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公主之心-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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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命人把花端过来,看了一会儿才点头道:“不错不错。”命人把前几日新得的几盒胭脂赏给了灵犀。灵犀道了谢,恭敬地站在一旁。
顾庭树一直在旁边冷眼看,这会儿忽然开口:“我瞧瞧是什么胭脂。”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又递给灵犀,笑道:“小丫头才不懂妆容,每次丫鬟给她画眉,她都挠的满手灰。”
灵犀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知道他是主动跟自己和解。她绷着脸把胭脂盒收了,表示自己识大体,然而私下里还是不肯原谅他。
过了一会儿两人的书童都来了,于是灵犀告退,顾太太拉住自己的孩子道:“你今日先别去,我有件新鲜的物品给你。”又对灵犀道:“公主快去吧,别耽误了先生授课。”
灵犀带着秋儿匆匆往学堂里走,因为是顾家设立的学堂,所以并不怎么远。坐在课桌前翻书时,灵犀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顾太太刚才刻意避着自己。但是她并没有往深处想,因为蓝贝贝已经悄没声息地溜了进来。
所谓蓝贝贝,其实并不是蓝将军府里的宝贝,只是那位小妾自己的宝贝。小妾起初是歌姬,因为怀了蓝正臣的孩子才被纳入府中,后生下的是男胎。蓝将军大悦,才封了她为第几房的妾室。
蓝贝贝身量矮小,面容白皙,身上一股脂粉香味,实实在在的奶娃娃一个。
他把书包搁自己腿上,微微打开一条缝,撅着嘴巴小声说:“灵犀,你看……”
灵犀睁眼一瞧,欢喜道:“气球……”
“嘘……”蓝贝贝很谨慎地合上书包,四下里瞧了一眼,谨防被坏学生看见,他低声说:“这是我娘昨天给我买的,弄坏了我娘要打我的。”
灵犀猛点头,慢慢地把手伸进他的书包里,那是一个用牛皮缝制的气球,浑圆饱满,跟他们平时用荆条编制的球完全不一样。
“太好啦,”灵犀开心道:“咱们放学了去球场玩。”
“嗯……”蓝贝贝说话犹犹豫豫,总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你大哥今天不来吗?”
灵犀哼了一声:他?他被马车撞了,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唉……”蓝贝贝颇为遗憾:“庭树哥为人挺好的。”
正说着,三个高高胖胖的少年从学堂外面走进来,嘴里嚼着槟榔,大笑着谈论谁家的丫鬟漂亮。和蓝、灵二人发育滞后的身体相比,这几个人生长得过于超前了。在学堂里一站,比先生还要高几截,平时说话也极为粗野放肆。为首的冯虎不怀好意地走过两人身边,忽然伸手穿过蓝贝贝的腰,在他胸口摸了一把,大笑着走开了。剩下的几个也随便揉揉他的头发,轻薄地抚摸他的脸颊。
蓝贝贝怔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他问:“今天先生要讲那一章?”
灵犀眉头紧皱,恶狠狠地瞪了那些人一眼,狠狠道:“他们……”
“他们在跟我玩,没事啦。”
既然蓝贝贝都这么说了,灵犀只好也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的样子。
因为今天顾庭树不在,学堂里比平时格外闹腾一些。冯虎等人平日里既巴结又忌惮顾公子,所以今天格外逞威风,连先生的话也不当回事。那先生本来是个穷儒生,根本教不动这些纨绔子弟,于是胡乱布置了一道作业,就匆匆走了。
剩下的学生有的回家吃饭,有的聚在课堂里闲聊。蓝贝贝和灵犀抱着书包跑出来,来到学堂后面的球场上,掏出气球,欢欢喜喜地开始玩了起来。
这里原先是小型的蹴鞠场,但是地面年久失修,晴天全是灰,雨天全是泥,平时并没人来这里玩。他们两个并不会像专业的队员那样用脚踢球,而是轮流举着气球,往木板上的洞里扔,投中了就绕到木板后面去捡,投不中便捡回来重新投。
如此无聊的游戏两个人也能玩得满头大汗,直到冯虎等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脚踩在气球上。
蓝贝贝弯腰艰难地想把球拽出来,一眼都不往上面瞅,一张脸憋得通红。
灵犀咬牙怒视着那些人,忽然走过来狠狠地推了冯虎一把,冯虎身体痴胖,下盘不稳,果然摇晃了几下,于是两个人夺了气球,远远地站在一边,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们,灵犀大声喊道:“冯虎,你又欺负人!”
“没有啊。”冯虎挠了挠耳朵,揽着旁边两个小兄弟的肩膀:“咱们一起玩好不好?”
灵犀和蓝贝贝极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转身就跑。
“抓住他俩!”冯虎一声怒吼 ,三个人宛如闪电似的扑过来,很快就把他们两个拎回来了。 冯虎把灵犀放在了一个三尺高的花盆架上,木架破败不堪,不怎么结实的样子。灵犀低头一瞧,当即吓哭了,粉红色的绣鞋怯怯的动了几下,大声喊庭树的名字。
他们几个不敢揍灵犀,所以只把她搁在高处吓唬一下,对待蓝贝贝,则是拳打脚踢毫不在乎。蓝将军和冯将军的军阶相同,但冯虎是嫡子,蓝贝贝是庶子,高低贵贱就不一般了。
蓝贝贝抱头滚在地上,沉默地一言不发,极有挨揍的经验。挨了几十下后,这几个男孩才住手,抱起地上的气球,开开心心地走了。
☆、乱花
蓝贝贝伸出一双脏污的手,小心翼翼地把灵犀从木架上抱下来,两人几乎再次摔在地上。然后非常沮丧地,他们慢慢往回走,彼此都觉得颜面无光——为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朋友而羞耻。
最后灵犀担忧地问:“气球被抢走了,你妈会打你吗?”
