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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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唯唯受教。
景夫人叫几个粗使婆子,连人带榻抬到弄箫亭去,免教起起坐坐再招了风寒外邪。
明堂掀被待起,孙氏一眼瞧见那双靴子脚,又大惊小怪嚷起来:“啊呀,孩儿还穿着靴哩!”伸手便脱。
素华忙拦住道:“横竖要进去的,待进了房媳妇替他脱罢。”叫婆子快快抬走。
孙氏只得罢了。
回到弄箫亭,小鸾、静鹤两个大丫头上来搀扶相爷进卧室去。明堂只觉全身发软,靠在她们身上,挪下榻来。脚方着地,猛觉靴子里松松散散浑不似素日的利落紧凑!情知有变,惊得脸色苍白,勉强支撑进了卧房,往床沿上一坐道:“小鸾,快去请夫人来,你们也散了罢。我只要安静歇息,别来打扰。”
两人连忙应声退出。静鹤带了翠翎、鹃儿等丫头往下房去,小鸾去请夫人。素华正在安排几色精致点心,烹一壶好茶,预备给明堂解酒点饥。小鸾找来,传了话,素华忙亲自托了托盘,把茶点送回卧室。一进门放下托盘,把门关好,叫道:“快起来尝尝我给你做的茶点。”
一面向床前走来,见明堂仰面倒在床上,双腿搭拉在床沿,脚带散了一地。吃了一惊:“这人今天怎地如此疏忽大意!”忙上前看时,见明堂面如白纸,双目紧闭,额上、脸上满是汗珠,嘴唇染血,胸前衣衫被鲜血渗透了一大块。忍不住惊叫一声,扑上去抱住明堂抖抖的道:“老爷,小姐!你这是怎么样了?”
伸手要扶他坐起,动得一动,明堂张口又喷出一口鲜血!吓得素华手脚都软了,要待出去叫人,却被明堂拉住衣角,见他眼睁一线,口唇微动。忙俯身把耳朵贴近他唇边,才辨出说的是“人参”。忙道:“屋里温着现成参汤。我去取来。”忙去倒了一盏参汤,取个小银匙儿,慢慢喂他喝下。
第三十五回 冒雨诉衷肠 情难自已 危言激密友 死里求生(
一盏参汤下肚,明堂脸上有了点血色,只闭目养神,不言不动。一只手紧紧拉住素华罗衫,不放她离去。素华又惊又怕,又不敢动,只望着明堂悄悄流泪。约莫过了一盏茶时,明堂呼吸渐渐调匀,素华略略放心。附耳轻声道:“心里可好受些了?”
明堂睁开眼来,努力向她做出个微笑,点点头。
看着那惨淡笑容,素华心里刀割也似疼,暗道:“都这般模样了,他还在用心思安慰我!”忍泪道:“我扶你睡好罢。”轻轻把他两腿移到床上,再扶住他一点一点挪到枕上睡好。这次没有再吐血,素华略放下心来。端了热水进来,给明堂洗抹了,换上干净衣衫,另取一副足带替他缠脚,这才发现睡鞋不见!顿时明白过来,吓得心惊胆战。忙忙收拾停当,坐到明堂身边流泪问道:“小姐,你今日敢莫是被人破了机关?难怪急成这般模样。”
明堂长叹:“我今日是遭人暗算啦!”断断续续把宫内遭遇说与素华:“这事怨不得别人,必是芝田串通他姐姐害我。珠帘内那个宫装女子不住催促太后赐酒、要诗、要字的纠缠,不是皇后还会是谁。皇上也提点我说玉红春是贡酒,后劲大,我偏犯迷糊,想不出那人是皇后,又自恃酒量,这才着了道儿。”说着恨恨不已。
素华忙劝道:“错有错着,好歹是通了天了,率性改回女装,安享富贵,也是好事。”
明堂叹道:“你倒说得轻巧,能有这么容易的事儿?别说我身为朝廷重臣,牵连极广,单只堂堂首辅突然变了姑娘,叫我还有脸见人么?皇后既千方百计破我乔装,却怎地还容我安然回府,且出动了御林军,辇驾黄帷的闹,这是什么缘故?”
素华道:“依我说,咱们且别东想西想,只要救得太太和小千岁两条性命,你又能平安无事,就是上上大吉,管他什么里子面子。就僭坐御辇,你醉得人事不知,关你甚事?”
明堂不住摇头:“你日在闺阁,哪知外面的凶险。蒙汉差别,宗室内部的争权夺利,互相倾轧,勾心斗角,那是尖锐、残酷,动辄生死相搏的!吉凶祸福只在顷刻之间。我料定明日必有旨意到来,咱们还是先筹划好,以应付任何局面。趁这会儿清静,无人打扰,你仔细听我吩咐,不要漏掉一字半句。”
素华骇然拉紧他道:“你别吓唬我!难道太后、皇上和娘娘还会让你吃亏不成?”
明堂道:“眼前虽是吉凶难料,咱们也该有备无患,免教临时慌乱,误了大事。明日无事便罢,若我不幸,和你永诀,你不必过分悲伤,定住心,先把实情禀告岳父、岳母,求两老作主,送你复姓归宗,回归孟府。你原本是我的替身,当年我爹娘把你收在膝下,认了义女的,你就名正言顺承受我的封诰,下嫁王府,入主灵凤。有了正室王妃身份,再不怕刘燕玉仗着是蒙古郡主欺压你,也能护庇得你的母亲,过上安乐晚年,不枉她乳哺我一场。你我两人这些年情义,也算有个交待,我好放心。”
素华听他吩咐后事,哪还忍得住,抽抽咽咽哭出声来。
明堂慌忙在她手上一捏:“低声些,别让人听见了。我还有事求你呢。我去后,烦你代我孝养高堂,安慰我生身父母;厚待康家二老,把元郎儿培植成材,成全我再无遗憾,我在九泉之下,也感你大德!”
