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物-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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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彤看着柏森带笑意的、温柔的眼,祈求着再一次包容。
「别担心,锁门跟关灯,呵。」
吴彤躺在床上,扭了扭手中的棉被,她闭着眼抗拒睡眠,等待柏森回到她身边。
自己是怎么回事了?三番两次的拒绝柏森,自己也不是小孩了,怎么会这么样的抗拒?
还是说性跟爱完全是可以分开的吗?这想法让吴彤吓到自己了,是呀!其实没什么好讶异的才对,只是就跟一些灾难一样,听着就听过去了,但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是会震惊、会不可思议的。
吴彤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有过感觉,没有事物可以笃定。
她再张开眼时,看到纯白的天花板,眼前浮现一闪而逝的彩色点点。
想着自己的际遇,茫茫人海里,相遇就是种奇迹。
但对吴彤而言,她既无法告白、也不知道怎么接受告白,在相遇的奇迹上头,如果能够懂得彼此的心意,那是奇迹中的奇迹。
自己何以如此幸运,遇上这么多的奇迹?
「好久…」
柏森去了好久,关灯跟锁门,需要花这么多时间吗?
外头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柏森究竟在干什么?吴彤想了想,下定决心似的拨开棉被,下了床要找寻柏森。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看到自己的画在黑暗中看起来氛围很郁闷,周遭还弥漫着一股松节油的味道,柏森的人影在画布边,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动也不动。
吴彤安静地走近,好奇是什么让柏森如此异状。
随着她离柏森距离越来越靠近,她才慢慢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蓦地心里一慌,柏森手中正拿着吴彤今天在厕所写的纸条,盯着看了好久好久。
「呵,彤。」
柏森意识到吴彤站在身边,转头自然的笑了笑。
就像那个晚上,像她吐露了许多关于她在White Lies的过去的那晚一样,吴彤嗅到一股接近绝望的无奈。
吴彤感觉自己象是做错事般低下头。
「对不起,我又刺探了。」
她就知道!她就是不想看到柏森这种神情,才在走出厕所后就打消把纸条给她看到的念头!
「干嘛道歉呢?」柏森幽幽地说,垂下头又看了看纸张,阴影占据了她的半张脸,吴彤只看得见她带笑的嘴角,笑得凄惨,「是我的错不是吗?呵,我懂妳的意思,彤,不过这刚好是我不擅长的事呢!」
不擅长什么?柏森可以谈论很多事情啊!她对事物坦白的程度到了一个让吴彤羡慕的境界了,她还有什么不足的?
「彤,妳懂吗?我没有办法置身事内的讲自己,我也从没试过,坦白地将情绪展露在人眼前…」
柏森说着,还在笑。
这让吴彤迷惘了,她为什么能够笑着忧郁,为什么在这股灰色氛围里头,她还能加上温暖的色调?最让吴彤不解的是,明明哀伤的脸孔,此刻的笑容却阴郁的美的震慑人…
「别说了。」吴彤摇了摇头,就像之前那晚一样,她老是在问出口后后悔了自己的疑问。
如果妳的文字将会刺伤自己,那么就别说出口吧!
是我,是我太执迷不悟,以为人就像静物,必须掌握每一个细节,才能够成功地描绘…
吴彤在心里纠结。
「我欠妳,好多解释。」柏森放下纸张,抬眼看吴彤,「有天,妳会有完整的故事,我将不会隐瞒…意思是,我会用最真的表情来述说。」
吴彤点头,心中开始动摇,自己或许不会期待那天到来,这恐怕不是自己能不能接受的问题。。。她开始替柏森担心。
「…呵,不过不是现在啦!彤,没有什么事情比得上饱饱地睡一觉囉!」
吴彤跟随柏森走进房里,却在离开前,抓起桌上那素描纸,用力地揉成一团,奋力朝黑暗中一掷,于是那纸团掉进了她平日画油画、如今是空空如也的油罐里头。
☆、24
吴彤有好几件素面的黑色T恤,她觉得那个颜色在视觉上最舒服,而且跟她略显苍白的肤色很搭。
她正对着宿舍窗户的光线检查着衣摆是不是沾到了一点颜料的时候,听到刘苡晨唤她。
「吴彤,我的笔狂掉毛,妳可以借我排笔吗?」
「嗯。」
应一声代表肯定回答,但刘苡晨还是困惑的转头,又重复了一次问句。
「可以。」
如果是李时晴或唐湘颖,任何懂得她的习惯的人,都会听得懂吴彤的语言公式。不过吴彤不介意,直接把排笔拿出来,递给刘苡晨。
「呃…妳不要担心,我会把它洗干净再还妳。」刘苡晨接过笔后,郑重的声明。
不用言明都猜得到,她九成借排笔是要用来画水墨。那只吴彤平常用来渲染打底的宽头笔刷,如果沾上了墨汁没洗干净,很有可能会让她的下一张水彩画背景色调很阴沉,或很肮脏。
「没差。」吴彤耸肩,想到自己的构图,「我会把背景压暗。」
于是刘苡晨宽心地点了点头,又拿起她的大包小包,向外走。
吴彤好奇地跟在后头,水墨她不是没画过,只是那一直都是自己的弱项,当初画也不过为了升学,从来没有专精过。
她很少会追根究柢的,不过今天特别好奇刘苡晨打算用排笔处理什么样的画面。
走出寝室,吴彤顿了顿,让一个刚从公共卫浴出来、满头泡沫的女生从她面前走过,然后追上刘苡晨,随着她一起走进宿舍阅览室。
「怎么了吗?」刘苡晨放下纸卷,困惑的抬头问。
「想观摩,」吴彤迟疑的地问,「可以吗?」
「又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刘苡晨皱着眉头,不以为然地说,不过并不在乎吴彤在旁边,「有人帮我磨墨我当然好啦!」
刘苡晨习惯用墨汁前再用墨条磨一下墨,加重那浓墨的厚度。
「妳跟湘颖吵架啦?」刘苡晨问吴彤,一边技巧纯熟的分别在三个碟子里调出浓淡墨。
除了摇头,吴彤还能怎么表示呢?
