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君欢-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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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她应该有点印象的啊,毕竟他身份也不低。
啊!她一捂嘴,轻叫了一声。
“娘子怎么了?”仪兰回身。
“咬、咬到枣子核了……”
仪兰无奈,“让您贪吃。”
她没有意识到话里的僭越,傅念君也没有怪罪她。
她想起来了。
邠国长公主独子……
少年早殇。
就这样短短四个字,就是齐昭若在三十年后给世人留下的唯一的印象了。
如今万千风光,可他竟是个早死的宿命。
看来祸害遗千年这句话也不尽然正确。
人群渐渐围绕在三位少年郎君周围,小厮们顾不得驱赶人群,只猛力地掐着昏迷的齐昭若的人中。
周毓白坐在马上,飞快向四周扫视了一圈。
傅念君这辆牛车并不是来自傅家,在人群中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同样的,杜淮被揍成了这样,也没脸当众露面,便雇了一辆普通的车。
他看见齐昭若如他所愿栽了个跟头,心里终于舒服点了。
他手下的扈大从前就是养马套马的好手,只需要轻轻在齐昭若的坐骑上动动手脚,他那马鞍马蹬就会偏转,马蹬不牢,他技术不佳,一踩就容易摔下来。
杜淮冷笑,他被下了阴招,那他就要报回来!
周毓白翻身下马,和周毓琛两人去查看齐昭若的情况。
周毓琛吩咐着身边的护卫,“快去寻个郎中来,把齐大郎背上……”
再怎么样,这里这么乱,也不能就地医治。
他这里正吩咐着,没想到齐昭若却突然有了动静。
“郎君、郎君……”
齐昭若的小厮阿喜激动地差点眼泪鼻涕流满襟,若是郎君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如何向公主交代,不死也得剥层皮啊。
“郎君,您可觉得还好?”阿喜抹了一把眼泪问道。
齐昭若悠悠转醒。
“我……”
“您摔下马了!郎君,您头还疼吗?能认人吗?”
阿喜嗓门很大,嚎得每个人都能听见。
周毓琛忍不住打断他:“阿喜,你先别吵。”
齐昭若蹙了蹙眉,自己手肘撑地坐了起来。
阿喜放心下来,还能坐还能坐,看来是没事。
齐昭若用手掌捂着额头,仿佛极痛苦地抬头,他身前站着的是周毓白。
周毓白望着他,觉得这小子的眼神却异常犀利。
这一摔当真是摔懵了吧?
他伸出手去,便道:
“好了,别赖在地上,既然没事就起来吧。”
齐昭若望着那手,又转而看向眼前这张脸,嘴唇动了动,竟吐出石破天惊的两个字:
“爹……爹……”
周围似乎在瞬间安静了一下。
齐昭若身边的小厮们不啻于被惊雷劈中,个个呆若木鸡。
他们听错了吧?
他们一定是听错了啊!
不至于摔了一下头,郎君就摔傻了啊,他怎么会叫寿春郡王做爹爹!
怎么可能!
围观的路人视线也在周毓白和齐昭若之间来回扫视,实在不明白这是哪一出。
周毓白觉得他今日还真是尽遇到些匪夷所思的事。
不然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怎么会开口叫自己爹爹?
周毓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爹爹给震住了。
大庭广众的,不适宜开这样的玩笑吧……
众人都愣住了,齐昭若却还是蹙着眉闭着眼,仿佛十分头疼的样子,“我怎么……没死?”
又是惊天一道雷。
摔了一下,也不是多高壮的马,不至于要死要活的吧。
大家心里不由都转着这个念头。
周毓琛咳了一声,一把把还赖在地上的齐昭若拽起来,只能打圆场说:
“好了,别开玩笑了。”
齐昭若的眼神却也叫他很不适应。
“你……”
周毓琛无奈地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打断他说道:“你叫你七哥做爹爹,难不成还要叫我一声伯父?开玩笑也该有个度吧。”
周毓白却深知这不寻常,因为齐昭若的神色很不对劲,充满了戒备和陌生。
他立刻吩咐身边之人:“快去寻一辆车来。”
不能再让他当街闹笑话了。
傅念君离得不近,等到人都散去了,她才听见人们隐约的谈论。
“真是怪事了,跌了一跤,爬起来就随便叫爹,可不是傻了,也不知是哪家的小郎君……”
“可不是,长得还挺标致,跌傻了那多可惜。不过要说俊,还是他叫爹的那个郎君更俊。”
“所以叫什么,‘父子俩’都俊来着……”
两个妇人嘻嘻哈哈说笑着路过了傅念君的车窗。
她们在说齐昭若?
什么叫爹不叫爹的?
傅念君微微蹙了蹙眉头。
好在大虎钻到了人群最里头,把过程看了个一清二楚。回车上就给傅念君禀告了。
芳竹用手吊着两只眼睛的眼梢往上提了提,“他是不是对着这么一个凤眼的郎君叫爹?”
