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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再生缘之侠隐-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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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清晨,带着长华去庙里上那头一炷香,不等有香客来庙,早早便回。庙中女尼和她母女日益熟稔,每日庙门一开,这母女两个必然已到庙前,晴雨不误。
  这时已是五月初头,天气热起来了。一天,尹夫人上过香正要回家,知客静逸拦住道:“夫人小姐还请稍歇,天上在飘雨丝了哩!这场雨不会小哪。”尹良贞抬头看时,外面果然已在下雨。天上层云堆积,黑沉沉的,雨点越洒越密,顶着这阵头雨确是无法回去。只得跟着静逸到一间禅房坐下,静逸摆上茶点招待。外面的雨越更大了,间有闪电、雷声,静逸见尹夫人有些发愁,说道:“夫人放心,这是早雨,下不久的。小庙素来清静,没有闲杂人敢来啰唣,夫人小姐尽管放心歇息,晴明了再去。”尹良贞谢道:“只是打扰不当。我来烧了许多日早香,来去匆匆,还不曾请见住持师太,实在失礼。今儿正好趁便参谒,请师太带路可好?”静逸合十道:“家师闭关静修,已有十多年不曾见客了。”尹夫人叹道:“是我无缘,不得参谒。”又坐了一会,一阵阵倦意袭来,连打了几个呵欠。静逸忙把她们带进一间社有床帐的静室,请夫人小睡。尹良贞见那屋子收拾得颇为雅洁,心里欢喜,谢过静逸便睡下了。静逸请长华随意歇息,轻轻退出,把房门带上。此时正当早课之时,佛殿上隐隐传来悠扬钟磬,伴和着阵阵梵唱。尹良贞回乡以来,忧思萦怀,夜难安枕,自觉心力交瘁疲软无力,此时禅院清幽尘心尽涤,头一着枕,不觉沉沉睡去。
  长华独坐无聊,见天已放晴,母亲兀自浓睡未醒,不忍唤她起来,轻手轻脚推开门走出房来,顺着院子里那条石子路漫步行去。小院中花木繁茂,经刚才那场阵雨一洗,水珠儿点点滴滴润得那些娇黄嫣红的花朵分外鲜艳,一片片绿叶犹如翡翠琢成,绿得发亮。忽然从叶底飞出一双彩蝶,蓝翅红点,间杂着黑色、黄色的斑纹,色彩十分绚丽,又且大如团扇,比寻常蝴蝶大过几倍。长华暗忖:“云南蝴蝶泉边的彩蝶儿像这么大这么美的并非罕见,在我们江陵地方,这种大蝶却是稀罕物儿啦!”童心忽起,要把这对蝶儿扑来玩耍。举起手中纨扇,蹑手蹑脚向花丛间追扑。那对蝶儿忽高忽低,只在花间飞舞,一只刚停在芍药蕊上,长华伸出两指去捉时,另一只飞来一引,它倏地飞起追赶同伴去了。引得长华蹑着脚儿,扬着扇儿,东追西逐,也不知走了多远,来到一座小院门前。那对蝶儿蹁蹁跹跹高高飞起,越过粉墙,看不见了。
  长华大为扫兴,心有不甘,还想追寻。见那小院双扉虚掩,伸手便待推去。忽听得院内呛啷啷金铁交鸣,竟似宝剑出鞘一般!长华大奇:“难道这庙竟是卧虎藏龙之地,隐伏着什么高人、侠士?”且不推门,轻悄悄向门隙中张去。只见院子里有三间小小精舍,面前好大一块石坝。石坝周围满是藤萝香草,还有十来棵大桧树,大的粗可合抱,小的也有碗口粗细。石坝正中端端正正站着一个白眉老尼,生得高高瘦瘦,戴一顶灰布僧帽,穿一领月白僧袍,云鞋布袜,一尘不染。左手拿着剑鞘,右手握着一柄寒光闪闪有如一痕秋水般的宝剑。那老尼目注宝剑点头嗟叹,忽地把剑鞘一抛,双手一合,分开来时两手各执着一柄利剑。原来那是双股剑。只见老尼持剑凝神,猛地左剑指天,右剑指地,使出一招起手式,紧接着坐马旋身,如青云乍展,右剑方出左剑随到,飕飕飕飕接连十几剑,左削右刺,前后盘旋,竟舞起剑来。那招式快捷轻盈,灵动飘忽,身姿曼妙,剑招却招招狠辣。看得长华眼花缭乱,心里好生惊异:“这庙里果然隐着一位剑术超卓的顶尖高手!”注目凝神,静静看了下去。先时那一招一式,一往一来,拨削击刺还看得清脉络剑路,到后来出招愈来愈快,只见到一道银光裹着一团白影,在石坝中滚来滚去。蓦地银光夭矫,卷向树腰,喀嚓一声轻响,一股胳膊粗细的枝丫已被削断,连枝带叶砸落地上。长华看得出神,忍不住出声叫道:“好剑法!”一言出口,猛省偷看别人练剑,犯了武林大忌,慌忙伸手把口掩住,却哪里来得及。那老尼已是收剑兀立,沉声喝道:“什么人?”一双神光湛然的眼睛盯住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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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华被那凌厉眼神一触,不由得机伶伶打了个冷颤,慌忙推开院门,满脸惶悚地敛衽万福道:“信女皇甫长华,偶步到此,无意中看到老师太练剑,出声惊扰了师太,还望恕罪则个。”老尼淡淡的道:“我这芷若院僻处一隅,向无香客到此,姑娘怎能走到此处,难道无人招呼么?”长华道:“是蝴蝶儿带我来的。”“蝴蝶儿是什么人?”长华越急越说不清,只得结结巴巴把和母亲烧早香被雨阻在庙里,母亲睡熟,自己出来扑蝶的事说了一遍。老尼似乎有些诧异:“你姓皇甫,住在将军宅?和皇甫老先生是什么称呼?”长华忙道:“皇甫老先生,讳炯的是我曾祖,讳毅的是我爷爷。师太问的哪一位呢?”老尼似乎轻轻一颤,走上两步,凝眸打量了好一会,叹道:“眉目神情,果有两分厮像。”长华喜道:“老师太认识我爷爷么?”老尼微喟道:“岂但认识而已。说起来,姑娘的曾祖和爷爷还是老尼姑的救命恩人哪!”