素华泪涌声咽,哑着嗓子道:“别说这些。我和你原有密约‘永不分离’,你不婚,我决不嫁,生生死死跟定了你!什么下嫁王府,正位灵凤,再也休提。你若真有不测,我就以郦丞相孀妻身份,替你侍奉康家二老,安慰老爷、太太,完成你的遗愿。王妃诰命,富贵荣华,我不稀罕!从来都是我顺着你,这次要你也顺着我一遭儿。”说得斩钉截铁,再无商量余地。
明堂一阵心酸:“你这是何苦!我还没把你拖累够?”见她越哭越是伤心,又柔声安慰道:“你别哭,是吉是凶,还不一定哩。我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天快亮了,咱们该睡一觉,养好精神,静候明天的旨意发落才是。”
素华极力忍住抽咽:“你还喝参汤么?吃些点心好不好?那血还会吐么?”
明堂摇头:“都不用了,我只想安静歇歇。刚才那血,是因急火攻心,喷了两口出来,如今镇定下来,不会再吐了。睡罢。”翻身向里,闭上眼不再说话。
素华轻轻在他身旁躺下,不敢熄灯,也不敢动一动。听得明堂呼吸匀细,似已真的睡去,她却睡意全无,听者那铜壶滴漏的微响,倒像是泪珠儿滴滴落在心上。慢慢朦胧过去。倏地惊觉,房中烛融窗暗,院子里已有响动。忙轻悄悄溜下床来,掀帘看时,东方已白。忙开了外间门,放丫头们进来打扫收拾。她也无心去傅粉施朱,只草草洗把脸,松松挽个慵妆髻儿,便亲手捧了热水进内看视明堂。见他已是醒了,忙服侍他起床盥沐。明堂匆匆用些早点,便顶冠束带,坐候圣旨,竟是镇定如恒,不改常态。反而是素华心慌神乱,丢三忘四的沉不住气。
这天气也怪,大清早便闷热异常,太阳像被谁笼上一层薄纱,灰蒙蒙的,人像扣在蒸笼里一样,郁热闷躁。没半丝儿风,院子里的花草也蔫头搭脑,失却了鲜活水灵。到处是一片干热,闷得人心里直发慌。时间一刻刻过去,总不见旨意到来。
素华时时留意明堂,见他长眉微蹙,汗湿衣衫,显是有些心神不定,忍不住悄问道:“该是散朝的时候了罢,只怕不会有人来了。你把朝衣换了罢,热得邪呢。”
明堂望望乌云翻涌的天空:“你说得是,要下雨了,不会来人,换换也好。”
素华忙取出便服给他换上。刚换好,天上电光连闪,霹雷炸响,接着狂风卷地铺天,大雨倾盆而下。素华忙拿出披风给她加上道:“小心着,这真是‘天有不测风云’……”猛地缩住口,生怕溜出了下句。
明堂笑道:“瞧你,有什么好避忌的。下一句谁都知道是‘人有旦夕祸福’。我虽不敢自诩达人,却也不忌讳什么谶语。要来的总归要来,谁也避不了的。”站到窗前看雨,外面风狂雨骤,檐前像挂了一排珠帘,雨珠飞流直泻,雨声哗哗盈耳。
到底是阵头雨,来得快,去得疾,几阵疯狂过去慢慢停下来,天也亮开了。经过这场暴雨的荡涤,洗净了尘土污垢,花草树木显得格外清新明净。明堂心头也松快了两分。见素华来开窗,便和她并肩站在窗前赏那花草,忽然一阵鹊噪,十来只喜鹊从桂树枝头飞起,绕窗欢噪。
素华叫道:“啊呀,老爷!这些喜鹊都对着你噪呢!想必有喜事临头了。”
明堂不禁苦笑:“它们是噪晴罢了,哪里知甚吉凶忧喜!”
素华才要说话,却见荣发匆匆跑来禀道:“相爷,有钦使来了。”
明堂心中一紧,暗道:“到底还是来了!”
素华紧张地靠紧了他道:“要排香案么?我先替你更衣。”
荣发忙道:“不用排香案。那传旨公公说奉的密谕,要寻个稳妥地方,屏退闲人,面传密旨。”
明堂和素华对望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讶色。明堂沉吟道:“既是个太监,就请他到这里来罢。夫人请传话下去,着所有人一律回避,不许偷听。”
两人转身去后,明堂把身上披风裹紧,踱到阶前等候。听得屏风后悉率有声,知是素华不放心,躲在屏后偷听,淡淡一笑,不愿拆穿,好让她安心。
人影闪动,康若山陪着个身披墨绿油绸大氅的太监走进垂花门,后边跟着荣发。那太监身材高大,雨氅下露出蓝袍下摆,尽是污泥,想是冒雨赶来。一进门,站住足,向康公说了句什么,康公点头施礼,带着荣发走了。
那太监独自踏着石径向前走来,足下雨靴咯吱直响。明堂见他风帽戴得低低的,衣领遮住了下巴,只露出一双大眼,自觉此人从没见过,但那身段和走路姿态又有几分稔熟,心中纳罕:“这太监是哪一宫的?”眼见他来到阶前,猛地抬起头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