大虎不认得周毓白,看了以后直点头:
“是是,就是这么一个郎君。”
芳竹忍不住“哈哈”笑了一声,“还真是有开口就管人叫爹的人呢……”
大虎也跟着说:“正是呢,摔跤的人多,一摔认个爹的还真不多。”
第29章 一摔摔傻了
仪兰却很担忧,拉了拉芳竹的袖子,“别笑了,万一人家摔傻了……”
幸灾乐祸也不好吧。
“娘子……”
仪兰轻轻叫着傅念君,可傅念君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投给她。
因为她沉浸在比适才遇见周毓白更大的震惊之中。
只是摔傻了吗?
她倒宁愿齐昭若真是一摔摔傻了。
她脑子里不可控制地转着一个可怕的念头……
叫周毓白“爹爹”的人,她知道,她认识!
只有一个周绍敏啊。
那个一剑把她斩杀在东宫的周绍敏!
她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娘子,您怎么了?您冷吗?”
仪兰忙拿着披帛兜在她身上。
怎么突然就抖得这般厉害了?
傅念君握住仪兰的手腕,整个人脸色发白。
不会的不会的,她一定是想多了!
她是因为死了才回到三十年前,他又有什么理由会回来呢?
不可能,一定是她想多了。
芳竹看她这样子不对劲,立刻倒了一杯热茶出来。
“娘子先喝口水。”
傅念君双手捧过茶杯,控制住自己不去想那个念头。
可若是周绍敏真的回来了该怎么办?
她命令自己稳住心神,即便真的像她以为的这样,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他不知道自己,他也不可能再有机会杀了自己。
傅念君握紧了拳头。
她要想办法求证……
牛车重新驶回妙法庵,李道姑笑眯眯地迎接傅念君。
“娘子玩得可还好?”
傅念君的脸色依然没有恢复,她看着眼前的李道姑,只说:“我这里还有一件事要拜托给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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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芳竹因为娘子又答应要给李道姑送钱表现地相当不满。
她那银子就是这么好赚的吗!
只不过想让她去驸马府打听打听齐昭若的事,多少简单,真是个贪心的道姑!
其实这一点倒是芳竹冤枉李道姑了,她虽贪财,却也不敢明着宰傅相的长女,确实以她的身份,邠国长公主是瞧不上她的,要进驸马府去听消息,还是得花些银钱疏通疏通。
傅念君的车刚刚进了门,就遇到一辆同是外出归来的牛车。
芳竹看了一眼,对傅念君道:“大概是二夫人的车驾。”
傅念君下车来,见到二夫人陆氏正被婆子搀着下车,同行的还有一位年轻的小娘子。
陆氏转过头来,傅念君看清了她的相貌。
与常人不同之处,便是陆氏脸上朱红色的胎记,几乎有一个手掌大,布了半张脸,乍一看难免让人惊惧。常人见到她,怕是只会被这胎记夺去了目光,无暇关注她本身是否美或丑了。
只是陆氏虽然生了这样叫人畏惧的相貌,却很落落大方,没有用帷帽和面巾遮挡,目光坚定,极为坦荡。
傅念君不由隐隐对这三十来岁妇人的洒脱气魄佩服起来。
傅念君上前去和陆氏见礼,陆氏微微吃惊。
这个二娘子喜好长得美的人,那是人尽皆知的,在她两三岁的时候,陆氏想要抱她,她就会皱着眉转开头了,何时又会主动这样见礼。
还有上回的蟹酿橙……
陆氏是个极通达的人,傅念君主动示好,她也不会抬架子,便笑了笑介绍身边的小娘子给她。
“这是我娘家侄女,家中排行第三,三娘,这是二娘子,正巧,你们都是二月里生的,生辰很近……”
傅念君对陆三娘子点点头,抬眼一看,对着这张脸,却彻底怔住了……
对面的陆三娘子却害羞,见了人话没说两句就红了脸,声音也极细,“有礼了……”
傅念君深觉十月五日这天必然是个奇特的日子。
眼前这位陆三娘子……
不是旁人,是她前世的亲娘陆婉容啊!
母亲在家中姐妹行三,二月生人,这些都符合。
陆氏、陆氏……
她细细地想……
是了,陆家也是前朝勋贵,与前头那位皇后孙娘娘的娘家既是姻亲,又是故旧,陆家祖籍广南南路潮州,是潮州无人不知的世族,亦儒亦商,前朝就出过两位丞相,无数朝廷大员,还有后妃数人,这种百年公卿之家,上数五代,代代都出经纬之才。
这样的身家,傅念君很清楚,若陆氏不是生了这样一张脸,就是配给傅琨做妻子也是低就,又怎么可能嫁给短命体弱的傅家二老爷。
傅家虽然也是世家,可也是从太祖时期开始发迹,而陆家,却是前朝留下的勋贵,到底根基更稳。
傅念君长舒一口气。
是了,她的父亲傅宁如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旁支庶子,后来能娶到自己的母亲陆婉容,必然是通过了如今的傅家这层关系。
对于父母前世的姻缘她有太多的不解和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