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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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呢,中在第几名?”那家人道:“只报的姑老爷一个,没报大相公。”康若山好生扫兴,只得叫人赏喜钱,打发报子,又向吴道庵拱手称贺。明堂也忙下阶向姑父道喜。吴道庵却傻了般站在院子里发怔,心中只觉悲不自胜,眼泪不由自主滔滔滚滚洒向胸前。他此时想的只是那三十年寒窗苦读,屡试不中的酸辛。康若山拍拍他肩头:“别难过了。快回房向你的娘子报喜去罢。”小院中只剩下父子两个。康老不肯死心,走进房去,又招呼明堂道:“外面风大,冷起来啦,进来喝一盅。咱们索性等到天亮,不信没人报来。”明堂没精打采回进书房,陪着义父喝闷酒。默默对坐,又挨了一个更次。鸡声高唱,天已黎明,看是没有指望了。明堂满腹凄惶,眼中含泪。康若山也不禁意兴阑珊,垂头丧气。荣发气不过,大骂试官眼瞎,屈了他的相公,叫道:“我出去买本题名录来看看。相公这么好的才学,还会落了榜不成!”
一口气冲出大门,奔到巷口,忽见大街上围着一簇人在那里嚷闹。荣发原是低头直冲,没有留意,却有一人嚷道:“这姓郦的……”姓郦的三字钻进荣发耳中,他陡地一惊,忙站住脚细听。只听那人续道:“……这个姓有些生僻,你们该挨家挨户问去。他总不会出了咸宁城。”一人道:“还用你说?我们早就挨家挨户问过了。这咸宁城里就没有一家姓郦的。莫非他住在城外?”荣发见这些人带着锣鼓,捧着像是报单的大红纸,心中一动,忙用力挤进去,问道:“你们找姓郦的则甚?”那人随口应道:“新科解元郦君玉,不知住在哪里?”荣发狂喜,止不住声音发颤:“真是郦君玉么?”
那人听他话出有因,忙拉住他道:“好兄弟,你若知道郦解元下处,快告诉哥哥。得了赏钱,我必请你喝酒。”荣发只嚷得一声:“郦君玉便是我家相公!”使劲摔脱那人的手,回头便跑。众人登时一窝蜂跟在他身后,大红报单高擎,把锣鼓敲得个震天动地的报进门来。荣发奔到书房直冲进去,百忙中忘记有门槛拦着,被绊得一跤摔倒,额角砰的撞在椅子腿儿上,登时肿起一个大青包。他也顾不得疼痛,爬起来揉着额角高声嚷道:“恭喜相公,高中头名解元啦!”
郦明堂啊地一声惊叫,那一喜,真如九幽怨鬼陡然间直升到三十三天!眼望晨空,暗叫:“多谢神明护佑,苍天有眼!”康若山笑逐颜开,连叫:“快快加倍赏喜钱!”这时一报、二报、三报,全都到了。报单高高贴在照壁上,家中上上下下都闹腾开了。院君孙氏暗叫惭愧:“幸好没有把他赶出去。”
辰刻时分,郦君玉梳洗更衣罢,出来和姑丈吴道庵同去参见座师、主考。
袁学政见了明堂,十分喜爱,暗道:“此子清雅俊逸,果然是文如其人。”当下留茶留坐,着实奖掖了许多言语,勉励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争一个大魁天下。明堂连声逊谢。
酬应已毕,回转康宅。郦明堂立即把康氏二老请出中堂,跪拜叩谢,又拜了姑父姑母。滑全、赛金两个再没话好说,也只得前来道喜。明堂问康公道:“爹爹,咱们祖坟在哪里呀,该当带孩儿去祭拜祖先才是。”康若山乐孜孜的道:“孩儿说得是。咱家原籍江陵,祖坟就在南郊。当年风水先生看地时,说那块地藏峰孕秀,主出贵人,想是应在你身上。我也有好些年没回去上坟啦,这就带你回去祭祖,就便认了宗族。”吩咐滑全采办祭品和土仪礼物,务要丰盛,择了吉日便动身回去。明堂暗道凑巧,皇甫芝田正是江陵人氏。这一去,正好看看他家老宅,能打听出些消息也好。待等行装备妥,康若山点了八名家丁,明堂带着荣发,一行十一人径向江陵进发。
这日到了江陵地界,路过北郊,见一所大宅,规模极是宏丽,建筑十分考究。门楼上高悬“将军府”匾额,只是门环上挂着大铜锁,大门上贴了封条,蛛网尘封,墙生蔓草,甚是败落荒寂。明堂暗忖:“莫非这里便是芝田家老宅?”问康公道:“爹爹,你看好所大宅院!却怎地荒废了?”康若山叹道:“这原是皇甫将军的宅子。将军为国捐躯,世祖老皇爷为褒奖忠臣,敕建了这所宅第,赐他家属。谁知他儿子皇甫元帅出兵东征,不幸兵败被捉,降了敌人,弄到抄家封门。屈指算来,才不过一年光景,这宅子便荒废成这般了!”言下不胜慨叹。
