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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何以解忧思-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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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珉忍辱,起身离席,走至抚悠面前:“当年不识娘子,多有冒犯,这刀算来也是‘巧取豪夺’,早该完璧归赵,大王提醒的是,今日便物归原主。”说罢解刀相送。抚悠不接,只愤愤地看着李忧离,后者无视她的愤怒,施施然坐下,饮酒,吃鱼生。陆长珉将刀放在抚悠身前案上,转对李忧离道:“佩不胜酒力,先行告退。”李忧离头也没抬,口含着酒食,含含糊糊“嗯”了一声。陆长珉对着他略一拱手,拂袖而去。
  “你这是怎么了?”抚悠冲到李忧离跟前,李忧离抬头,咬着同心生结脯,眨眨又大又亮的眼睛:“这肉脯也不错,你尝尝。”抚悠愠道:“你就是这么报答陈王对我的救命之恩?!”转身提了刀去追陆长珉。
  李忧离狠嚼了两下,“噗”一口吐出来,掀案吼道:“这什么肉铺,牛皮似得!”
  “陈王留步!”
  陆长珉见抚悠追出来,眉头大皱:“娘子追出来,恐怕不妥。”抚悠“哼”道:“什么妥不妥?我又不是岐王府的奴婢,还要看他的脸色!”又道,“这刀大王收下吧。秦璃还是那句话,‘送出的东西我是不会要回的’!”陆长珉定定地看着她,抚悠双手捧刀,郑重道:“愿大王身佩此刀,助岐王荡平天下!”
  即使她正在恼他,却仍然为他转圜为他挽回,怕他失去一员悍将、一支助力,陆长珉心中已凄然地不知滋味,今夜见岐王以不惜殃及她的手段羞辱他,陆长珉原想再劝抚悠岐王不会是她最好的归宿——“岐王是杀伐决断之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今日他既能为了羞辱我,不惜伤及你,异日为了更大的利益,他为什么不能放弃你利用你出卖你?”可见抚悠待李忧离之心,他的话却哽在喉间,万不忍出口了。
  “在北突厥时,我曾劝娘子岐王并非娘子良人,或许是我错了。如今我想通了,‘珉之雕雕,不若玉之章章’,我只是珉,岐王才是玉,望娘子不要因我之故与岐王生隙,那绝非我之所愿。”若有一日,秦璃真被李忧离伤害,陆长珉恐怕会恨死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可此情此景,不知为何竟能这般违心。
  “你真这样想?”陆长珉若能放下,抚悠再欣慰不过,却不知他这话是真心,还是屈服于李忧离的威逼。陆长珉苦笑:“岐王想知道我对四娘子说了什么……”
  “你……说了什么?”
  “我只是对她说,‘娘子爱慕岐王多年,可岐王对娘子如何,娘子心知肚明’,她说她早晚一日能做岐王妃,我便笑她‘娘子要得到岐王妃的名分,难,但也非无可能,可娘子就满足于做岐王妃吗?不能,娘子还想得到岐王的心。岐王不是寡情之人,日久生情也非无可能,但娘子就满足于与众女共有岐王之心吗?还是不能。假使娘子将岐王身边的女人都赶走,却发觉岐王心中有一人,她或许不在岐王身边,但娘子赶也赶不走,比也比不上,能甘心吗’,她恼了,问我这人是谁,我没有答她,我说‘经云:求不得苦,娘子若执意要嫁岐王,恐一生都将沉沦在虽复希求而不得之苦中,娘子出身高贵,如金如玉,却为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人,将自己做尘土一般轻贱,值得吗?’”
  值得吗?他这话是说给张四娘的,却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的?
  求不得。
  求不得。
  “他这是真的悟了?”听罢陆长珉之言,抚悠尤在愣神,前者却从她手中取过刀:“这刀我收下了!”转身离去。待陆长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抚悠慢腾腾挪着步子回英华殿,走至庭中,见殿中灯火扑扑熄灭,当下愈发气恼,“躲我是吗?那你就躲一辈子吧!”掉头回隰荷院闷头睡觉去了。
  李忧离抱臂站在树影后,对上官珏道:“阿璃生气时别有一番动人,你说呢?”上官珏回道:“奴婢觉得该去给秦娘子煮碗乾阳汤,她怕是要被大王气得睡不着了。”李忧离未置可否,上官珏欠身退下。
  “阿珏,”李忧离叫住她,“嘿”一声笑道,“我也要一碗!”
  上官珏忍不住想翻白眼。
  *******
  薛十九求见,在相王耳边说了几句话,便又退下。
  “看大王面含笑意,可有喜讯?”卢矩笑问。“喜讯倒算不上,”李君儒斜倚屏几,悠闲道,“我安排在岐王府的人传回消息,说今夜岐王与陈王的宴会不欢而散。”“哦?却是为何?”