  长华又惊又喜:“老师太既和我的曾祖、爷爷极有渊源,便是长华前辈尊长,老前辈可肯不弃鲁钝,收长华做个徒弟,传授剑术武功么?”
  老尼深沉地瞥了她一眼:“姑娘大家闺秀,绣阁千金,学武艺有什么用啊?”
  长华道:“师太难道不知?我家原是武将世家,世代习武。从小我便跟着爹爹骑马拉弓,习练双刀。只可惜那些长枪大戟的功夫对女子不很适合,练不出什么高强艺业,只能防身健体而已。目今我爹爹挂帅东征,抗击高丽,我若能有师太这般武艺,就能随在他身边做个不离左右的护卫,保着他冲锋陷阵杀敌立功了。”
  那老尼微笑道:“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萍水相逢,对我来历毫无所知,就要贸然拜师,不嫌太过冒失了么?”
  长华迎着老尼目光,诚诚敬敬地道:“我和师太虽然是萍水相逢,我却已认定你是好人。若你不是好人,我曾祖和爷爷就不会与你有交情了。”老尼笑道:“那也不尽然。假若我真是个所谓的坏人,说不定还是朝廷悬赏缉拿的钦犯!你还肯拜我为师么?”说着又笑了笑,那笑容竟是冷森森的令人感到一阵阵寒意。长华毫不畏怯,庄容答道:“一个人的好坏,是不能单凭朝廷对他的态度来作定论的。像名臣文天祥,不是被大元朝廷处决的叛逆么?但在华夏人民心中他却是孤臣孽子,忠昭日月的爱国志士,受到万世景仰,甚至下令处死他的蒙古皇帝内心深处对他也极敬重佩服,巴望能有这样的臣下辅佐呢。这样的人能说他是坏人吗?有时遇着皇帝是个昏君,手下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到处横行,逼得老百姓起来造反,这些被逼上梁山叛逆朝廷的人,却不见得就是坏人罢?而那些当大官、披虎皮、残民以逞的赃官、恶霸,不少是受到朝廷倚重、褒奖的,也不见得就是好人罢?老师太的说法,不嫌片面了么?”
  老尼露出惊异之色,双剑一合,交于左手,伸出右手握住长华手腕,颤声道:“好姑娘,这些话是谁教给你的?”
  这些议论原是长华在曾祖遗著里看来的,听老尼问她,暗忖:“这些观点颇为大胆犯忌,若说出祖爷爷来,未免有些干碍不便。”因答道:“没人教我,是我自己读史鉴时悟出来的道理。”
  老尼蓦然片刻,喃喃自语:“闺中少女,怎能有这样透辟的见解?因缘,因缘!”握住长华手腕摇了摇道:“姑娘,今日天色不早,你果真要拜学艺,明晨绝早来庙中见我。只是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包括你的父母、兄弟在内,你可依得么?”
  长华听老尼口气,已是肯收她为徒,心中大喜,忙道:“师太吩咐,晚辈自当凛遵。”老尼道:“我给你一件信物。”从怀中摸出一枚白色围棋子递过来:“明晨你把它给静逸看了,她自会带你来见我。”摆摆手:“你可以去了。”
  长华不敢多问,下拜告辞,揣好棋子退到门外,那院门随即关上了。当下循着来时旧路回转客房。尹良贞已是醒了,不见女儿,正在着急,开口便问:“你到哪里去来?”长华含糊应道:“就在那边回廊看花。”尹良贞不再追问,寻着静逸告辞道扰,各自回家。
  长华一路盘算,如何能让母亲准她明晨独来玄女庙,晚间觑便向尹夫人道:“娘,你连日精神不爽,明天的早香让孩儿替你去烧罢。”尹良贞叹道:“这些日子总没好好睡觉,身子疲软不堪,今天在庙里熟睡一觉,还没解过乏来。只那早香是在菩萨面前许下的愿心,怎可偷懒不去。”“娘,这不是偷懒。像今天被雨阻住,耽搁了大半日,以后酷暑严寒,风霜雨雪的,总与庙里打搅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就在家中收拾一间静室,供奉玄女娘娘,早晚就在静室上香,不也和庙里一样,却是方便多了。”尹夫人道:“你说得是。雨雪天拖泥带水的,一个出不了门,误了早香,反是不敬。好罢,明晨你就替我去烧这炷早香,向娘娘虔诚通禀,我在家收拾静室,供牌位。”顿一顿又道:“只是你一人前去,我总有些不放心。”长华笑道:“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孩儿有这一身武艺,谁敢欺我?明日绝早便去,烧了香就回来,料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尹良贞沉吟多时,才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曙色方露,长华独自冒着浓雾往玄女庙去。庙门正好打开,静逸迎出来道:“姑娘好早。夫人没有来么?”“家母略有不适,不能来了。”静逸带她上殿,烧了早香。长华摸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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