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物-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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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今天不好。」
吴彤冲出口的话语好像很突兀,她只是想引起柏森的注意。
「嗯?怎么了,彤?」
柏森关上衣橱,拍了拍衣服站直身子。
她的眼里有沉着,有广大的包容,有天空坍塌时愿意承担一切的强悍,但在吴彤还不这么清楚的时候,她只看得到柏森轻松、淘气的笑。
「我不好,我想妳。」吴彤说,她一直怀抱的期待找不到宣泄的窗口,简洁的三个字可以用掉她全身的力气,她的视线又错开了,不过她走上前抱住柏森。
「彤…」柏森的气吐在耳窝,奇怪的,让吴彤有种被电击似的麻痒感,从腰部向上扩散,「…我以为妳不说了呢!」
我说不出口的,还有很多。吴彤苦涩的想着,她梦想中的爱情是平淡而绵长的,最小的幸福在于简单的只字词组,毕竟她也不懂轰轰烈烈到底要怎么定义。
可惜,可惜吴彤知道自己与一块木头无异,爱情里需要的一切她就是办不到,即使是最简朴的爱情也一样困难。她在心里承认爱上了的时候,没想过自己再次出现在柏森面前时会如此狼狈。
柏森的唇滑过她的颈间,细碎的吻爬上她的脸颊。奇怪的感觉,这让吴彤想逃,却又同时矛盾的渴望更多,她轻轻的「哼」了一声,陷进柏森柔软的缠绵。
「彤,妳知道接吻不只是嘴巴碰嘴巴吗?」
「嗯。」
吴彤知道,在心里暗笑,难道她看起就这么纯情吗?不过当柏森反身把她压在衣橱上,捧着她的脸深深地吻下来时,吴彤着实的吓了一大跳。
吴彤感觉得到柏森含住了自己的下唇,轻咬了起来,她闭上眼,害怕自己的笨拙没有办法承受柏森的热情。这吻,真的跟自己亲吻柏森的吻有差异,相较之下自己是多么的生涩啊…
柏森火热的噬咬让吴彤有种错觉,好像自己是她刚捕获的猎物一般。
吴彤是甘心做柏森的猎物的,她的手紧紧地捏着柏森上身的衣料,像溺水的人抓紧浮木,她笨拙的回应着。
柏森象是舍不得般,放开吴彤的唇,粗重的呼吸着,她靠着吴彤的脖颈,象是筋疲力尽的跑者在喘息。
「怎么了?」吴彤问。
柏森笑着抬起头,明明两人一般高,她还是伸手摸了摸吴彤的头。
「妳还是个孩子。」
「我已经十八了。」
吴彤反驳,但看着柏森眼里压抑的欲望,她意识到柏森指的并不仅仅是年纪。
☆、13
吴彤坐在椅子上构图,眼前是画架,柏森在离她五步远的沙发上,在素描本上涂涂写写。
「彤,妳习惯一边画图一边聊天吗?」
柏森问着,看到吴彤一不注意折断了一支炭笔。
「可以啊。」
「呵,抱歉啊!妳在我旁边,我就会想跟妳讲话,」柏森吐了吐舌头,笑着说,「忍都忍不住。」
「跟我吗?」吴彤没有把视线从画上移开,问出口后庆幸自己应该够小声吧?她问并不是出于一种想得到答案的心态,她在跟…跟不知道哪些人吃醋,总之那些柏森会跟她们笑闹的人们。吴彤不否认,来自柏森的过去在她心里多少是有负担的。
柏森走到她身边,捡起了她断了的那一截小小的炭笔,直接往地上坐了下来,用那炭笔继续在本子上画着。
「只有妳。」柏森抬头看吴彤,抿着嘴笑,「如果这是妳要问的,对,我只针对妳,我会跟任何人说话,但只要妳在我身边,我就只想跟妳。」
吴彤安静地瞪着画布边角的线条。
她开心的要爆炸,但她不会表达。
「彤,妳要原谅我。」
「什么?」吴彤难以置信的发问,明明该说这话的人是自己吧?