  李君儒但笑不语,待觉得勾起了卢矩足够的兴致,才挂了一丝讥诮,嘲讽道:“为一个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看文,得要几个出色男性追求女主,让读者讨论甚至争论文才更火,俺也不能免俗,但是特钟情于一对一模式,所以文中貌似其他男性根本不是男主对手啊,望天~~~~~~~~~

☆、宫心计

  虽然喝了阿珏送来的乾阳汤,抚悠还是后半夜才睡着,一觉醒来,又不早了。因梳妆时阿春念了句大谢的“灼灼桃悦色,飞飞燕弄声”,抚悠心有所感,便携了几卷书到芳华园打发春光。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与我争!”——听到这句悍妇骂街似的粗俗话时,抚悠正背靠一株桃树,闲闲地览一卷《文选》,她本就是为了躲清静,连阿春等人都遣退了,谁料清静却不爱找她,正欲起身换个去处,却听另一人“咯咯”笑道:“你是媵,我也是媵,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就是个什么东西呗。”——这人倒十分有趣。循声望去,离她不远,只因有花木山石遮挡,她又穿了粉衫粉裙,故未被人瞧见。
  那两边,一边是郑媵趾高气扬,一边是诸葛媵笑容潋滟,为争两枝开得甚好的桃花争吵起来——未必这园里就再找不出两枝好的,但既然你要与我争,我就非此不可了!
  郑媵怒道:“你这小贱妇和你那短命的阿姊不过是亡国的贱奴,掖庭宫的贱婢,有什么资格与我争!”抚悠听罢摇头:郑媵这话委实不堪入耳,连死人都不放过,也太刻薄。不料诸葛媵非但不恼,反愈发笑容明艳:“我是亡国的贱奴,掖庭宫的贱婢,可你堂堂荥阳郑氏的女子不也就跟我这贱奴贱婢一样是个没封号的视六品媵吗?我父兄做了阶下囚,能有今日,都该念佛的,可郑娘子你一个五姓女,却落得同我一样,岂不是太可怜了?”抚悠险些笑出声来,连忙捂了嘴:这小娘子可真够牙尖嘴利。
  “你……你……”郑媵气得美目倒竖,指诸葛媵道,“你少在这里嘴刁,等我做上了孺人,有你好看!”“呵,”诸葛媵一声凉薄冷笑简直悦耳得绕梁三日,“王府七媵,郑娘子就如此确信能当上孺人?”
  郑媵听她这话,倒不恼了,得意道:“知道我为何要来芳华园吗?大王一早招我去英华殿侍奉笔墨,还要我亲自挑选两枝新鲜桃花,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岐王公事繁忙,王府孺媵能见到他的机会并不多,被点名侍奉已是极大恩宠。诸葛媵却佯装懵懂:“又不是大王亲手为你折了花,有什么好炫耀?”
  “不管如何,这是大王要的,你还敢争!”郑媵嘴上敌不过诸葛媵,便拿岐王压人。诸葛媵反上前一步,因个头矮,倒要仰视郑媵,但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知道我为何要来芳华园吗?我今日要去隰荷院答谢秦娘子,就看上这两枝了,绝不让!”“笑话!”郑媵嗤笑,“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竟比大王重要?”诸葛媵哀怨地看她一眼,幽幽道:“郑娘子倒是来历明啊,大王能让你住到与英华殿一墙之隔的隰荷院去?”
  郑媵脸色刹地一白,死命扯着手中帕子。“不过郑娘子你放心,”诸葛媵“好心”安慰道,“我看这位秦娘子是当不了孺人的。”郑媵面色稍平,强撑脸面道:“我看你是疯了,讨好那个女人!”
  诸葛媵嘟嘟嘴,惹人怜爱的神态委实与其年纪相配,说出的话,却截然不同:“见过大王那只金毛狮吧?那么大的个头,看着威猛,却是个最会摇尾乞怜的,大王也宠它,任它黏在身边,它吃的东西可比朝参官的廊下食强,但只因为它对着不该叫的人叫了几声,就被扔在后院看门,再不能跟随大王左右了。”说罢兀自叹息,又点睛道,“一门心思讨好大王的人才是真的傻,大王怎么会对‘宠物’上心?”
  听她曲里拐弯说了这许多,最后才听出味儿来的郑媵气得手抖:“你骂谁是狗?”
  诸葛媵以扇掩口:“我可没说谁是狗。”郑媵气极狞笑:“你骂我,你骂得好!不过你那个贱人阿姊好到哪里去了?她才是最会装可怜装善心,讨得了上官珏的欢心,被安排了侍寝,可惜大王宠幸了她一次就再记不起她了!她就是只连叫都没乱叫就被大王丢弃的看门狗!”
  亡姊被辱,诸葛媵反唇相讥:“你不就是嫉妒我阿姊为大王生了女儿吗?大王宠幸我阿姊一次怎么了?一次她就怀上了,你郑娘子可是在王府中自诩得宠,你倒是生一个呀,我看你就是头下不出崽的猪!”
  “你你……”郑媵气得丢了手帕扇子,上手去扯诸葛媵的头发,诸葛媵不甘示弱,够不着郑媵的头发,就扒她的衣裳,两人厮打在一起。“娘子别打了!”“别打了!” 两人的婢女初还劝架,但手忙脚乱中诸葛媵的婢女碰了郑媵,郑媵哭骂道:“连个贱婢都敢打我了!”两边的婢女便也争吵起来,煞是热闹。
  从前抚悠只听顺义公主说宫里的女人如何明争暗斗,说她们撕破了脸也不比市井泼妇强,什么礼仪教养,德言容功全都没有,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抚悠想,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趁着她们闹起来更不会注意到她,还是走为上策,可刚抬起脚就听一人喝道——“两位娘子这是做什么!还有没有一点风度体统!”——生生把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来人是上官珏。
  上官珏带来的人终于把蓬头散发、衣衫不整的两位娘子分开。郑媵不依不饶:“我们到大王跟前说理去!”诸葛媵倒也不怕:“去就去,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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