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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藏原密码-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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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还胆怯的牧人们被马匪的罪行给深深地激怒了,就在这危急的时刻,不知是谁突然把手指放到嘴边,吹起一声令人丧胆的不祥的口哨。牧人们听到口哨声如同得到暗示一般拾起身边一切可以用来自卫的东西就冲了过去。散布在四周的马匪听到这一声口哨,也像听命前去追逐猎物的猎犬似的,应声一跃而起。接着,草原上立刻响起一片狰狞的呼叫声。这种声音使人听了胆战心惊,几乎就像听到死神的亲切召唤一般。

看到有一股同伴已经抽刀开战,众多马匪再也不听束缚,他们按捺已久的杀心被彻底点燃,疯狂地策马冲了出来,他们不顾队形肆意散开,顷刻之间便布满了这片不祥的定居点。跟着而来的便是可怕的、血腥的屠杀。

眼前的天空只属于火和狼烟,安详的草原只属于恐惧与死亡。

阿旺的帐篷已经被马匹挤倒了,他从慌乱中冲了出来,紧握着手里的三尺木棍,就如同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这是他在周围能找到的唯一的一件武器。丫头和孩子她妈已经被马匪的蹄子踏死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身边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还在继续,许多牧人从他身旁一跃而出,随后响起一阵激烈的金属撞击声和惨叫声,接着一股股滚烫的鲜血从四面八方飞来,不断溅射在了他的头上,将他浇成了红脸人。

阿旺战战兢兢地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血迹,之后他呆呆地望着袖子上的鲜血,身子不停地颤抖起来。这粘稠的鲜血让他有些眩晕。他的另一只手急忙朝腰间摸去,想掏出旱烟袋抽口烟稳稳神,可是他什么也没有摸到。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烟袋就这样不见了。他急忙四处寻找,可眼里除了残肢断臂外什么也没有看到。阿旺只好木然地掏出火帽,想把它擦着。阿旺在想,抽不到烟也没有关系,好歹可以看看火光,有火光也很好啊,可他的手怎么也动不起来,原本熟练擦火帽的动作竟被他给忘记了。极度的恐惧像蛇一样缠住了他,仿佛要榨走他身体里残余的毅力!

正当阿旺颓丧地贴着架子车轱辘一屁股坐到地上时,马匪的又一波冲锋开始了。黑乎乎、冒着焦味的烟和周围空气里潮湿的鲜血的味道,猛烈地刺激着他的鼻腔。此时不远处热布嘶哑的喊杀声传到了阿旺的耳朵里,他再也忍不住了,腾地站了起来,一边卖力地挥舞着手里的木棍,一边大声咒骂着自己的懦弱。

“阿旺,你是怎么了?你可是玉树草原上的勇士,是压马的好汉,怎么突然变成了胆小的狐狸?冲上去,再压一匹倔马给兔崽子们开开眼!你看看,连铁下巴都冲上去了,你可不能做孬种!”

阿旺仰起脖子,朝天大声发泄了一番,感觉好了很多。他觉得浑身充满勇气,全身有使不完的劲。他高高举起了棍子,踉跄向前冲出去几步。就在离他不远处,三五个马匪正围着热布厮杀不止,周围活着的牧人们纷纷朝阿旺摆手,示意他低下身子,可阿旺什么也不顾了,发呆了一下,突然像疯子一般挥舞着棍子朝着砍杀热布的马匪跑去。他用棍子磕开了几把马刀,狠狠地捶了马匪的身子。然而没多久,一把马刀劈头砍来,锋利的刀锋劈开了阿旺的额头,随后带出了他那雪白的脑浆。

“看,我说过吧!玉树草原上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能耐的!”

阿旺强忍着疼痛朝热布大声喊道,随后他便缓缓倒在了浸满鲜血的土地上。他的手指无力地蜷曲了几下,机械地抓起了一把沙土,就像是要抓住流失的生命一般。可生命还是像这沙土一样从他的指间滑落了。他的眼皮渐渐垂下,手指也渐渐松弛并僵硬了。眼皮子闭上前,阿旺看到热布像疯了一般朝自己冲过来,却被人在背后连劈了几刀,如同打狼一般被放倒了。

阿旺知道,自己终于可以长眠了,以后再也不用被别人吵醒了,以后再也不用愁酒喝不够了,以后再也不用事事都跟热布争了。

第二十八章 残酷的诀别

一直走到了离牧民定居点十丈开外的地方,刺鹫才觉出不对,他定在那儿出神地看着。他的目光从那几个牧民围着熊熊火光坐着的土丘,转到了残留在天际的微光,然后又转向那片死尸纵横的荒野,不安地朝那昏暗中张望着。不一会,他突然感到有一种声音从那儿传过来,但它是那么模糊难辨,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声音,甚至很难断定是不是有声音。可是,过于紧张的耳朵却仍在谛听那微弱的声音,仿佛在警告他,某种潜在的危险即将发生。最后,他似乎听到一种轻捷的脚步声,正在昏暗中朝自己这边迅速过来。等他看清楚了顿觉脑袋发热,一切东西在他眼前起伏和闪动不定。一会是人头飞滚,鲜血四扬,一会是马“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刺鹫像个醉汉一样,在刀箭的啸声中,在刀光的闪耀中跌跌撞撞,他的耳朵好像聋了,根本听不见被杀的人的悲鸣。

