芝田拼命三郎般不管不顾上了一本,弄得我进退不得陷入困境。要改装,宗室王侯放我不过,要休求退,皇上又起了非分之心,能准我告退还乡?如今君臣间的融洽无间不复存在,我这官还怎样当得下去!整整想了一夜不曾好睡。
  次日早起,匆匆忙忙把当天事务处理完毕,叫荣发:“快快收拾东西,咱们不宿阁了,尽速回府去罢。”
  主仆二人回转梁府,明堂直进弄箫亭来。梁素华迎着他,大觉意外,笑问道:“你怎地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在阁里住上三、五天么?”一面忙忙张罗,让他坐下,叫小鸾、静鹤把被褥衣服等件收拾进去,这才坐下来陪明堂说话。
  明堂笑道:“我在阁中,只担心夫人寂寞,原来夫人竟不高兴我回来陪你。”
  素华嗤的笑了道:“谁不高兴啦?我只不过奇怪你这次回来得太快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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