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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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部人员经过再三斟酌,拟定了全盘计划,作了相应调动布置,定在明年元宵节后出京,八月回銮。成宗当即批准。少华等立即投入到繁忙的准备工作中去。
那些后宫妃嫔得了这个消息,谁不想跟了太后出去,逛逛山水名胜。皇甫长华自幼生长南方,也极想看看关外的山川形势。成宗也想皇后能随驾出关,有她近身护卫,再无意外之虞,还可显露武功,震慑各部族酋长、武士。无奈玉龙明春只得半岁,去时冰封雪冻,回来又是七月炎天,小小婴孩,只恐禁受不住。再说,太后皇上离京,忠孝王、保和丞相随驾,若皇后也随军去了,京都重地留下一座空城也是不妥。两人再三斟酌,只有留下皇后监国。成宗又请老亲王甘玛八达,和王明理帖木儿辅佐她,自己也不带嫔妃,只命权昌等内监随行伺候。
太后却指定兴庆宫贵妃温玉婵,小郡主乌云其其格、索兰妮三人伴随保和公主敏敏帖木儿陪同自己拜佛还愿。保和公主以自己宿疾未愈,恐拖累太后,想留下不去。太后哪肯依他,说道:“你那病正该去拜拜佛祖,求他保佑,才好得快。你只须跟着我坐在暖轿中,或卧在大车内,保管劳累不着,也不会拖累本后。”保和见推辞不得,只好领旨。
尹良贞得了这消息,大不放心,叫映雪跟着公主去,好在沿途照顾、经管他的饮食药饵,把燕玉留下看家。谁知燕玉早就打定主意要跟随忠孝王出关,好顺便回娘家看看,更要紧的是能多和丈夫亲近,若能生个儿子出来,自己在王府中地位就可以压过苏映雪一头了。不想太妃偏留她看家,反叫映雪跟了去,心里大是不高兴。她自江妈去后,没人和她叨叨咕咕说小话,原感寂寞,眼看如此好事,偏没自己份儿,哪里甘心。趁忠孝王来金雀宫时,便跟他絮聒,要少华留下映雪,换她跟去,或者两人都去,映雪跟公主,我便服侍王爷,趁便回趟娘家。
少华被她絮叨得烦了,瞪着她道:“你好不晓事!雁门关会猎是刀枪上的勾当,说不好就要开仗。皇上都不带宫眷呢,我能带你去?还能让你消消停停走娘家!娘要映雪跟公主去,是为的公主有疾,离不得她照料。他们拜佛还愿这些人,一到台山县便和大军分路,拜罢佛就在台山行宫驻跸,候大军会猎归来会合了,一同回京。你以为映雪去是跟着我们闲逛么?你那总爱和人比高低的小心眼儿几时才改得掉啊!你还想两个都去,都去了谁来侍奉爹娘?”
几句话说得她低下头再不敢言语。无可奈何,只有委委屈屈留下来看家,心里却越更惦记大哥,只恐大事不妙。
匆忙中,几个月飞快过去,转眼便到新春。孟丽君从决定随太后五台进香之后,便常感心中怔忡,似乎预感此去将有大事发生,一离京师,便不能再和家人相见了。仔细想来又觉无稽,此次会猎,事先计划周密,因太后五台拜佛,又作了相应的补充布署,算来该是万无一失,因何有这荒唐感觉,这不是杞人忧天么?虽如此宽解,心中却总是怅惘难安,因此新年中,特特拨出三天工夫,回孟府陪伴母亲,与亲人相聚。
此时缃梅、文杏都已出嫁,秋痕、绣桔两个上来补了缺。章飞凤生了个女儿,乳名慧慧,魁郎进了学馆,大名文博。慧慧跟着哥哥排行,取名文娴。见公主归宁,一家老小都来上房相见,好不亲热高兴。保和把年礼一份份分送爹娘兄嫂,赏了下人,又到间壁宅里去拜候了康老夫妻,告诉他们自己出京拜佛的事。说道以后若有甚么事摆布不开,只管说与嘉龄或去王府向老王爷说,必能得到他们帮助。康老唯唯答应。他此时已在俞智文店铺左近买了房屋,开起一家珠宝店,作成了一份家业。保和留连了一个时辰,便告辞转回孟府。康若山知他事忙,一家人依依不舍,直送出大门外才罢。
保和回到孟府,便日夜伴在母亲身边,和她说了许多心腹话儿。解下贴身戴着的一块玉佩,送与娘道:“这块玉名唤温凉玉,佩在身上冬温夏凉,原是仙师赐与芝田的。芝田在这块玉上,亲手镌刻下我的生辰年月,便成了我的本命符儿。元宵节后,孩儿离京去五台山拜佛,最快也要九、十月才得回来,怕娘挂念,把这块本命符留在娘这里。以后不论听到我的什么消息,你只须拿出它来验证。若玉佩变得黯淡无光,甚或生出斑点污迹,便是我真有灾祸;若此佩光彩依然,孩儿便是平安喜乐。娘再别为我担心。”
韩素音握着这块晶莹光洁的美玉,看着镌的生辰月日,信以为真,立刻郑重珍藏起来。哪知这些话有真有假,那验证吉凶的话就是保和未雨绸缪,诌出来的。即使他遇甚变故,娘有了这块玉,就不会担惊受怕了。
这日午后,孟士元和儿子、女儿都在上房,围着暖炉闲话。韩素音因女儿明日早起就要回转王府,亲到厨下指点厨师,替丽君做些他喜爱的点心、食物,让他带回王府去。乘着这个空儿,保和趁机劝父兄寻机会辞官归隐,远离官场这是非之地。
孟士元道:“你放心,我早有此意,还想提醒你,如今你与芝田已是位极人臣,正合着‘官高必险’格局。咱们是汉官,圣眷能有多久实在难料,倒不如兴旺之时抽身,急流勇退,才是上策。”
嘉龄叫声啊也:“妹妹御弓钦定,本朝第一能臣;妹夫现掌全国兵马,谁敢轻捋虎须?不趁此时刻干功立业,博一个名标青史,万古流芳,不是傻瓜么?我正打算当好妹妹副手,借光儿着实荣耀风光几年。偏你们总想撂挑子,弄什么急流勇退,白放过大好时机。说句不敬话,这不是杞人忧天么?”