明堂紧追一句:“这元帅若真是兵败降敌,只怕会株连家属,满门正法罢?”康老叹道:“家都抄了,如何不是株连拿问。听说缇骑捉人时,他公子已离家游学,家中人也遣散了,只拿到皇甫夫人母女两个,又被什么吹台山的大王半道上把囚车劫了去。如今贴出皇榜全国缉拿,咱们咸宁城里还贴着告示的,只不知捉到没有。”明堂点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到了康氏族居之处,登时引起不小轰动。许多人围上康公一行,不住询问、问候。这康氏一祖原是世代经商,隶属南人。康若山当年因在大理一带经商,侥幸划上汉人,是以后来卜居咸宁,不在故乡定居。这一族开国后从没人得过功名,素常小心退让,仍少不了受那些蒙古色目人的屈气。如今忽见康若山带回一个解元儿子祭祖,硬牌执事,人役拥卫,连蒙古大兵遇见了都要让道,实在体面已极。偏偏这位解元公又生得俊俏超群,鲜衣怒马,风致翩翩,更喜他不摆半分官架子,对族中人总是按辈份以礼尊让。康氏族中人人惊羡,争夸康若山有福,义子出众。乐得这老头儿不住自吹自擂,夸自家老眼不花,识宝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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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过祖先,又拜了十几天客,应酬才完。明堂借口要逛逛江陵风景,独自带着荣发骑马北郊去凭吊皇甫故宅。看着那铜锁封条,荒烟蔓草,止不住一阵凄凉。立马宅门,默默祷祝:“皇甫氏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保佑孟丽君大魁天下,衣紫腰金,将来伸冤昭雪,重兴皇甫,再启此门!”一时心绪潮涌,在马上口占一律道:“秋风寂寞掩重关,道是将军故宅园。血战已虚除画戟,朱批新赐锁铜环。征衣战马何人在?夜月空梁燕不还。争似当年王谢府,英雄徒忆贺兰山。”
明堂吟罢,怅然勒马,顺着一条石子路走去。荣发鞚马随后,紧紧跟随。忽见前方露出一角黄墙,过去看时,却是九天玄女庙,庄严肃穆,规模不小。明堂在寺前下马,把缰绳扔与荣发,进寺随喜。眼前是一个宽阔石坝,两侧种着梧桐,浓荫满院,倍增幽静。石坝中一个长方形大石香炉,里面插了许多线香,篆烟袅袅。地面打扫得十分洁净。明堂绕过香炉,拾级登阶,便是供奉玄女圣像的大殿。两旁柱上刻着一副对联:圣界迢遥清磬远,禅心寂静妙香高。连真带草,好一笔颜真卿的颜体行书。落款处写着:皇甫芝田沐手敬书。明堂不由心中一颤,暗忖:“只知他武艺超群,人物俊秀,谁知文才亦颇不弱。字能如此,文必不俗。”正自沉吟,从殿中走出个中年尼姑,合掌向明堂打个问讯道:“施主何来,是要上香么?”明堂道:“小生闲游到此,正想在神前上一炷香。敢问师太上下?”女尼道:“贫尼静逸,是此庙知客。请问相公尊姓?”“小生郦君玉,烦请师太带路,上香礼佛。”静逸合十道:“郦相公请。”明堂随静逸进殿,在玄女像前下拜,拈香祷祝:“若得神灵佑护,伸雪沉冤,重兴皇甫,当重修庙宇,再塑金身。”拜罢,取出一锭银子布施。静逸将他让到客堂奉茶。
郦明堂乘机动问:“请教师太,殿柱上那副对联是何人手笔?写得好一笔颜字。”“那是将军宅皇甫公子撰写的。来往施主多有夸那字写得好,对联也做得切的。”明堂道:“这位公子有多大年岁了,家住哪里呢?”“相公莫非想结识他?可惜这人不知何处去了,那将军宅也被查封了。”明堂失惊道:“他家遭了什么意外灾祸么?”静逸闭目合十:“阿弥陀佛!详细情况,出家人并不知道。只听说有官兵捉拿他一家,封了他家宅子。皇甫公子是早就出门游学,不在家中。此时不知到了何处。听说正在皇榜缉拿呢。”明堂见问不出什么,知她心有顾忌,只得叹道:“世事难料。小生原想拜访他,得些教益,却不知他竟成了钦犯!”
静逸道:“相公若是喜欢这书法,小寺中还存有这位公子写的金刚经,待贫尼取来给相公赏鉴。”进内取出一本薄薄的绢册,递与明堂。明堂接过,略一翻看,却是恭楷抄录的。那字迹猷劲挺拔,比行书另具一番端秀韵致,只觉爱不释手。静逸道:“相公若是喜爱,贫尼便把这册经赠与相公,结个善缘。”明堂大喜,谢了又谢,又布施了一锭银子,告辞出庙。在庙外会合荣发,上马归去,第二天就跟随康若山离了江陵回咸宁去。
郦明堂自得了那册经书,爱那书法,贴身携带,坐在大车里也不时取出观赏。由字及人,免不得想象少华容仪,心中惆怅,暗忖:“想不到人面未识却先得了他手迹。天涯窎远,江湖险恶,不知他如今漂泊何处?一路上情思缠绵,不能自已。渐渐茶饭无心,恹恹瘦损起来。不一日回到咸宁,孙氏一见明堂就大惊小怪的嚷了起来:“啊呀,孩儿!你怎地瘦成这副样子了!”康若山道:“这几日他总是闷恹恹的不思饮食,想是路途辛苦,要好生将息才是。”
明堂唯唯应诺,和众人相见过了,回转自家房里。揽镜自照,果然形容消减,竟瘦得脱了形。不禁自恨道:“孟丽君呀痴丫头!许多大事待你干办。要和蒙古世爵,国戚皇亲较量,岂是易事。当前正是奋翼鹏搏,腾踔青云的关键时刻,怎容得被儿女私情所困!若不能自励自强,重兴皇甫,岂不是枉著衣冠,虎头蛇尾,白吃这番辛苦,空落一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