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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十年沉渊-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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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沉渊哑声道:“外敌不除,何能成家。”
  老军医再叹:“殿下待左大人一向亲厚,如今看他落得这个样子,也心痛吧?”
  叶沉渊默然。
  他待左迁又何止亲厚?
  他在左迁身上,总是看到了一股勇往直前的劲头,尤其是那晚左迁跪在地,苦苦哀求他赐婚的模样,长久留在他心里。
  十年前,是不是也有一个人像左迁那般,跪在刑律堂前,苦苦哀求别人成全她的姻缘?
  他不敢想,立刻首肯了左迁的要求。
  得到赐婚指令后的左迁,日日露出喜色,愈加温文可亲,问他偷笑什么,他还会腼腆地低下头。无论怎么看,左迁都像是隔壁邻家走出的朴实儿郎,倒不像出自尚书世家的公子。
  只因他的心底,存了一抹温柔的绮色,引得他盼顾将来。
  这样的儿郎,若是浑身是血了无生气躺在军衙里,与他的期望多么不相适宜。
  “殿下准备好了么?”老军医的呼唤遏止了叶沉渊浮起的心痛感。
  “拔箭。”
  一声令下,老军医熟络地拔掉断箭,用焐得温热的金创药糊住左迁创口,防止血崩。待细细包扎之后,他才向叶沉渊交代道:“左大人全身上下三十七道伤口,靠近左胸的那处是致命伤。能不能活过来,只能看他后面的造化了。”
  说罢,老军医拱拱手,不去看叶沉渊的脸色,走出了军衙。
  叶沉渊吩咐一众副官好生照顾陷入昏迷的左迁,再唤进从太子府里征调出来的车夫,说道:“取我铠甲与长枪来。”
  车夫也是行伍出身,自青龙镇叶府外随侍以来,陪着叶沉渊南征北战了七年。近三年,叶沉渊加冕为太子,他才一并卸了征讨的差事,敛住手脚,做了一名不起眼的车夫。
  军衙众人马上跪地劝求:“殿下不可亲身上战场!属下愿意替殿下出征!”
  此后哀求之声络绎不绝,用种种缘由阻止叶沉渊亲自征战。国已无君,太子若是再有闪失,对于华朝子民来说不啻是巨大的打击。
  叶沉渊唤众将起身,从容脱去常服,换上战袍,再穿戴好一副黑金铠甲。车夫双手捧上一柄擦得锃亮的长枪,冷气流转,刺得在场众人眼前发颤。
  叶沉渊的长枪造型简朴,无任何装饰或者徽纹,枪头尖锐,两侧各有勾戟托座,可卡住人骨迫其放血,端的是霸气凌厉。
  如今,他披上战铠手持战枪,亲自驱动十万大军,下令血洗鸦翅坡。




145、浴血

  夜幕下的鸦翅坡宁静得可怕。
  叶沉渊的御用车夫丁武带夜行队伍摸上山坡两侧的树林里;趁着西风突起之时;放火烧山。北理守军本在树林里安置了弩桩与守兵;听到树梢上的铜铃大响,就知道有敌人偷袭。他们迅速反应,发动了箭弩攻击。只是丁武身手过于矫捷;攀附在树上;如同猿猴一般,腾起跳跃一番;就能破除方圆数丈内的暗桩。随丁武出战的夜行军是一支死士队伍,且军令如山。在丁武战刀督促之下,他们用肉身拼掉其余的暗桩,确保后面的弩车队伍能顺利登山。
  大火烧了整整两个时辰,耀得夜空通亮。
  城池里的北理守军披甲待战;另有后勤兵抬来水龙扑灭烧到了跟前的火舌。全城兵马统帅谢照心知这是华朝战法的先声嚆矢,当即下令,加固城池两侧防御,提防敌人据高强攻的行为。
  火势蔓延之时,叶沉渊已带兵陈列在城门前,人马衔枚,稳伫不动。队列末尾,分出两股潮水般的步卒兵,推着碌碌作响的铜轴弩车强行登山,即使有前锋队未扑灭的残火烧到了他们的铁甲上,他们也不敢后退一步,只顾着将强弩发射出去。
  顿时两侧山林箭如雨下,仗着风势,裹着火油,尽数扑向底下的城池。
  北理守军先前搭建的藤甲楼被攻破,燃起熊熊大火。后勤兵慌忙调转水龙喷口对准火焰,另有甲兵冒死爬上楼梯,将长盾竖起,抵挡一时的箭弩攻击。
  甲胄未除的聂无忧找到城上发号施令的谢照,扯住他的手臂道:“谢郎,箭弩穿透力太强,再死守这座城,就要做了瓮底的靶子。”
  谢照自然看出华朝这次出动的弩车与往日的不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雷霆战将,所经之处,必定是扫荡完一切军力。先前的城战中,北理连失几镇,还未遇上这么剽厉的攻击。此番这样的做派,怕是由叶沉渊亲自督押而来。
  果然,校兵来报:“华朝太子正带兵攻打正门,冲撞车已折断了一根铁门栓,不多时正门便会破开。”
  谢照转头对聂无忧说:“驸马先退,我来断后。”
  聂无忧大力拍了拍谢照的肩头,招手带走多数人马。
