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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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华似受到感应,也抬眼看向老师。两人目光一触,少华顿觉心动神驰,涌起更大疑思。
郦明堂忙转过头去避开他,谁知恰好迎上父亲的目光。只见孟士元脸上似悲似喜,双眼紧盯着明堂,满含急切企盼,显然也是被少华感动,希望女儿能出头认亲。
明堂暗暗吃惊:“看爹爹模样,他是早就认出我了!只是目前刘捷大案未定,此时哪能轻弃权柄,露得半点行藏!”生怕父亲看得眼热,陈情认女,岂不糟透!忙狠狠瞪了父亲一眼,仰头向天做出副傲慢冷漠神态来。心想:“爹爹自来谨慎,该懂得我心思了。”
孟士元正是感于女婿情重,想趁着皇上高兴,陈情认女,忽见明堂摆出这副架势,想想自己原是毫无把柄,又没和他事先说好,怎能冒失。叹口气把已经涌到口边的话又强咽了下去。明堂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这时成宗又笑向群臣道:“今天咱们论功行赏,可不能忘漏主持大局荐保贤能之人。若非郦君玉献策招贤,破除种族等级限制,哪有今日这一班俊才。郦卿实不愧朕之良弼。伯颜太傅新殁,遗下保和殿大学士一职,非郦卿莫属。明日着翰林院白麻草诏,择吉举行拜相大典,以奖其功。”众官员齐贺皇上选拔得人。
明堂暗暗叫苦:“怎么又要越级擢升起来!保和丞相是极品大员啊!这官越做越大,改装返本可就越来越难啦!”耳听得那一片庆贺之声,没奈何只得上前谢恩。
成宗看看明堂,望望满殿文武,暗道:“要论容貌丰标,这满朝文武,包括那两员绝色女将,谁也及不上郦君玉秀逸超群。只可惜他不是女子!”
封赏已毕,成宗吩咐摆驾,率领文武和这批凯旋的东征将领齐到上林苑赴庆功宴。御筵早备,罗列珍馐,秋景宜人,芙蓉怒放,君臣当日尽欢而散。
明堂回到府中已是掌灯时候。进了弄箫亭,向素华说了今天金殿封赏的事,把皇上赐婚,少华不肯奉诏,立誓守义三年,永不续弦等都告诉了她。素华听得眉开眼笑,把满肚子不平之气消了个罄净,说道:“小姐,咱们原不曾看错他。他既不负前盟,你也该早寻脱身之计。总不能让人家孤帏苦守,你却只顾着当官哪。”
明堂长叹道:“我有难处啊!今天皇上又升我做保和殿大学士。这是朝中首相,极品大臣。你叫我这改装的话如何出口?”
素华皱眉:“就这么干耗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一个是孤帏独守,一个是虚掷青春,到底不是了局呐。”
明堂苦笑道:“还连累着一个枉担虚名的梁小姐!”略一沉吟:“前些日子曾听说孟府派人回昆明接内眷去了。且等娘和嫂子来了,那时候刘捷的大案也定了。咱们先给娘透个消息,娘儿们一起商酌个妥当法儿,先让我脱了身,再回复本来面目不迟。现在急也没用呢。”
素华默默点头,忽道:“你今天看清楚那个卫勇娥模样么?她当过山大王,想必长得五大三粗,容颜丑陋,东平王看不上她,才把婚辞了?”
明堂噗嗤笑了,点着她额角道:“瞧你那小心眼儿,还在惦记着这件事哩。告诉你,卫勇娥是我表姐哩。她虽是员武将,却并不丑陋,比一般女子另具一种婥约英秀,和皇甫长华是一对儿绝色佳人,难分高下。她改了女装,穿着件蒙古长袍,头簪翠羽,和长华并肩站在金殿之上,把皇上的眼都看直了!”
“那他辞婚就是真心诚意为的守义了。”
明堂点头,两个又说了些闲话,也就睡了。
且说刘奎璧到了京城,只盼父亲会差人看他。谁知囚车一直进到天牢,父亲和一家老小已先在那里了。父子相见,细叙离情,才知姐姐死了!这一下失去靠山,落在皇甫少华手里,只怕难逃活命,忍不住放声大哭。
刘捷关入天牢,原本一腔愤怒,怪着儿子和老妻顾氏坏事,终日怨天尤人,只想狠狠教训儿子一顿出气。及至见面,看他形容憔悴,如今又这么绝望大哭,心疼不已,哪还舍得再教训他,反劝他不要着急,咱们只要咬牙熬刑,抵死不招,赖脱干系,他们证据不足,料也奈何不得我们。只要保住性命,再图恢复不迟。
刘奎璧见老父满头白发,因自己获罪,坐牢受苦,倒也天良发现,悔恨前非。及至和杜含香母子相见,又另有一番亲热,一家人狱中相聚,倒也苦中有乐。
这边皇甫敬和卫焕等离了上林苑,各回下处。皇甫敬父子三人暂在尹府下榻,卫焕、勇娥却要出城回营。皇甫敬道:“振宗,如今勇娥改了女装,长华又离营了,只怕在营中不大方便。不如也搬来尹府,大家一处也热闹些。我们上紧着人买了新宅,再各自迁居如何?”卫焕正为这事发愁,闻言喜道:“刚才孟龙图邀我去孟府暂住,他内眷不在京师,也是不便。若能叨光借住尹府,再好不过。”谢了又谢,说定明日搬来。
和卫焕父女分手后,皇甫敬和少华姐弟径到尹府,一进门却见尹上卿正在忙忙碌碌,叫人收拾张罗搬家。皇甫敬诧异道:“上卿,住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搬家啊?”
