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华锦绣-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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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二人只去德云宫打了个转儿,文锦绣根本没吃几口,送了贺礼,周承寅赏了几样东西,和女儿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冬日天暗的早,酉末已然全黑。德云宫离泽秀宫不远,二人便走了回去。
“你背我!”文锦绣站在泽秀宫门口,瘪着嘴对周承寅道。
“这么远都走过来了,怎么到这就要我背了?”周承寅不解。
“我累了啊。。。宫门口到寝殿可还有好几百步的脚程呢!”
周承寅默然,走到她跟前,把背留给文锦绣。文锦绣高兴的踩上门槛,一跳扒在了周承寅背上。
周承寅挽着她的双腿,一步一步的往正殿走去。
“我重不重?”文锦绣抱着周承寅的脖子,笑着在他耳边问。
“挺轻的。”周承寅被她的气息弄得心痒,笑着回答。
文锦绣显然很满意这个答案,安静的伏在他的背上,再不说话了。
到了寝殿,周承寅愕然发现文锦绣已经睡着了。他眉头蹙的更深了,叫了宫女打了水来,亲自帮她擦了脸,又叫青杏给她解了头发。自己梳洗过,上了床拥着文锦绣睡了。
转眼到了腊月。
方昭仪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个多月,连太医都说她胎相安稳,已无大碍。皇后自然诏了她母亲入宫。
方夫人很懂礼数,先去了坤宁宫拜见了皇后娘娘,闲话了好一阵子。方昭仪却按捺不住,亲自去了趟坤宁宫。
一见方夫人,她的脸色就黑了下来。
方夫人是一个人进宫的。
方夫人娘家姓廖,正是出自翰林廖家。廖翰林的父亲虽是进士出身,却不是做官的料子,半生在翰林院沉着,就是没有上前一步。不过他儿子女儿出息,长子年纪轻轻就是两榜进士,新帝登基后便去了户部做了个给事中。
他女儿便是如今的皇后,因此得了个永熹侯的爵位。
方夫人是永熹侯的胞妹,嫁给了方炀。方炀如今已是户部郎中,恰巧是永熹侯长子的上司。不过新帝登基,可没他什么事儿。虽说女儿亦是宫中妃嫔,永熹侯都不敢自称国舅,他哪有那个胆儿。
不过一直在户部郎中的位子上不挪窝,他心里不免有些怨怼。
于是方夫人便成了里外不是人的典范。
夫家和娘家,本来不是个难以抉择的问题,只是这方昭仪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就成了两难的问题了。
方华柳不用想就知道她这个嫡母的心思。
宫妃诏母入宫,大多是有诰命在身的外命妇,哪有小妾入宫的道理。不过这种事向来有空子可钻,便是嫡母带着小妾入宫,当做丫鬟就是了。
庶女发达了,恩及娘家,能够受封的也是嫡母,所以大多命妇都会给庶女卖个好。毕竟是入宫做了宫妃,根本没有回娘家一说。
但是方夫人自然不一般,她的侄女是当今的皇后。
所以她不想忍气吞声。
“臣妇听闻昭仪娘娘思念母亲,昭仪娘娘见着臣妇,可有什么话说?”方夫人冷眼看着这个庶女。
外命妇需给宫妃行礼,但是皇后都敬着这个姑母,方昭仪怎么敢越过皇后去。
她当即跪下,拿着帕子哭道:“女儿在宫中日日思念母亲对女儿的教导,亦有长姐对女儿的姐妹之情。。。”
这下方夫人乱了手脚,方昭仪怀着身孕,这一跪,万一有个不好,她怎么说得清!还是廖氏给玲月使了个眼色,玲月带着逐月架了方昭仪坐在了椅子上。
不是自己的生母,又当着皇后的面,方昭仪想说的话全都咽在了肚子里。你来我往的客套几句,方夫人便道:“你如今怀有皇嗣,必当。。。”
《女诫》《女则》里的话被方夫人说了个遍,训得方昭仪面色发青,方夫人心里才快活起来。她没有儿子,就只有一个嫡女,能在方家直的起腰来,向来不是靠丈夫怜惜,而是蒸蒸日上的娘家。
“既是宫中,你便要时刻敬着皇后娘娘。你生母臣妇便不说了,在臣妇面前恭谨谦逊,你要向你生母学习才是。。。”
方昭仪回了永福宫,就气的动了胎气。她知道这下皇后又有了由头训斥她,但是事关子嗣,她也顾不得那么多,老老实实的请了太医诊治。
周承寅知道了果然皱眉,直接下令让她禁足,直到生产为止。?
