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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何以解忧思-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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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氏此时开口道:“阿璃,还记得阿娘跟你说起过的十三舅吗?”
  抚悠记起母亲时常提起的贺兰家七房:七舅公年轻时体弱多病,有道人称他命中无子,舅公与妻子王氏便打算过继一个族子,可巧事情尚未决定,夫妻二人就捡到个弃婴,遂将其收养,在家中排行十三,说起来,与母亲,与自己,并无血亲。且据母亲的说法推测,她这位“十三舅”少说该有二十七八,果真是面前这人,那他也生得实在面嫩。
  “幸而婶娘早早把你带回娘家,才免遭于难……”贺兰氏不由欷殻В故悄呛乩迹缃裥蘸兀茫智惚顺坪厥傻模ψ挪砜疤獾溃骸拔一辜堑茫鞘奔抑谐5霉谏痛停㈡⒌玫乃洳欢啵坑泻枚髯芟饶美锤遥裁锤涕佟⒗笾Α⑵咸讯加校夷暧滋俺裕膊恢诎㈡⒚媲澳至硕嗌傩啊!彼ζ鹄矗锬课⒚校降こ蒺椒⑷崦摹:乩际弦浼拔闯黾耷俺D昧诵孪释嬉舛号椎埽窒肫鹗尚∈焙蚬郧煽扇说哪Q挥墒突场�
  抚悠见母亲与“舅舅”姊弟情深,也不好失礼,上前行礼道:“外甥见过小阿舅。”
  贺兰氏蹙眉责道:“胡闹,阿舅就阿舅,什么小阿舅?”
  抚悠掀了眼皮瞧了“舅舅”一眼,低头嘟囔道:“他看来也不比我年长几岁……”
  “你这孩子……”贺兰氏无奈,转头对弟弟道,“草原上长大的,性子也野了。”
  贺倾杯却笑道:“我倒喜欢小外甥的直爽。”一面起身,眯了眼打量抚悠,似问非问地道:“阿璃,是吗?”抚悠闷闷“嗯”了一声。贺倾杯并不介意,对贺兰氏道:“阿姊好好歇息,弟还有些事办。”贺兰氏道:“你只管去忙。”他对姊姊一揖,转身对抚悠道:“也让人服侍你沐浴更衣。”抚悠咬着嘴唇,别开眼去,贺倾杯便摇头笑笑,大步走了。他拉开房门,守在外面站着的、坐着的、逗猫的、喂雀儿的婢子都拥了上来,笑闹讨赏。贺倾杯负手掩门,说了些“服侍好娘子与小娘子人人有赏”云云。
  姊姊对弟弟的风流放浪只掩口一笑:脱不了北朝贵介子弟的习气;抚悠却面露不屑,听门外脚步渐远,她疾趋至贺兰氏榻前,低声问道:“阿娘,千真万确,他真是你十三弟吗?”
  *******
  抚悠与母亲同住一屋,中间用素色屏风隔开。贺兰氏沉疴在身,晚饭后服了一剂药便沉沉睡去,抚悠趁宵禁前回客舍向老丈道明“原委”,只说是她家在贺家做事的远房亲戚。
  从客舍抱了木匣回来,一进屋便见屏风后隐透微光,似是点着灯。抚悠转过屏风,贺倾杯坐在那里,端着她的刀,反复鉴赏。这刀是辛玄青专门请草原上的华人工匠为女儿锻造的,锻造过程中折叠十六次,千锤百炼,无坚不摧。刀身笔直修长,亦十分美观。
  “好刀。”贺倾杯收刀入鞘,置于刀架,转头看向抚悠,“可惜没杀过人吧?”
  抚悠觉得他轻蔑了她的刀就是轻蔑了她的人,不冷不热地回了句:“杀过狼。”
  贺倾杯不料她有此一答,略怔了下才明白过来,她把他的话当挑衅了。解释似有掩饰之嫌,他便一笑带过,转了话题,问道:“你手上拿的什么?”
  抚悠低头看看,只道:“回客舍取了点东西。”那木匣做工粗糙,一点不像盛宝的器物——难道是担心她路上遭人打劫,故意使这粗鄙之物?抚悠不得不感叹岐王除了“善解人意”外,还甚“细致入微”。
  贺倾杯也不多问,道明来意:一是他已择定吉日,姊夫的丧事不宜再拖,二是葬礼只便从简,这两桩问抚悠意下如何;三是既不能葬入辛家祖坟,问抚悠她父亲生前可有遗愿。
  抚悠想了想,低头道:“这样的大事舅舅还是与我母亲商议吧。”
  抚悠抬头看着贺倾杯,此时的他不似白天对她母亲的巧嘴耍贫,对婢子们的浪言无忌,还真有些长辈的语重心长了。她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猝然,伤感、畏惧和莫名的力量。在父亲去世的这三个多月中她还像个孩子一样依赖着母亲,然而这一刻,那么突然而残酷地,她明白了自己将要承担起片刻之前在她心中还不关她事的责任。与无忧无虑的告别使她难过,对未来的未知使她惶恐,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只能是她。这种瞬间长大的感觉让人莫名地想哭,可在外人面前,抚悠忍住了。
  好在她素有主见,不是拿不定主意的小娘子。“既然舅舅已择定了吉日,全凭舅舅安排。阿耶生前反对宇文朝以来的厚葬风气,又常说‘大丈夫马革裹尸足矣’,如今薄葬,虽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也正合他的心意。至于吉地……”抚悠寻思后道,“阿耶曾说过生前祁连山,身后……身后玉华峰……”
  汉时霍去病马踏祁连山,“祁连山”自然是指为国家开疆扩土、驱除夷狄的志向,可“玉华峰”……抚悠迟疑地说出这三个字,因为虽然她不怀疑父亲的品格和对李家的忠诚,但她也知道前朝恭帝宇文燕山被围困在玉华山夏宫,无奈下诏禅位,后遭毒害。
  果然,听到“玉华峰”三字的贺倾杯眼神闪烁了几下,但并未说什么,只道:“既如此,我明日便遣人去玉华山看风水。这些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办妥。你也别太难过,匆忙入葬只是权宜之计,有朝一日你阿耶洗脱冤情,必然要立碑修冢的。”说罢起身,嘱咐抚悠早些歇息,又看了回贺兰氏,便走了。
  抚悠送走了贺倾杯,吹了灯,坐在暗中。“想不到千辛万苦回到家乡,却陷入绝境,夏尔对我满怀希望,可我自身尚且难保,怎么才能帮他?这个贺倾杯,他真的是阿娘失散多年的弟弟吗?尽管他仗义疏财,没做一件对我和阿娘不利的事,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抚悠是草原上最好的猎人,此时她仿佛嗅到了狐狸的气息。说不出原因,只是一种直觉——她不相信凭空落下的好运。
  “不行,”抚悠暗想,“这个贺倾杯绝不可靠,等安葬了阿耶,就得和阿娘搬出去!”
