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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再生缘之侠隐-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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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客房是早就收拾好的,依着康若山信中嘱托,让郦明堂带着荣发独住一个小院。小小巧巧三间屋子,前间作书房,后间是卧室,荣发住了侧厢,十分幽静稳便。吴道庵住在邻院,离得极近,也极安静。当下搬进行装,各自铺设安顿。吴道庵捡出康公要他带来送与俞老的礼物一一点交。俞智文道谢收下。当晚吴道庵写了平安家信,打发康宅家人回咸宁去,让舅兄放心。
  歇了一晚,晚上俞智文摆了接风酒,着人来请郦、吴二人赴宴。席间郦明堂留神打量俞智文,见他和康老一般忠厚,对人接物满面春风,一团和气,是个实诚稳靠的商人,心里甚是欢喜。席间宾主说些闲话,偶然提到被大军阻在良乡,耽搁了行程,明堂心里记挂着吹台山劫去皇甫夫人囚车的事,便动问道:“听说这支人马是去征剿吹台山的。如今天寒地冻,行军大是不易,为何不等到明春出征?这统兵大将是谁,未免太也不恤士卒了。”俞智文道:“谁说不是呢?两位远来,不知缘故。这次出兵全是那个刘国舅闹的。”明堂心中又是一凛!忙道:“刘国舅不是镇守雁门关么,难道丢开关隘去征剿一个山寨?老伯可知道其中缘故?”俞智文道:“这件事京城都闹动了,我怎会不知。只不过出征统兵的是刘国丈的小儿子叫什么刘奎璧的,不是镇守雁门关那个。”
  吴道庵笑道:“皇亲国戚,到底是勤劳王事,与众不同。”俞智文鼻子里一哼:“什么勤劳王事,那小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心到吹台山去捉美女做老婆,才这么猴急。可惜那美女全身是刺,不是好惹的。就是替天行道韦大王,也必放他不过,这小子要吃大亏!”明堂奇道:“韦大王是何等人物,怎么叫起替天行道来?”
  俞智文笑道:“原来贤侄还不知道。说起河南吹台山仁义大王这支人马,可是大大有名。韦大王双名勇达,在吹台山上聚集了五、七万喽兵,和他结义妹子两个,竖起替天行道大旗,专一杀贪官,铲豪强,扶危济困,为民作主。河洛一带老百姓,一提起男、女两个大王,谁不是双挑大拇指。那些为非作恶的官绅、恶霸,都提心吊胆,唯恐落入他们手中遭报应。刘国舅想捉来成亲的,就是那女大王。”
  吴道庵也来了兴趣,笑道:“这倒奇了,怎么女人也当起大王来?只怕是传闻不实罢。”
  “咳,有名有姓,怎会传闻不实。早先梁山泊上一丈青扈三娘不就是个女头领么?这吹台山上女大王却比一丈青厉害得多,来头也更大。她的武艺还是九天玄女娘娘传的!这些官兵肉体凡胎,哪里是她对手!”明堂心中一动,想起江陵那座玄女庙来,忙道:“这倒真是件奇事!愿闻其详。”
  俞智文谈锋本健,见明堂、道庵兴致盎然,更助长了谈兴,端起酒杯笑道:“说起这位女大王,真个不寻常。咱们先为她干三杯,再听我细说如何?”郦、吴二人举杯和他同饮了三杯,随意吃些肴菜,俞智文才接着说下去道:“这位女大王原是前年统兵东征那位皇甫元帅的女儿,世胄元勋家的千金小姐。你们说这来头大不大?她父亲出征高丽,兵败遭擒,听说是降了敌人,犯下灭门大罪。朝廷派人捉拿家口,囚车经过吹台山时,韦大王劫了囚车,救出她一家,又和她义结金兰,她便入伙当了女大王。这姑娘听说生得如花似玉,武艺极是了得,还会使定身法。两军阵前,使起法来,任你强兵猛将,一个个呆呆定住,动弹不得,任由她擒捉处置。九天玄女娘娘的徒弟,是好欺负的么?那刘国舅狂吹大气,要捉人家做老婆,却不是痴心妄想,不知天高地厚!”
  明堂暗地吁出口气,忖道:“真个是她!她的武艺莫非就是在北郊那座玄女庙里学的?玄女娘娘真有这般灵验,为什么我也拜过庙,却没有得到娘娘什么感应?”