蓝贝贝旧恨未消又添新愁,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句:“没事。”
然后两人各自分开回家,蓝贝贝一身的污泥自然瞒不过人,他母亲听说他在学堂里打架,对方还是冯家的嫡长公子,不禁又气又恨,当着众人的面把他的裤子扒光,扔进院子里养莲花的水缸里,几乎不曾淹死。晚上蓝正臣回家,听说小妾凌虐幼子的事情,又拿出皮鞭把小妾揍成了一条菜花蛇。随后又出去寻欢作乐,只有这一对母子养了半个多月身体才痊愈。
话分两头,灵犀眼泪汪汪地跑回家里,却没有引起一点轰动效应,丫鬟们只顾低头请安,并不正眼看她。她一步踏进院子里,就听见西厢房里传来青年男女欢笑说话的声音。
灵犀脚步一顿,红云略有些刻意地跑到房门口,大声喊道:“公主回来了。”
不多时房间的帘子打开,一对身量高挑的青年走出来,男的是顾庭树,女的比他年长一些,略施淡妆,端庄素雅,不像是丫鬟,当然也不是主子。
灵犀见有外人在,只好收起了眼泪,随口问道:“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今天有别的事情,耽搁了。”顾庭树身体略微倾斜,似乎是打算介绍身后的女子。然而灵犀只是哦了一声,谁也不看,掀开帘子自顾自地进屋了。
院子里的都愣了一下,顾庭树微微别过头,对身后的女子说:“她平时就这样,并不是针对你。”
女子淡淡地笑了一下,显出很柔顺妩媚的样子。
这个女子叫做阿桃,是顾太太买来给儿子做妾室的。
阿桃芳龄二十五,身世很凄苦,被人贩子拐卖过许多次,好容易嫁了个丝绸商人,又得病死了,外面又欠了许多债,变卖房子地契仍不能偿还,只好将自己卖给大户人家做婢女。
顾太太偶然在府里见到这女子,见她模样好,性子柔顺,针织女工无一不精,是个做媳妇的好人选,可惜已经嫁过一次了,身份又寒微,但是做一个贴身的侍妾是绰绰有余的。
顾庭树第一眼见到阿桃,也觉得亲切可爱,于是红着脸听了听母亲的安排,就把她带回自己的院子里了。他这个年纪,同龄人中都已经有做父亲的了,他自己也知道家族里延续子嗣的规矩,何况他情窦初开,对女性颇为好奇,也不再吵嚷着“到山上做道士了。”
在西厢房里,两个人用过了晚饭,斯斯文文地坐在一起玩九连环,阿桃手指纤细柔嫩,并不是做粗活的人。
“我丈夫很爱护我,做饭洗衣这种事情从来不让我做。”阿桃小口微微动,顿了顿,忽然警觉地住了口,颇为尴尬惭愧的站起身:“少爷,我该死。”
“坐下。”顾庭树头也不抬地说:“你接着讲,我不介意这些。”
阿桃纤腰一扭,坐在床榻的边缘,笑了笑:“不讲了。过去的事情,讲了没意思。”
顾庭树也不说话,专心致志地拆手里的九连环,他不说话,房间里静悄悄的。阿桃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偷偷转过脸看墙上的影子。
顾庭树的侧影在雪白的墙壁上被拉长,是放大版的俊眼修眉、玉树临风。阿桃的前夫四十多岁,长相颇不敢恭维。她只在坊间的戏台上见过斯斯文文的张生、文文弱弱的柳梦梅,以为那便是人间的好男子了。不料真正的富家公子竟是这般。
一个烛花爆裂,阿桃猛地回过神,发现顾庭树也在打量她,她不禁低下头,颇为局促。顾庭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正要开口,红云悄没声地溜过来,伏在顾庭树的身边,用屋子里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少爷今天在哪边睡呢?”顿了顿又说:“公主晚饭没吃,也不跟别人说话,似乎很生气呢。”
阿桃颇有身为小妾的自觉,急忙站起来道:“少爷,您到公主那边就寝吧。我明儿再跟公主赔罪。”
顾庭树把手里的九连环扔到桌子上,随口说:“她生气有别的缘故,不关你的事。你先安歇吧。”说罢跟红云一起走出去。
灵犀晚饭没吃,这会儿饿的头晕,躲在卧室里偷偷吃饼干,然后鼓着腮帮子四处找水,不提防帘子一动,顾庭树和丫鬟走进来。三个人各自愣住。
灵犀脸颊一红,别转过脸,调动唇舌艰难地说:“出去!”
红云含笑给她倒了茶,悄悄出去了。顾庭树还是打算在自己的卧室里休息,叫丫鬟伺候着洗脸洗手,他在屏风后面换了衣服,又吹灭了外间的几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