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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何以解忧思-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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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靖远试探道:“那圣旨……”“既然是‘请’,接不接便随我意,将军把东西带回去吧,册书我不会接。看在你我尚有故交之谊,我留你喝酒暖暖身,册命之事莫要再提,否则,我就只有送客了。”说罢,抚悠亲为李靖远斟酒,莞尔道,“既然来了剑南道,就尝尝剑南酒。”
  这样的结果早在李靖远预料之中,甚至皇帝也没奢望他能把皇后劝回去,只是让他把东西带到,顺便看她过得好不好。起初李靖远实在很纳闷这事为何选了他,论口才他不及乔杜,论与皇后的关系,他比不上皇帝身边几位尚宫,皇帝派他来,只给了他两个字的理由——“顺路”。后来他琢磨明白自己确实是不错的人选,看了皇后的反应,他更加确信:若是皇帝派遣与自己太过亲近之人前来,皇后恐怕连见都不见,或者听明来意就直接送客,而他,至少可以中立地和她称一声“朋友”,至少还能说上几句。
  李靖远咂了口酒,道:“这样的生活戬也倾慕,可如今天下未定,还不能过这样的日子。”抚悠笑道:“平定天下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李靖远摇头,放下酒盏:“夫人,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是你只身前往江淮军营劝说长珉降晋,那时,你可不把天下兴亡看做与己无关。”
  抚悠望向远处的山与云,回忆道:“我年少的时候,不愿按照尊长的安排生活,一心想要独自闯荡,还妄想做一番事业,可后来我发现,运命面前,我什么都没有改变。即使我不做夏尔的使者,岐王府照样会与他结盟;即使我不劝说长珉,他一样会归降;而岐王府的政变更是有没有我都无关紧要。对于天下,我是个可有可无之人,我所做的这一切,到头来只是无端把自己卷入情义两难的境地,有负夏尔,有负长珉,更有负阿舅。既然这样,何不无为?这里安宁平静,没有纷争,我累了,这就是我想要的归宿。”她收回目光,手覆在腹上,现在这个孩子已牵绊住她的全部身心,想到李忧离兄弟相残的悲剧,她更不能回到漩涡中,她只愿这孩子做个平凡人。
  平心而论,李靖远并不认同辛抚悠可有可无,诚然她并不是决定性人物,但其推助作用不可忽视,虽然并非不可取代,但很多时候若不是她,结果也一定达不到预想的效果。抚悠多有心结,不是他人三言两语能够开释——聪明人有个坏处,很难听进别人的劝解,但也有个好处,早晚能自己想通——李靖远觉得无需他再多言,于是道:“取天下以刚,治天下以柔,陛下刚毅有余而怀柔不足,他需要你。我并非来做说客,只是真心为天下着想。望我走后,夫人思量。至于册书印信我不会带走,我暂不回京,路上多有不便,就当先寄放在夫人这里。我不多坐了,夫人有什么话要我带给陛下吗?”
  有什么话?他们之间还能有什么话?“夫人?”抚悠沉默到李靖远轻轻唤她。最终,她吩咐盼儿取来纸笔,改写了陶元亮的《拟古》“荣荣窗下兰”一首回复与李忧离:
  荣荣窗下兰,密密堂前柳。
  初与君相知,愿言情长久。
  行行渐分道,恋恋相煎熬。
  相濡以沫中,不若江湖老。
  兰枯柳亦衰,遂令此言负。
  多谢君昔时,交心倾情慕。
  两别隔千里,各自天地厚。
作者有话要说:  新地方,新生活,我觉得这种闲来无事养熊猫为乐的生活未尝不好呀,除了没有李忧离,比宫廷生活简直好百倍啊【这段纯属满足我对养一窝滚滚的YY233

☆、江东行(上)

  李靖远走时嘱咐送他的阿嫣:“陛下知道他送来的东西皇后不会过目,但给皇子的衣箱内有一物,是陛下亲手做成,十分特别,烦劳段娘子务必转呈。”“那是何物?”阿嫣问。李靖远只道:“衣箱最上有一只宝函,东西就在里面。”阿嫣依言去寻,并没有什么“宝函”,只有一只十分普通的木盒,不过也没有旁的,她便将这木盒拿给抚悠,里面是一只十八面象牙骰子,素面无字,镶嵌红豆。
  “这是哪里来的?”抚悠疑惑。阿嫣看傻了眼,喃喃道:“陛下为何做一枚骰子送给三娘?”
  这是李忧离做的!抚悠心口如遭重击,半晌说不出话来。阿嫣吓得连忙给她顺气:“是李将军嘱我一定要转交三娘的,三娘打开前,我也不知是何物,三娘若是生气便打我骂我,千万不要憋屈自己!”
  阿嫣急得要死,抚悠却只紧紧攥着骰子,默默滴泪:她是不是不该写那般绝情的信给他?现在去追李靖远还来不来得及?不,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不能轻易改变! 
