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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政界-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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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的常委会恰好不多不少列了两项议程。一开始书记便说了,今天的两件事很紧急都要讨论完的,希望大家抓紧时间,重复的话可以不说。但各人的嘴归各人自己控制,嘴一张开就由不得你了。直到将近下午五点钟第二个议题才刚刚开始,这不就已经到了该去学校接星星的时候了,陈一弘心里很着急,怎么办?他不能像机关不少同志中已习以为常的那样,理直气壮地离开会场或工作岗位去接孩子,也不好委托别人比如他的挂勾秘书或驾驶员去办这件事。也许在这类问题上他太“传统”了,他认为这是私事,私事就不能公办。那就只好等吧。

等到终于散会时已经近六点了,他冲出会场便乘上在院里等候的汽车往学校跑。

这天傍晚,当他乘汽车赶到学校时,那若大的校园早已空无一人。每间教室都已大门紧闭,连教师的办公室也上了锁。他心急如焚地在学校里绕了个圈,连可以打听的人也找不到一个。他会不会蹲在哪个角落里等待大人来接呢?于是他便又把这所面积三万多平方米的学校查看了一遍,依然一无所得。这时,他发现在学校大门旁边的那间小屋里,隐隐地闪出一点灯光,伸向窗外的烟筒里冒出淡淡的煤烟。其实烟很浓,因为是傍晚了光线不好,他看不清楚。

这是若大一个学校里目前尚存的唯一生机,也是他唯一的希望了。他迅速向小屋奔去,敲开门,学校的看门老头在屋里做晚饭。这是一个孤老头,当陈一弘在这里上学时他已经是学校的看门人兼敲钟者了。那时孤儿陈一弘吃的是全公费,每逢节假日学校不开伙,他便和外乡几个同学一起自己做饭吃。有时火生不着就来求助于这位大家都叫老宋的守门人。老宋那时还年轻,不过三四十岁,一口川北话浑名就叫宋老耗或宋耗子。陈一弘隐隐约约听说,他是从国民党军队里出来流落在此地的,家乡已无亲人不回去了。

熟人见面,陈一弘也来不及嘘寒问暖,迫不及待的第一句话便是:

“宋伯,你看见有一个学生留在学校没有?”

宋老头看见当今的堂堂副市长竟然光临他的“寒舍”,顿觉兴奋异常。何况这位副市长还是这个学校毕业的,虽不能称为他的门生、“桃李”,但作为学校的一员,脸上也毕竟光彩。有时多喝了两杯和别人吹牛,也会情不自禁地冒出几句:“那小子从小与众不同,我老早就看出他是个有出息的人”如此等等。

当下见陈一弘来了,他高兴地忙着为市长端椅沏茶,根本没听见陈一弘问了他什么。

陈一弘哪有心思喝茶,连忙按住他的手叫他不用费心,便将寻找孩子的话又说了一遍。宋老头这才算是听清楚了,而且第一次知道这位从这个学校出去的市长,如今已有孩子到他的母校上学来了。他油然地感到了一种光彩,集体的光彩。但对市长的问题却斩钉截铁地回答说:

“不会再有学生留在校内,学校有规定放学后二十分钟内学生一律离校。你知道不,就是怕他们成群结队的留下来嬉笑打闹,还会打群架哩,那些高年级的,你知道不?”

为了加重语气,他又一次强调:

“决不会有人留下的,不信我领你到每一间教室去看,除了我再不会有第二个人的。不像前些年还有乡下来的学生住校,现在每个乡都办了小学,人家不来了。你不信……”他务了一通实,然后才关切地说了一句“你也有孩子来学校啦,两代人读一个学校,好呀!”陈一弘告辞出校,四顾茫茫,到哪里去找呀?他想不出他会去什么地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大街上串?妻子的悲剧立刻在他眼前闪过,他顿时肉跳心惊。他几乎急得要大声呼喊:

“星星,你在哪里?爸爸找你来了!”

司机小吴提醒他,星星会不会回家去了。这是不可能的,还是妻子在世时星星上学的第一天,她就对他作出规定,放学后一定要在校门口等大人来接。如果接的人比如妈妈或爸爸来晚了,也要在门口等着,不许一个人离开学校,也不许跟着别人走。妻子遭受不幸之后,他接替了接送的任务,又对他强调了这条规定星星自己回家的可能性很少。

纵然如此,他还是接受了司机小吴的建议,驱车回家看看,这似乎也是唯一的希望了。他在车上盘算,如果星星没有回家(百分之九十如此)怎么办?报警?对,只好如此了。

果然,他驱车回到家里,大门紧闭,星星没有回来。他向四邻打听,都说没看见。怎么办,报警?突然,他脑子里闪出一个人来,会不会是她?