  谢照持枪疾驰,调动兵力围堵正门,对两侧传来的惨叫声充耳不闻。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能瞻前顾后,心系其他的枝节,这是他一贯的行军作风。
  山坡残林里的强弩持续射下,不断有北理士兵被钉翻,勉强竖起的长盾防御一度岌岌可危。大火噼啪直响,火星溅落在城石上,烧焦了守军的尸体。全城还未披血,只闻浓浓腥臭,还有压抑在夜色里的那些喊叫。
  突然火光大盛,城门已破开,卷来一股油烟味。数不清的华朝骑兵手持火把驰进,与谢照守军正面交战。两拨人带着必死之心浴血奋战,一为拖延一为强攻,各自杀红了眼。
  叶沉渊提缰立在门外,持枪指向夜色,刀斧手与跳荡队就列,借助冲梯等辅助工具,奋勇爬上城头,开辟第二处战场。
  密密麻麻的华朝兵似沸水似狂风瞬间吞噬了孤城。
  几经强攻之下,孤城城墙坍塌一半,豁出了血亮的残口。
  叶沉渊纵马驰向城池,突破密集的人墙后,便来到稀落的内城。他的战马宛如游龙,风一般直取谢照那侧。
  华朝裨将团团涌上,护住叶沉渊的四周。
  “让开。”叶沉渊冷冷下令,将士们驱马后退,随之让出一块空旷的地方。
  谢照守军仍在四处顽抗,谢照一人落单。
  华朝兵士继续攻城,个个眼睛雪亮,随着领头军绕过内城中央的战团,跑向了后门。
  厮杀、火烧、叫唤声不绝于耳。
  谢照的铠甲挂着残血,在火光里冷得发亮。他缓缓擦净了银枪,斜指前方,冷眼看着叶沉渊,没有丝毫惧色。
  叶沉渊当道而立,束战甲,持长枪,杀气更盛一筹。
  时隔一月,两人的攻防局势逆转。无论是在伊阙长街外的那场狙杀,还是今晚内城的这场争战,在兵戎交接之前,他们都要赢得磊落,只讲单打独斗凭个人能力。此后或许有围困之战,杀得火热的两人自是不在意。
  战团一旦退开,叶沉渊就纵马跃出,携着风云雷霆之力,径直劈向谢照。
  谢照迎上,与叶沉渊再次搦战。
  两道黑色身影在火光里交错再分开,兵刃经受两人强烈的力道,发出撞击的钝响。再看两匹战马,已经跟不上主将的速度,嘶鸣不已。
  叶沉渊当先跃下马来,持枪扫向谢照战马,打折前蹄后,他的攻势不减,长枪如孤冷的霜枝,刺向谢照面容。谢照闪身急躲,回枪格挡,被迫后退一步。
  叶沉渊只攻,招招勇烈,卷起的风声直指夜幕,又似下了一场雪雨,将谢照全身罩得密不透风。谢照已经听不到其他的动静,也无心去顾及亲随属军的战情,仅仅一个叶沉渊,就引得他全力对付,三十招后,险些露出败象。
  今晚的叶沉渊与往日也不同。长枪森冷,杀气浓郁,冰霜眉目不时逼近,让谢照看清了他的眼睛,里面蕴着一层光火。
  狭路相逢时,他竟然怒发招,力量暴趋几分。
  聂无忧指挥大军退向风腾古府,回头带一彪人马冲回鸦翅坡救援谢照,正迎着华朝兵从后门涌出,他见了心急不过,喝令部将替他杀开一条血路。
  聂无忧左冲右突,好不容易挤进内场,此时的华朝军力追讨北理撤退的大军去了,余下的人数不过j□j千,倒是缓解了不少对他的冲杀力。
  正焦急张望谢照身影时,城后又冲进一队人马,举着北理金龙旗,出现在聂无忧眼前。
  “先生怎么来了这里?”聂无忧纵马弛近谢飞身边,急声道,“太危险了!赶紧回去!”
  谢飞却一把扯住聂无忧马缰,问道:“谢照呢?”
  “我也在寻他。”
  两人一问一答,眼底的忧色更深。华朝兵呼喝而来,两队人马各自结阵抵挡。谢飞内力尽数传给了谢开言,所射的长箭失去往日的威慑力。他在人马喧响处突然看到了一团人,堵在了军营鼓楼处,当下心一凛,拍马冲了过去。
  近了,谢飞终于看清,叶沉渊手持寒气森森的长枪,尽力朝斜依在木架上的谢照掼去。谢照今日前后苦战两场,重创华朝大将左迁之后,又逢着狂风暴雨一般的叶沉渊追杀,力气终于耗尽。他的银枪撤手,铠甲浴血,眼看最是雷霆的一击铿然袭来,他只能反手摸出军刀勉力抵挡。
  马上的谢飞心急如焚,张弓即射。想是在危急之时,他含血迸发出全身所有力道,又在弓弦上激出了十成狠气,这支羽箭一当破空而出,便端出了谢族风骨。
  叮的一声,白翎长箭撞上叶沉渊长枪,将它的枪尖撞出了偏差。长枪随后扎进谢照左胸上方,噗地一下透肉而入,叶沉渊看也不看落地的箭矢,转动手腕,枪头下的勾戟托座便卡住了谢照的骨头,将它生生拉断。
  鲜血如溪流涌出,谢照忍痛挥刀,并没有逼开叶沉渊的攻击,身体却被长枪带得离架,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在微微颤抖着。
  谢飞怒喝一声,跃下马,不管不顾地冲进人群,抱起了谢照的身子。
  谢照面如金纸,看清来人是谢飞后,极力吐出一句话:“叔叔,阿照已尽力,不曾辱没我族名声。”
  谢飞嘶声道:“你给我撑着!给我撑着!即使要死,也让叔叔背着你走回乌衣台!”
  聂无忧带着两队人疾风弛近,叶沉渊轻轻跃起身,落在马上,手持染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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