  她起身点灯,抱过木匣翻看,心下盘算:一两黄金换钱五贯,一贯就是一千文,虽然长安米贵,但这足有数百两,抱得她能挽弓的胳膊几乎要被压断的黄金足够她们买下一座宅子,做些营生,自食其力了。
  忽然手在匣子底部摸到一个齿状物,取出一看:鸿雁衔枝纹金梳,以红绿宝石镶嵌海棠花叶,花纹空隙填以炸珠——赫然正是英皇后张氏所赠之物!
  “岐王府的人办事也太大意。”抚悠摇头。想着是否应该送还回去,又恐被人误解她一再寻上门去有攀附之心,再说她怕母亲不肯求李家人,原就是瞒着她去的,现在把东西偷放回去,她去过岐王府的事不就像没发生过一样了吗?打定主意,抚悠掌了灯,用手半笼着光到外间翻找母亲的荷囊。
  “别找了,那些旧衣裳被她们拿去洗了,荷囊也拿走了。”贺兰氏半支起身子叹了口气。
  抚悠不料被母亲发现,惊得张口结舌,半晌才支吾出声:“阿娘……我……”
  贺兰氏咳了两声,道:“给阿娘倒杯水来。”
  “唉。”抚悠放下灯台,依言给母亲倒了水,送到她手边。贺兰氏喝了,又叫抚悠在床边坐下,问她:“你白天去过岐王府?”婢子们给她收拾东西时她就发现金梳不见了。
  抚悠头低得很深,点了点,把事情的经过和岐王赠金都告诉了母亲,末了蚊声道:“阿娘,你是不是怪我自作主张,没骨气,还去求李家的人?”
  当年是李绀将她的丈夫从身怀六甲的妻子身边遣走,派去突厥,如今又是李绀给她的丈夫安了“投敌叛国”的罪名,使她们孤儿寡母无国无家无所依恃,贺兰氏心中怎不生恨?依她平生好强的脾气又怎肯再向李家低头?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既然决定跟李家划清界限,又为什么还留着英皇后所赠信物?
  女儿原提过当了金梳应急,她却以金梳乃皇家器物,拿到市面上会惹麻烦为由阻止了她,只是走投无路的抚悠竟冒险直接找上了岐王府,却是贺兰氏始料未及的。她不想毁了、当了这只金梳,这份契约,是不是始终对女儿的归宿还存有某种侥幸?贺兰氏也说不清。
  抚悠小小年纪,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长安,资财用罄,母亲病倒,父亲未葬,又能有什么好法子?贺兰氏何尝不知道她们的日子已经快支撑不下去了?去求李家的人也是迫不得已。只是,太危险了呀!
  贺兰氏撑着身子坐起来,抚悠赶紧拿枕头给她靠着。她伸手握住女儿稚嫩的脸,疼惜道:“听阿伯话里的意思,你阿耶如今背负着叛国的罪名,我们也都是罪人,你去找岐王,就不怕他抓了你?”
  抚悠去找岐王的举动固然冒险,却也不全是不顾后果的莽撞。一则有她对辛酉仁虽然罢官却仍能华衣豪宅、呼来喝去的判断,二则是她那令她崇拜如神祇的父亲的眼光:父亲对故张皇后溢美颇多,说起小岐王更是“三岁看老”、“必有作为”。抚悠低头沉默,贺兰氏并无意责备女儿,便拉起她的手,笑道:“好了,阿娘不怪你,只是以后千万小心,好在岐王确实顾念英皇后与我家的情分。”她闭上眼睛,似在回忆从前,“那时英皇后驾临我家,说她有两个儿子,如果我生儿子,就跟她的儿子一样,如果我生女儿……”
  皇帝元配张皇后令乳媪刘氏抱过在一旁玩耍的次子,抱着他问:“五娘,你看我家弗离可做得了辛家婿?”那起初还没玩得尽兴,故在母亲怀中扭着身子挣扎不安的孩童,在听到“辛家婿”时虽不甚懂,却好似知道是在说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好奇地望向贺兰氏。他“喔”着小嘴,小脸红扑扑的。
  

☆、国难财

  “故张皇后性情豁达豪爽,雄才大略不输其夫,她助李寄清夺天下,文能谋,武能战,实在是不世出的奇女子,当得起一个‘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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