其实,他陈一弘早就应该想到了,但也难怪,事出偶然哪。

当他正在市委常委会议室里心急如焚的时候,十分巧合的是,沈琳应一个同事的邀请去赴家宴。近来她同丈夫的关系越来越恶化,能有机会回避,便尽可能地回避了事。当天下午她上完最后一节课连家也没回,便径直从学校到那位同事家去。她看看时间还早,就绕了一个弯在街头漫步。当她经过一小门口时,还离好远便听到有一个带哭音的小孩在呼唤:

“沈阿姨,沈阿姨……”

是星星,他孤零零地站在学校门口。她三脚两步朝他奔去,星星扑到她怀里放声大哭。

她朝大门内窥视,只见学校早已空无一人,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便也感到心酸差点掉下了眼泪。她一边掏出帕子给星星探眼一边说:

“不要哭,星星,爸爸还没来就跟阿姨回去,啊。”

星星抽抽噎噎地说:

“爸爸说过,他不来就不让我跟别人走的。”

沈琳又是一阵心酸,对星星说:

“爸爸那是指的陌生人,怕你遇到坏人哪。跟阿姨走就不用害怕了,乖,跟阿姨走吧。”

星星自然很高兴,便跟着沈琳走了。

沈琳最初想带星星一起去那位同事家,又觉得不妥,便放弃约会带着他往回走。最初他们来到星星家,只见大门紧闭陈一弘还没回来,她便把星星领回自己家里去了。虽然她想到了丈夫、想到了他那可怕的脸色乃至可能因此而发生的事情,不由得心跳。但看着眼前这个孤苦伶仃的孩子、亡友的孩子,她再也顾不得那些了,拉着星星径直朝家里走。

她没有忘记要通知陈一弘一声,她家里没有电话,路过一个商店时便拉着星星进去借用电话,市委办公室接通了但却回答说:

“常委会刚散,陈市长坐汽车走了,好像是去学校接孩子的。”

既然如此,沈琳便又拉起星星往他家里走,心想陈一弘去学校扑了空一定会很快回家来的。谁知她和星星在房门外左等右等也不见陈一弘回来。星星拉着她的手说:

“阿姨,我饿了。”

沈琳急了,怎么办?领他去上小馆子?她怕陈一弘知道了不高兴,再说那些小馆子的卫生条件,自己也不能领他去。领他回家去煮碗面吃,可是一想到丈夫的面孔,心里就紧张。眼看星星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她感到于心不忍,她看看表已经七点过了。也许丈夫此时已在家吃过晚饭,甚至串门去了,但愿如此!她便对星星说:

“星星,到阿姨家去,阿姨给你煮面吃了再送你回去,啊?”

沈琳硬起头皮领着星星往家里走,一路上想着丈夫的表情,想着可能发生的一切,不由得一阵阵心跳。唯一的希望就是丈夫已经自己吃过晚饭串门去了。世上哪有这么如意的事,当她领着星星来到自己家时,只见房门半掩,一切都明白了。推门而入,丈夫正坐在桌上吃面条,见妻子领了副市长的孩子进来,脸色骤然一变,但没吭气。沈琳连忙小心地向丈夫说明一切,并示意星星:

“快叫韩叔叔!”

星星来过沈琳家多次,他不喜欢这位韩叔叔,但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便也就按照沈琳的吩咐,叫了一声:

“韩叔叔好!”

沈琳心头又是一阵紧张,生怕丈夫不理不睬或者做出什么非礼的动作来。还好,这位供销社的推销科长,到底在七岁的孩子面前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摆出一副君子风度回答道;

“星星来哪?”

说着几大口吃完碗中的面条,进屋里去穿上外衣就要出门。临走时还没忘记摸摸星星的头,语气柔和地说:

“星星,叔叔有事出去哪,你和沈阿姨在家,她给你做吃的,啊!”

韩刚的语言姿态都显示出了一种难得的君子风度,这是沈琳完全没有料到的。因而也很感动。她在冲动之下甚至想说几句感谢的话,到底是夫妻,这类礼节是完全不必要的。于是便教星星:

“星星,快给韩叔叔说再见。”

星星按照沈琳的吩咐向韩刚说了再见,韩刚招招手出去了依然一副君子风度。沈琳便上灶煮面。

星星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正待要吃,气急败坏的陈一弘赶来了。他见孩子果然在这里,心头总算一块石头落了地。沈琳将怎样发现星星,怎样接他回来的事对陈一弘说了一遍,并要陈一弘坐下,她也为他煮一碗面条。她对他说:

“你现在回去横竖也是一碗面条,还不如就在我这里吃了再回去。也许比你做的好吃哩。”

陈一弘下意识地说:

“不了,等星星吃完就走。”

沈琳愣了他一眼,说:

“怎么哪?怕我会下药给你这位市长吃!”

陈一弘笑道:

“哪里的话,我是怕麻烦你哪!”

一副言不由衷的表情。沈琳听了笑道:

“既然是怕麻烦我,我不怕麻烦就是哪。也拿不出什么来,无非就是面条一碗嘛。”

她忽然想到亡友冯菲过早地丢下这可怜巴巴的一父一子而去,想到他们在学校时亲密无间的情谊,眼圈便红了。

陈一弘似有察觉,连忙说:

“那好,吃就吃吧省得我回去费事。我是坐车来的,那就叫车子先回去吧。”

说着就往外走。

等到陈一弘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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