保和叹道:“咳,哥哥,为逼我改装返本,你骂我‘贪恋乌纱,官迷心窍’。这八个字该送你才合适。你且想想,军政大权集于一家,权倾人主,能有什么好儿?别看眼前轰轰烈烈威仪煊赫,其实好似在悬崖边上荡秋千,随时随地都会从云端摔下深谷,跌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能够全身而退已是万分侥幸,还敢做梦希图什么‘名垂竹帛,万古流芳’?我已打定主意,五台进香归来就告病乞休,芝田也要交出兵权,最多领个闲差,随班办事。若是皇帝肯放我们离京归隐,那才真是皇恩浩荡,别无他求啦。”
孟士元连连点头:“你虑得是。我也早看出不妥了,还想找机会提醒你呢。不论怎么说,我们终归是被人家用武力征服的汉人,过高荣宠只会招致祸害。我们固然该及早抽身,你自己也要伺机退隐,才是上策。”
丽君苦笑道:“所谓君恩深重,目前又正是用人之际,我是身不由己啊!爹爹放心,从五台山回来,我就会伺机求退。只要你们能先离京城,我就再无后顾之忧了。昆明那边,我已安排下荣兰一家照应咱们孟族。铮儿机智诚信,必然前程远大,他一家三口都忠实可信,有他们关照我更可放心。”
孟士元连连点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古往今来名将名相有几人是得保清名,富贵寿考的。”
嘉龄泄气道:“照这么说,咱们又何必读书,赴考求官。倒是守着祖业,做个农夫,略识几个字,辨得农时,通得写算便罢。与人无忤,与世无争,闲来时浊酒一樽,东山高卧,岂不逍遥自在,何苦提心吊胆做官出仕。”
孟士元道:“又说呆话!咱们家可是士族。士农工商,士乃百业之首。读书人称为国士,讲求的是济世安民之道,士的责任就是辅佐人君,整肃朝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便是士的最高境界。须然能力有强弱,官职有高低,总要尽心尽力,尽到本分,才无愧于这个士字。”
嘉龄一脸迷惘:“这还通讲么?既然做官是国士本分,为什么又要时刻准备足底抹油开溜呢?自相矛盾!”
保和失笑:“哥哥,你在装憨逗笑吧?开溜是为保命呀。你说,官和命比,哪个更重要?”
嘉龄道:“当然是命更重要。命都没了,官还能有?”
保和道:“为什么说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
嘉龄道:“我又不是小孩儿,你怎么问出这么幼稚问题?”
保和笑道:“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我们当官为的是使朝政清平,百姓安居乐业。但发现形势不妙,危及性命之时,能伸出脖子任人宰割吗?死于谗口中伤,疑猜妒嫉,值不值呢?”
嘉龄点头:“明白啦。其实我和爹爹原是退了的,只为和刘家那场官司,扭结面圣,才被皇帝留下,又当了这几年官。不过仍是太太平平。依我看来,爹爹还是太过窝囊小心,当官也不是那么可怕,时刻都有性命之忧哪。”
孟士元摇头含笑:“蠢材,蠢材!咱们得保平安,全是亏了你老爹这套不惹事,不揽事,不管闲事,小心办事的保命全身之道换来的,乃是处世为人至理。你别不知好歹,把它看作窝囊无用。汉官原该加倍小心才是。”
嘉龄道:“不对吧,妹妹不也一样是汉官,人家就敢作敢为,威风八面。荫袭打了,王妃关了,国丈世爵办了,那些蒙古王公亲贵在他面前,谁敢呲牙不敬?金殿辩论来势汹汹,倒辩出个第一能臣,还晋封了公主,老百姓更把他比作包青天,歌功颂德。当官当到他这样,才不枉了人生一世,何必忍来让去总当受气包儿呢?”
保和道:“哥哥,你怎能拿我比爹爹!老人家是谨慎持重,我却是被奸贼逼得走投无路,拼死一搏,目的在于查案昭雪,不放弃那一线生机,过河卒子,没有退路呀。”
嘉龄道:“这些倒还罢了。我只气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