☆、腊八
? 周承寅瞒着文锦绣给她请了太医来看,太医语意含糊,只说:“娘娘身子并无大碍,只是体虚,不必用药,食补便好。”叮嘱了几句“切勿着凉”“忌生冷之物”的话。
说的周承寅直皱眉。
只是他在这方面也了解不多,便觉得自己不要随意干涉太医诊断。听了太医的话,特意给文锦绣拨了两个会做药膳的老嬷嬷。
药膳虽然瞧着寡淡,但是味道并不差。
小火文炖出来的汤汁儿十分勾人。
吃了一阵子,文锦绣嗜睡的毛病总算好了些,只是整个人又懒了起来,整日恨不得窝在床上。周承寅见她上午处置宫务,下午看看话本子,也觉得没有大碍。
大概就是体虚罢。
周承寅觉得自己可能多心了。
转眼到了腊八。
北风呼啸,越发的冷了。前几日刚下过一阵的雪豆子,消停了几天,今日竟飘起了鹅毛大雪,不多时便能没人脚踝。
按例腊八皇帝要给勋贵清流之家赏赐腊八粥。
皇帝只会吩咐一句,具体执行还是要看皇后。文锦绣很识趣的没有揽了这个活计。
很多时候,一件小事都会被人看做身份的象征。不能跨距,不能逾越。
皇后赏的腊八粥早早的就送了来,文锦绣没有兴趣,自己吩咐了小厨房熬了新的。这么冷的天,送来的腊八粥已经冰冷。后宫还好,大多是御膳房早起熬得;至于京都各家,都是昨个儿的了。
还好是雪天,只会冷,不会馊。
文锦绣兴起,叫了青杏翻出了新做的衣裳。头发只挽了个篡儿,带着对黑珍珠耳钉,换了身品红色花鸟纹袄裙,披了玄色狐裘,就出了泽秀宫。
“娘娘,咱们这是去哪儿?”青杏一壁打着伞,一壁小心的扶着文锦绣,嘴上也不停歇的问道。
“嗯。。。去养心殿!”文锦绣想了想道。
您这一捯饬,谁不知道您要去养心殿啊?青杏心中腹诽,嘴上却担忧道:“娘娘叫了肩舆罢?这雪越发的大了,地上滑溜的很!”
“我就想走走。。。”文锦绣得意的看了青杏一眼,挽着青杏的手,竟然拉着她跑了起来。
“娘娘小心!”青杏无法,只能提着裙子跟着跑,手里的伞一个没稳住,就扔了出去。
青杏又要追文锦绣,又要顾及伞,一时陷入两难境地。不过伞比较近,她马上做了决定,一脚深一脚浅的跑去捡了伞,转头就被文锦绣砸了门面。
细碎的冰碴子絮的并不紧实,到她这儿散了青杏一脸的雪豆子。
文锦绣哈哈大笑。
青杏无奈,就算文锦绣待她如姐妹,可是她却不能忘了丫鬟的本分。拿着伞赶紧向文锦绣跑去。
文锦绣一时间没了意思,撇撇嘴不搭理青杏了。
青杏却看见了文锦绣头上的雪,怕她着凉了,停下帮她理了出来,又帮她把帷帽戴上。嘴里还叨咕着:“娘娘可得小心别着凉了。。。”
文锦绣目光幽幽道:“青杏,我想我娘了。”
青杏帮她整理风毛的手顿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娘娘要是像方昭仪有了身孕,七个月的时候就能诏大太太进宫了。。。”
她换了个舒服的位子拿了伞,好让文锦绣不让雪飘到。
文锦绣转身,青杏也要跟着转,却被文锦绣制止了。
文锦绣一步一步的倒着走,看着自己留下的脚印,鹅毛大雪下了快一下午,已经快漫到文锦绣的小腿。青杏始终保持后文锦绣半步,给文锦绣打着伞,看着她身前、文锦绣身后的路。
听着文锦绣目光悠远的说话。
“我不止想我娘。。。”
“我还想我爹,想大哥、二哥、五弟、六弟。。。”
“文玉妆定亲了没有?她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子,又生在文家,怎么好说亲?五弟也十三岁了,明年是不是决定考童生?”
“还有六弟。。。他好久没问我讨要东西了。。。”
“如今十二月了。。。八个月。。。我觉得好像过了八年一样。”文锦绣淡淡道,青杏分明看见她眼中有泪。
女子总有出嫁的时候,到那时回一趟娘家都难,何况一入侯门深似海。
这皇宫更是埋没青春。
也只有宫女熬过二十五岁,等着皇帝开恩,才能放出去了。
青杏抿嘴,看着前方,勉强扯出一个笑对文锦绣道:“小姐。。。到养心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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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锦绣转身,看着养心殿的宫门,眨了眨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道:“青杏你又忘了。。。”
“要叫我娘娘了。”
她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
有什么可以后悔的呢?人生总存在选择,没有周承寅,或许有一种平稳安定的生活等着她去,却不一定有一种平淡温馨的感情期待她来。
何况无论是谁,难道后宅就没有腌臜污烂的事等她收拾,没有婆婆妯娌同她斗法?
。。。。。。
文锦绣进去的时候没让太监通禀,叫青杏去值房喝热茶暖身,自己拿了伞进了养心殿。
“周承寅!”文锦绣大喊一声,放下帷帽,抖了抖身上的雪。
哗啦啦的雪豆子接二连三溅在养心殿水光的地面上。
没有声音回答她。
文锦绣疑惑的抬头,看见了一张目瞪口呆的脸和一张无奈笑的脸。
无奈笑的只有周承寅。
两张脸有八分相似,如果周承寅给人的感觉是文弱温柔的话,那另一个给人的感觉就是“娇弱美少年”了。
那男子穿着天青色直缀,身量挺拔,肩若削成。面容放在女子身上都是美貌,在他身上更是担得上“天生丽质”四个字了。
美而不媚,弱而不娇。
便是芝兰玉树般的人物。
那男子看着文锦绣的反应笑了起来。
他的笑比周承寅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