  吴道庵道:“女大王恁地厉害,刘国舅居然统兵去捉她,不论成败如何,那份勇气倒是令人佩服。”俞智文一撇嘴:“什么勇气值得佩服。我看他是恶贯满盈,自行投到,让女大王得以报仇泄恨罢了。”吴道庵一愣:“他们两家有仇么?”俞老哼了一声。明堂忽觉有什么不对,忙问道:“今年春上,小侄在昆明听人传言,说是皇上差钦使到昆明替这位小国舅主婚,把昆明某家小姐赐他为妻。怎地一年不到,他又要去捉女大王做老婆,难道那新婚妻子和他不睦么?”俞智文拍案道:“正是这件事叫人对他父子切齿愤恨。他和女大王一家结仇,也正是因这桩婚事而起呢。”
  吴道庵大奇:“原来这里面还牵涉着婚姻大事。想必复杂曲折,俞兄能细述原委么?”俞智文叹道:“这件事在京城当新闻传讲呢。牵连到一位可敬、可佩、可惜、可叹的好小姐。两位再干三杯,听我细讲如何?”说着执壶劝酒。明堂心中急跳,隐知不妥,忙举杯笑道:“小侄遵命,请老伯快快接着讲下去。”吴道庵也笑道:“听你讲新闻,我也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啦,便请接下去讲罢。”
  俞智文哈哈大笑,看他们干了杯,又让了一回菜,方清清嗓子,接着讲道:“听说这位国舅爷十分好色,爱的是美女。皇甫元帅的儿子,聘定孟府小姐为妻,是有名的才貌双全,云南省第一佳人。皇甫元帅出了事,这位国舅便写信给姐姐要她求皇上把孟小姐赐他为妻。皇上怜惜孟小姐才貌双全,不幸错配叛臣之子,误了终身,便下了赐婚旨意,差钦使传旨赐婚。他却不知此事另有隐情,这道赐婚旨意竟成了催命符!”郦明堂一听到“催命符”三字,惊得心中有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脸色都变了!吴道庵忍不住问道:“此话怎讲?”俞智文叹口气,把比箭联姻情节说了:“刘奎璧技不如人,本是输了,却不服气,和他老子串通,先害了皇甫元帅,再要他姐姐求旨赐婚。对他姐姐也没说真话,那道旨意其实是骗来的。”
  明堂定住神道:“那姓刘的算得无耻之尤了!圣旨一下,孟小姐可肯奉旨?”
  俞老叹道:“钦使临门,圣旨赐婚,若抗旨不遵,是灭门之祸哪!但孟小姐自有主意。”把孟小姐遵旨出嫁以全忠,拜花烛全孝,洞房中痛骂刘奎璧父子串通、谋杀夺妻,刀刺新郎,纵身投池以保清名等情细细讲了一遍。讲到“孟丽君岂是变节之人,屈服于强权、富贵之辈”这些话,更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这些内情,原是不忽术丞相的随员、家将和孟府家人等到京后传出来的,经过众口加工,补充了许多细节,说得活灵活现。一传十、十传百,在京城黎民百姓中,几乎传遍。老百姓素来痛恨蒙古人横行霸道,凌虐汉、南,在传讲中有意无意加油添醋,把刘氏父子渲染得十分不堪,完全肯定皇甫元帅出事就是他父子陷害的,目的在于谋夫夺妻。这件事俞智文不止一次听过,也传讲过,所以讲来曲折生动,有如目睹,分外使听者回肠荡气。吴道庵那等谨小慎微的好好先生,也忍不住替孟小姐叹息不平,议论刘家父子奸恶。
  郦明堂乃是局中人,听到这意外消息有如万箭穿心,脸色泛白。强忍住悲痛,颤声问道:“出了这等事,孟府肯甘休么,是如何了结的呢?”俞智文看了他一眼,微笑道:“贤侄,你也替孟小姐叫屈么?这真是红颜薄命!若她生得丑些,哪会闹出这些事故来。”明堂道:“不平则鸣。读书人讲究的是非分明,惩恶扬善,这件事人命关天,难道那刘国舅就不偿命,孟家也容忍干罢不成?”俞智文一声叹息道:“孟家自然不依,要扭结面圣,两边随钦使来京见驾。这事要放在别家头上,自是非偿命不可,姓刘的是皇后胞弟,皇上岂有不帮他三分的。所以把过错一肩儿挑了,说总是那道赐婚旨意的不是,敕令云南地方官替孟小姐建贞烈牌坊,四时祭奠,以示褒奖;着实安慰了孟老爷父子一番,留下他们官复原职,又劝孟刘两家和解。人家狗长尾巴尖儿是椒房贵戚,有姐姐撑腰,孟老爷是汉官,根子不硬,还能怎么着,只得忍气吞声罢了。刘奎璧自然得意,封了将军,又挂帅印!咳……”摇摇头不说话了。
  吴道庵道:“皇上圣明,也算调停得好了。怪不得刘国舅不顾天寒地冻,也要统兵出征,自然是报答皇恩,竭力报效哪。”俞智文满脸不屑,冷笑道:“这的等人,谁知他肚子里打的什么鬼主意!依我看哪,他这次八成捉不到女大王,反会被韦大王捉了他去。那才是苍天有眼,活报应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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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喝了会酒,明堂只推酒喝多了,要歇歇去,饭也不吃便回自己卧室来。荣发见他脸色苍白,神情凄楚,进门后往床上一倒,拉过被子蒙住头脸全身,不住簌簌颤抖。着实吓了一跳:“相公莫非是病了!”忙出去把院门拴好,走到床前拉开被子,只见明堂泪流满面,正在吞声饮泣。惊道:“相公,你是怎么啦?”明堂极力忍住眼泪,抽噎了半日方低声道:“苏姑娘死了!”眼泪又流了下来。
  荣发惊得直跳起来:“是姓刘的奸贼害死了她么?”明堂摇摇头,又点点头。荣发被他闹得莫名其妙,楞着眼看了他一阵,才想到去绞热手巾递上。明堂擦了脸,平定了些,把俞智文言语悄悄说与他,叹道:“不屈赴义的,原该是我。她本是不相干的人,却替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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