在他的眼里,牧人们和一群马背上的陌生人用斧子、马刀疯狂地互相砍着,用鞭子、木棒互相殴打……咆哮、呐喊、女人的要命的哭声、孩子的叫喊……四周挤得水泄不通的马匹,架子车的车轴挂着残缺的轱辘,喘气的马被绳索乱缠着,人们拥挤不堪,孩子们哭着,惊慌的脸蛋显得通红。

大地在许多马蹄践踏之下,沉闷地哼哼着。

终于,刺鹫的脑袋像是挨了一棍子,他清醒了,一股喊杀声把刺鹫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远处草原的灰色背景上有东西像波浪一般起伏着。

刺鹫目睹惨况,好半天才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呼叫声,呼叫声也传染给胯下的马了。马匹先把四脚蜷成一团,然后又伸展开去,一跳就是一丈远。刺鹫耳朵里能听到尖叫声,又听见了夹杂着的还离得很远的“噼噼啪啪”声。

眼前那一整队骑兵,长刀高举,“马”字旗和喊杀声迎风飘荡。他们行动一致,有如一人,落刀出奇的准确,横冲直撞,深入尸骸枕藉的帐篷群落里,消失在烟雾中,继而又越过烟雾,出现在草原的彼端,始终密集,相互靠拢,前后紧接,像那乌云一般向牧人们扑来,一番风卷残云后咆哮着离去。

远远的,一个骑兵注意到了待在马背上的刺鹫,便挥舞着马刀策马直奔他而来,而刺鹫还没有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就在冲上来的马匪手起刀落的关键时刻,刺鹫被一个人扑倒在地,躲过了从头顶砍过的重重一刀,而这个人也拼尽全力将手中的半截马刀扔了出去,刺进了马匪的胸膛,马匪应声倒地。

“千户头人,你,你怎么了?”刺鹫摔到地上被摔疼了,这才看清楚了是浑身是血、鼻息微弱、两眼无神的千户头人拼力救了自己。

“混小子,你跟我有缘啊!哈哈!”头人勉强支撑着身子,他的鼻子在流血,说话已经有气无力了,“自从你来到这个草原,我这个千户头人就没有过过安生日子!你可真是个倒霉鬼啊。”

“头人,我……”刺鹫想说点话,可不知道该说什么,嘴里哽咽着。

“小子,你阿爸是好样的!去看看他!”头人说着用力推了刺鹫一把,刺鹫这才看清远处不知死活的热布和战死的其他人的尸体。

“阿爸!”刺鹫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扶起了父亲的身子,此时热布浑身是血,呼吸微弱。

“儿子,以后等你有了儿子,你还得拿鞭子抽他,知道吗?这就叫男人!”热布勉强睁开眼睛,认出是自己的儿子后气息微弱地呢喃着。

“嗯!阿爸!”刺鹫用力点头,两眼睁得通红,却没有半点泪水。

“我就要去见你阿妈了。你说我见到她后该说点什么呢?可我还戴着这副该死的破铁面具呢……给我摘掉,你阿妈不喜欢看我这副模样。”

“嗯!”刺鹫用力点了点头。

“儿子,还记得当初我们进山去打狼吗?你说得没错,我不该看狼眼睛,也不该从背后下杀手。报应啊,现在我也是被人下了阴招,从背后挨了刀子的。”

“阿爸,我当初不该这么说。”

“不,你说得没错,这就是报应,以后千万不要在背后下杀手。无论是人也好,兽也好,我们的灵魂都是相同的。阿爸要走了……以后好好待久美,这姑娘可跟你阿妈是一个脾气。”

刺鹫用力点了点头,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他怕自己掉眼泪,让阿爸走得不放心。

“儿子,这是一出藏戏台本,阿爸给它起了个俗气的名字叫嘎巴拉念珠。嘎巴拉是眉心骨的意思,是人身上最有智慧的东西。你好好拿着,这出戏里面有我们一家人的故事。以前我一直想给你,可都没舍得拿出来,现在你拿好,有看不懂的地方问头人家丫头,她识的字比你多!”热布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一本牛皮手卷费力地塞进刺鹫怀里。

“儿子,冲出去,就是挨几刀也要冲出去。把全身的劲都拿出来拼了。只有活着才能报仇!”

刺鹫又用力点点头。

猛烈地咳嗽了几下,等挣扎着把话说完后,铁脸热布将头向内侧一歪,倒在了刺鹫怀里,没了呼吸。

四周里一下子没了声响,只剩下自己粗粗的喘气声。

刺鹫咬了咬牙,把阿爸的身子平静地放倒了。他狠了狠心,侧过脸去一把揪下了裹在热布脸上长达二十年的铁面具,藏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转身抽出自己的弯刀去和最近的马匪拼命。

刺鹫满腔怒火,他只想赶紧找到一个马匪砍上几刀,出出自己的恶气,别的什么都不想。他胡乱地朝周围搜索着、大喊着,希望把每个匪徒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可大家杀得正急,谁也没有在意到他的嘶吼。

好不容易发现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匪徒在砍杀一个柔弱的牧人,刺鹫瞪着眼睛冲了过去,可只冲了两步却发现步子迈不开了,他大怒间发现有人抱住了自己的腿,抡起刀子要砍时才发现此人竟是满身血污的千户头人。

“你小子是不是想战死做个英雄?滚吧,你还是个罪人,没这个福分!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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