尹上卿忙请姐丈到中堂坐了,长华姐弟拜了舅舅。尹上卿叫人带长华进内堂见母亲和舅母去,这才答道:“这座宅第原是姐夫的。我们在这里一住十多年,已是搅扰不当。如今姐夫和大侄儿都在京城做官,自然该立即腾出来奉还才是。”
皇甫敬大笑道:“上卿,你好见外哪!还和我分得这么清楚。你不见如今增加了这许多执事人员,卫士虞侯。这所旧宅,哪还摆布得下。我明天便叫人买地营宅,安顿他们。这所旧宅就送与舅兄。只是新宅未定之前,我们这几口儿还要住在这里挤些时候,还邀请了华亭伯父女过来同住。你却别嫌不方便。”
尹上卿笑道:“宅子原是姐夫的,自该任由主人支配。我们白住白得,居然那么不知事,嫌起不方便来,这不也太不成话了么!”说得众人都笑了。
郎舅相逢,十分亲热高兴。尹上卿却不肯多有耽搁,催皇甫敬父子快进去和尹良贞相见。尹夫人昨天已得了大军回朝消息,今日又听知庆功封爵等事,适才见过长华,正在等候他父子。如今乍一相见,满肚子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老夫妻默默相对,互相打量对方,一别四年,两人鬓边都有了白发,皇甫敬更为苍老,可以想见拘囚生涯的折磨。尹良贞忍不住泪流满面,皇甫敬虽笑着也掩不住悲怆激动。
尹上卿忙上前周旋,请他夫妻坐了,张罗一番茶果,悄然退出。少华整衣撩袍,上前叫娘,拜了下去。尹良贞陡地把脸一沉,掉头不理。少华瞥见姐姐在娘身后抿嘴微笑,向他使眼色,打手势,要他再磕头,顿时明白必是辞婚事发。忙低声下气,不住叫着娘陪笑脸儿。
长华虽在娘背后捣鬼,指点少华,心中却另担着一重心事。皇帝封她女侯时,说明是暂封,还另有恩旨,她一直猜不透皇帝是什么心思,不免有点儿忐忑难安。忽听娘气呼呼叫少华跟她到内房去,一回头皇甫敬正向她示意,要她跟去劝解。她深知少华辞婚忤了娘意,娘必是带他去责罚,也唯恐娘闹得过了分,明日勇娥来时和芝田不好相见,连忙随后跟去。
刚转过回廊已听得尹夫人在房中高声斥骂,几步赶到门口看时,只见少华跪在地上,尹良贞一面数落,一面手执竹板家法,正待向儿子身上打去。长华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慌忙抢上拦住。尹夫人见是女儿,骂道:“笑什么!你也不是个好的。在金殿上怎不拦住这奴才,由他胡说八道。你们眼里还有娘么?”
长华笑道:“娘可是气糊涂啦!金殿上坐着皇帝,排列着文武百官,还有那些镇殿将军、御前侍卫、禁军统领、太监宫娥……站得满满当当的,一个个鸦雀无声,好不庄严肃穆,我敢在那里和芝田拉拉扯扯拦住他,不许他说话么?”
尹良贞听她数着,也忍不住想笑,连忙把脸一板。长华见娘脸上笑意儿一闪,乘势劝道:“娘别只管生气,其实芝田今天辞婚也说得在理呢。”把少华辞婚言语说与母亲,又将熊浩为保护少华平安,伴他寻师学艺,抛下待产娇妻远走他乡,徐婉玉产子之后思夫成病,不治而死,临终未能一面等情,备细告诉了娘,接着道:“芝田辞婚,一是不肯负丽君苦节;二是为报答卫、熊两人恩义,成全一对侠义夫妻。娘素来体恤儿女,通情达理,就成全了他这番朋友义气,饶了这一遭儿罢。”
尹良贞听得心酸欲泪,把竹板一丢道:“这么说来,倒还可恕。只恨他事事自作主张,就不肯事先给娘说清原故。我还认作这小冤家恋着姓刘的小妮子,不肯允亲哩。刘燕玉虽是救过芝田一命,又上赶着私订终身,目的却在于替她父兄解仇释怨。幽期密约订下的人,怎做得正头夫妻。人家勇娥可纯粹是抱打不平劫了囚车,顶着杀官造反罪名,却无心希图我们什么好处。就以才干人物来说,刘燕玉不过是闺中弱女,粗通文墨;勇娥呢乃是统率千军万马的大将,能征惯战,俊雅超群,强过刘燕玉十倍不止。这可是瞎子都看得出来的呀!”
少华跪在地上,摇着尹夫人膝头道:“娘,你屈杀孩儿了!辞婚全是为的丽君哪!她为孩儿宁死不屈,孩儿就不能为她终生不娶么?若不是为了嗣续,儿子原该终生不近女人。从权娶妾已是对她有愧呐。卫姐姐何等英雄,能屈她做我侧室?熊大哥义薄云天,和她正是佳偶。况徐氏嫂嫂可说是因我而死,我撮合姻缘报他恩义,略表我心而已。至于刘燕玉,娘难道忘了。我告发他父兄,要定她灭门之罪,两家仇恨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