「我想也是,妳这样应该跟谁都吵不起来才对。大家都觉得很奇怪呀!明明看起来最可能起争执的应该是唐湘颖跟李时晴,可是就有传言说妳跟湘颖不合。还想问妳是怎么回事呢!」
即使说得清,吴彤也不会让刘苡晨知道关于唐湘颖的只字词组。
「大家都说…是因为妳弄坏了唐湘颖一幅水彩画。从那时候开始妳们就很少三个人同时出现了。」
水彩画已经是一个礼拜前的故事了吧?吴彤这才惊觉自己有多久没见到唐湘颖了。
「其实同学们也都在说了,大家都好久没看到吴彤…虽然说妳平常都不吭一声的,来就来、走就走,但妳没出现的那几次,不知道为什么老是特别显眼,少了什么东西似的…」
排笔在宣纸上拉出一条带弧的粗线条,那笔划里头同时有浓、有淡,有干、有溼,墨韵变化是种奥妙,同时杂揉了技巧与机运。
吴彤不在乎不被人注意的感受,当有人注意她时,反而让她不知所措起来。
刘苡晨滔滔不绝的讲,无论吴彤搭腔与否,她仍然会提问、接着自己回答。这让吴彤想起柏森,她说:「…我会跟任何人说话,但只要妳在我身边,我就只想跟妳。」是不是从某一刻开始—从遇到柏森的那一刻开始,世界的所有可能性才明白的在吴彤的眼前展开?
就好像吴彤的世界一直是黑白哑剧,任何色料倾倒在她身上都染不上半点色彩,直到柏森揭开她上头那层面纱,吴彤才渐渐放开心胸拥抱其它色调的可能性。
柏森。
「彤,我会告诉妳完整的故事,但妳要等我。」
柏森今天比吴彤早出门,临走前这样说。
刘苡晨勾了一块墨黑的色块,沉的要人发闷。
刘苡晨用淡墨染天空,那色泽透明的让人困惑。
刘苡晨用毛笔刷出细碎的皴,那紊乱的线条看得人躁动。
「…吴彤,湘颖说她好像弄丢自己了,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耸肩。
这句话让系上任何一个人讲都不会突兀,创作过程中的迷失是常见的。
唐湘颖…在找寻什么呢…?但吴彤没有多余的精气神为她思量。
吴彤看着看着觉得好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种意识,想到唐湘颖跟柏森,她生命中重要的角色换了剧本,世界突然间变得不一样。
一瞬间的感觉是这么无助。
像那还没上彩的水墨画,灰蒙蒙的,又看不见其他色彩了。
宿舍突然间成了吴彤最待不下的场所,她退出阅览室,又撞上那个洗头的女生,如今头上包着毛巾,依旧慢条斯理地走过。
世界用它自在的步调运转,并不会在你摔跤、出错时停下来等待。
吴彤走进系馆里的教室,看见李时晴握着铅笔正对着骨骼模型画素描。
「最近很少看到妳哦!」李时晴看了最后一眼那模型,象是确认它不会跑走似的,才转头跟吴彤对话。
「嗯,系展。」
「哈哈哈,我知道。」但那口吻的意思好像是,李时晴知道别的事物,「妳也要画这个吗?」她比了比那个从头到脚结构完整的人体骨骼。
吴彤摇头,她还差一张肌肉的结构图。
「唐湘颖才是个死疯子,哼,一个周末卯起来画,他妈的艺用解剖学的作业一下都搞完了。」李时晴说着,没有点明里头的故事,把视线放回模型上头。
吴彤听着侷促不安起来,唐湘颖很明显,是那种会用忙碌让自己忘记事情的人。
李时晴只淡淡的说,有些事情靠时间,有些事情靠个人。
「唐唐两者都需要,但反正她会走过。」李时晴边说,玻ё叛酃鄄旃亟谙馇兜慕嵌龋刚夂芟衽郎剑心芰ε郎先ィ陀心芰ο吕础!�
李时晴就事论事的语气说,又是难得的严肃,吴彤猜,她的严肃有几分是因为手中的白素描纸跟铅笔、还有眼前的模型而来的?
这让吴彤想起看展的柏森,想起她老是不知道从何而来、又会往哪里去的严肃,想起自己吃味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