柏森身子一歪,头靠上了吴彤的腿。
「话少不是妳的错,我喜欢这样的妳。」柏森说着,「但我怕,怕我不是总能猜到妳心里在想什么,要是我忽略了什么,妳要原谅我。」
吴彤摇头,在心里暗暗的发誓,自己得要有所进步才好。柏森肯为她付出的是这么的多,她并不想只是被动地接受。
「那妳也要原谅我吗?」吴彤问着,她墨色的瞳仁里看不见情绪的漾动。
柏森呵呵笑了起来,并不正面回答吴彤的问题。
「原谅妳什么呢?」柏森说着,用炭笔在地上画了颗心,用手指抹了抹,把它填满,「我就喜欢猜,猜妳简洁到不行的语句里头有什么含义,猜妳没有表情的表情里包含什么情绪,猜…」
柏森纵情一笑,转过头时下巴抵着吴彤的大腿,对上她平淡的视线。
「…妳说我是不是个被虐狂啊?」
「妳很奇怪。」吴彤思索后结论。
柏森站起身,在吴彤脸侧轻吻了一下,吴彤害羞地垂下眼帘时才发现,柏森那笔记本上是自己构图模样的速写。
「是因为妳,我才这么奇怪的。」
吴彤歪了歪头,最后淡淡的笑,「被虐狂。」
柏森听着笑得更开怀。
「现在开始,我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猜…」
「森,」吴彤叫唤,两人肩并肩地躺在床上,「我的生日是五月…」
每个人都有过去、都有一段历史,你的过去并不能代表你这个人,可是少了过去,你这个人却会不完整。
柏森呵呵地笑了一阵,却仍认真地听。吴彤的生命中没有闲聊,几乎所有的语句都是出于目的,因此即使柏森滔滔不绝了,她仍然无法从吴彤口中得到她的过去。
这也是为什么,吴彤此刻用她简单的语句,象是自我介绍般的、简洁的述说自己。
「彤,妳有兄弟姐妹吗?」
「妹妹,叫做吴昕。」
这是吴彤的努力,她相信朋友间未必需要这么多信息,但对柏森她却希望对方能够完全了解自己。不知道这一层解读是怎么来的,但是吴彤觉得,在爱情里,也许两个人越透明,越能让对方看清楚,越好。
也许仅仅是因为柏森带着笑对她说的那一句「…是因为妳…」,吴彤再也无法抗拒地,在柏森那微笑里沦陷。
即使她说她为吴彤作一个被虐狂时带着笑,吴彤心里到底还是不想虐待她的。
吴彤喜欢爱人的感受,也发现到,当柏森看着她的眼神柔和起来,笑着告诉她一些不着边际的、爱侣间细琐的话语——凡是柏森对她释放爱意,都会加深她对柏森的感觉。
被爱,也会让妳更爱那个人,恋爱是种良性循环。
「我妹很皮,话很多。」
「跟妳一点都不一样吗?夸张的、两极的差异?」柏森问着,即使是吴彤在述说自己,柏森还是清楚吴彤一句话里字数的份量。
「天壤之别。」
「我弟弟也很顽皮,不过是聪明的家伙,不用读什么书就能考好,我也有个妹妹呢!小了我七岁,小妳两岁,现在还在读高中,中规中矩的。」柏森讲起自己,纯属点缀,她看着天花板,感觉吴彤的肩膀在自己身侧的温度,「那妳们姐妹感情好吗?」
「普通。」
「怎么说?」
「像…不特别好的朋友。」
柏森想了想,翻了个身,半个身子压在吴彤的身上。很奇怪哦,吴彤想,自己一向排斥肢体触碰的,但是柏森如何跟她亲近,她都很能接受…唔,其实可以算得上是喜欢这种感觉吧。
「小了妳几岁?妳妹妹了解妳吗?」
吴彤比了个三,紧接着摇了摇头,头发跟枕头磨擦发出一种讨人厌的声响。
「难怪吧…」柏森想了想说着,凑上吴彤的脸侧,「妳是古怪的家伙,不懂妳的话,会觉得妳很难相处。」
「我怪?」吴彤歪着头,想在躺着的视角里看到柏森的表情,「所以妳懂?」
「不懂。」柏森很快地说,带着恶作剧成功的表情亲吴彤的脸颊,「不过啊…我觉得妳古怪的很性感。」
如果可以的话,吴彤会学李时晴哈哈大笑,一边喊着「什么鬼!」,如果。
「唬我。」吴彤不服气的说。
「没有哦!这是肺腑之言,一点都不假。」柏森边说着,腿像无尾熊般缠上吴彤,「妳不知道,我有多想要妳,现在梦成真了,我还是不敢相信。」
柏森说着,蜷进吴彤的怀里,摆好入睡的姿势。
吴彤笨拙地搂住柏森,在心里想着,究竟这是谁的梦成真了?
「我也不敢相信。」
☆、14
人,认真起来的模样都不大一样。
唐湘颖对自己的要求非常高,几乎无时无刻都是个肃然起敬的专注模样。李时晴则恰好相反,她大部份的时候都是随心所欲的,少数认真的时刻会让人感觉异常严肃,有时接近神经质的苛刻,不过大部份针对作品,而且太过两极的情形有时候也被视为疯癫的一种态样。
吴彤猜,自己认真起来的模样恐怕不是这么好辨识的,跟自己的喜怒哀乐一样。
柏森则有点特别,吴彤最近才理解到,她也是个无时无刻都很认真的人,可是她喜欢用轻浮的话来掩饰,好像认真、严肃很见不得人似的。
「习惯喽!」
柏森轻松地叫着,看到吴彤在她起身换衣服时别开视线,逗得她哈哈大笑了起来。
「彤,妳别这样啊!快笑死我了。」
吴彤才想起,等会儿素描课柏森一样会在她面前全裸,现在的逃避好像显得很多余、很矫情。
「烦欸。」吴彤咕哝,她就是下意识地想躲。
柏森听着笑得更大声了。
两人一起出了家门,柏森算了算公交车的时间,叫吴彤先上迎面而来的这一班。
吴彤点头。
要躲什么呢?她跟柏森,没什么好躲的才对。
闲话吧。吴彤想,光是闲话,她就绝对招架不住的。
但仔细想,她想跟柏森在一起多久,就要躲多久吗?虽然人体素描只画这一个学期,但她跟柏森的关系不是避这一个学期就可以不被检视的。毕竟柏森除了透过炭笔、铅笔而出现在同学的素描纸上外,她的形象、她的人格都是会被人记忆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