  可是……
  ……
  栅足几上散乱堆放着奏疏,地上也是,大部分是关于伐赵的,李忧离令人专门制了数架江左舆图为面的屏风放在大殿书房寝卧甚至浴室内,以便随时随地观察思考。虽然谢煜明诬陷他的阴谋被粉碎,联合突厥成南北夹击之势的计划也被扼杀,论军队战力,谢煜明刚刚接手整顿几个月的赵国远在突厥之下,甚至不及梁国和邢铧,钱唐也没有洛阳那么高大坚固的城墙和聚粮数以千万石计的粮仓,因此,与李忧离以往的对手相比,谢煜明在战场上并不是最棘手的一个,至少目前还不是。
  但李忧离对此战却倾注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和谨慎,不仅仅因为这是统一天下之战,更因为这个看似强大蓬勃的帝国此刻正面临重重危机的考验:他的登基充满血腥,虽然表面看各方势力暂时平息下去,但失意者不甘心失去既往的利益,一有机会便会死灰复燃,他们正等着他出错;河东、河北、河南、江淮,帝国的版图扩张太快,新收复的土地和人口还不能像关陇一样发自内心地认同这个国家,特别是山东高门,他们从心底蔑视李家为代表的武人集团,就像秦灭六国,武力可以摧枯拉朽地开疆拓土,但分崩离析也只是朝夕;从去年年初攻打洛阳,打完洛阳打突厥,打完突厥打河北,打完河北打江淮,打完江淮又打突厥,这一年多,战马粮草消耗无算,虽然当他接手国家时发现国库比他想象得充盈许多,父亲聚敛的巨大财富使平赵之战有了坚强后盾,但再多的钱财也买不来人,主力军队几乎全年无休地作战,现在又要备战伐赵,李忧离自信他在军中振臂一呼而万人奋勇的威信,但人非鬼神,毕竟是有极限。
  这一仗,只许赢,并且只许速战速决!
  在李忧离的计划中,最好三月完胜,拖得半年,恐将不败而败!
  人是有极限的,弦崩紧了会断,这些李忧离都考虑到,但他唯一没有考虑到的是自己也是有极限的人。自从抚悠走后,他日夜忙于军政庶政,累到倒头就睡,睁开眼又继续忙碌。身边人看了心焦,劝却不听,都担心仗还没打,先把主帅累垮,直到他琢磨出个新花样折腾,众人才舒了口气——他令匠人粗切了一块鸡子大小的象牙,每日一到人定时(亥时)就把案头奏疏一推,拿出那块象牙打磨。虽然一样是不休息,但劳力总比劳心好,也算是一种放松了。渐渐的,这块象牙磨出一枚十八面骰子的雏形,接下来便是雕刻。虽无纹样,但十八个面中间有八个三角,每个角内都要凿出一个小洞,预备镶嵌。
  李忧离亦很享受每晚这一二时辰,这是他唯一醒着却可以什么也不想的时间。
  夜里寝殿门窗大敞,一阵凉风透过纱幔吹得烛影摇曳,影影幢幢,刀口滑过质地硬而发腻的象牙,擦过指尖,刀锋太快太利起初片刻不疼也不见血,意识到的时候血已经汩汩地往外冒了。他不记得这是深深浅浅地划破的第几道口子,但比起他心中的思念,又算得了什么呢?他握着伤手,埋头手抵着额头,鼻梁贴着拇指,无声饮泣。眼泪顺着手指流进掌心和血模糊一片:他想她,非常想她……
  ……
  抚悠摊开掌心,那不是一枚骰子,那是他的心!
  刻骨相思!
  刻骨相思……
  “三娘你要做什么?!”抚悠倏然起身,吓了阿嫣一跳。大约起得略猛,抚悠感到一阵腹痛,表情痛苦地扶腰缓缓坐下,阿嫣见状就要出去喊人,抚悠一把拉住她:“别管我!去,去把李将军追回来!”
  *******
  时光飞逝,转眼过了新年,这一年便是新帝改元之年了。外间之事抚悠不听,仿佛不闻不问不知不想就能活在一个没有李忧离的世界里,不再矛盾挣扎——阿嫣终究是没有追上不知去向的李靖远,那封信大约李忧离是收到了吧,此后,他也未再派人来过,抚悠觉得是自己伤了他的心,自作自受。也许是天意吧,这样也好,既然她无论怎样选择都是撕扯煎熬,倒不如认命。 
  年前九娘生下一个女儿,合家欢喜,昨日才出满月,今日又逢上元,喜事连着佳节,连抚悠这月份大了总是恹恹嫌累的也精神起来,在屋里呆不住,出来走动。仆人在院中架起灯轮,盼儿等几个往地上的收口小碗内注酥油,抚悠看了也想蹲下帮忙,唬得阿嫣急忙扶她:“我的三娘哟,你这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千万当心啊!”抚悠扶着腰,觉得阿嫣比她亲娘还啰嗦,忍不住翻白眼。盼儿回头见是她,捧了小碗起来,笑道:“我们把碗放到几上,娘子坐了添油。”这个主意好,大家纷纷赞同,分头挪几搬榻端碗,不一会儿就准备妥当。抚悠笑道:“你们同我一起,这才有趣。”众人欢呼一声,呼啦围上去,你说我笑地忙碌起来。
  青瓷小碗里一一满上灯油,众人欢喜地恨不能现在就把灯都点起来,这般热闹忽令抚悠忆起去年今日,灯火,胡璇,剑舞,阑珊,想起他说“芳洲有杜若,可以赠佳期。望望忽超远,何由见所思”。她觉得爱他很久很久,想来也不过只这一年光景,可哪怕只有一天,她也认定了他,一生一世……
  “三娘你怎么了?”恍惚中被人关切地唤醒时,抚悠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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