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君欢-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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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川卢氏本就是百年名门望族,卢七娘从小天赋极高,又得名家指点,想当然,若皇后娘娘要考较她们的诗文才学,这殿中怕是无人能赢过卢七娘。
江娘子等几个因此更显得意兴阑珊,她肚子里有几分墨水她自己也清楚,哪里是能上的了台面的。
好在舒皇后在上首发话了:
“写诗作文,本就是怡情,并不强求,便是有做不出的,也不能证明就低人一等,你们无须丧气。”
听她这样说,有两户武官太尉家中的小娘子才算松了口气。
女官将此次题目布置下来,要求诸位小娘子们在两炷香内做词一首,应当下之景,以梅为题,而词牌名都刻在木牌之上,由内侍和宫女用木盘托着,诸位小娘子们各自上前去选,翻到哪个就是哪个,不可置换。
咏梅不难,压着词牌名就有些难度了。
众人望着那些木牌心里就一阵发怵,有些小娘子哪里晓得那些晦涩的词牌名该如何破题而作。
虽然皇后娘娘有言在先,但是作地不好和作不出来,就是两回事了。
前者可以原谅,后者就多少有点丢脸了。
江娘子恰好就在傅念君身后,与她一同上前去选木牌。
她压低了声音在傅念君耳边说着:
“傅二娘子,你这样镇定,岂不是胜券在握了?”
傅念君微微侧头,惊讶地说道:“江娘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江娘子咬了咬嘴唇,只能狠狠地盯了她一眼。
傅念君要伸手去翻那黄布之上压着的木牌,却突然见到端着这东西的小黄门似乎是朝自己使了个眼色,随即手上就抖了抖,傅念君的目光便落在他右手侧的一个木牌之上。
傅念君朝他看了眼,他却又很快镇定地低下了头去。
傅念君顿了顿,心道也无所谓,伸手便要去拿那一块木牌,谁知突然从后就伸出了一只手,先她一步拿起那块木牌。
也不知江娘子是否看到了刚才小黄门的动作才做此半路抢劫之事,她只是握住了那木牌,得意地朝傅念君道:
“傅二娘子的运气,想来是不会太差的。”
说罢翻开一看,竟是。
傅念君微微蹙了蹙眉,江娘子却是脸上一喜。
顾名思义,十六字,单调,三平韵,属于最短的词,许多初学填词者就是选这词牌入手,保险稳妥,不至于被难住。
江娘子开心地朝傅念君挥了挥,“多谢了。”
说罢昂着下巴错身过去了。
那里有内侍唱和,接到牌子就朗声念出来,“江娘子,中词牌。”
傅念君随手就又在那盘子里挑了一块木牌,翻开一看,竟是。
她似乎都看到了接过自己这木牌唱和的内侍脸上抽搐的表情。
“傅娘子,中词牌。”
话音刚落,底下那些小娘子也都忍不住向傅念君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就连上首的张淑妃,都微微弯起了唇角。
,又名,双调一百字,前后片各四平韵,亦有于两结三字豆处增叶一韵者,可以说,非是高手去尝试这样艰难的词牌,等同于不自量力。
何况短短两炷香,人家江娘子只要写十六个字,傅念君呢,却要写一百个字。
指不定她连都没听过呢。
江娘子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望向了傅念君,却只得到她回以平平静静一个笑容。
打肿脸充胖子!
江娘子忍不住在心里啐道。
傅念君看了一圈,才发现或许选这词牌也是可操作的,舒皇后怕各家小娘子们丢丑,恐怕是早就对下人有所示意,几个武官家庭出身的小娘子,都选中了这样常见易上手、定然自己在家也写过的词牌,而如卢七娘、裴四娘这样有点墨水的小娘子,则都选中了比较罕见却也不至于难住她们的词牌,可以给她们机会一展才华,毕竟那些常用的词牌,写出来哪里比得过当朝那些大人们的传世佳作。
傅念君不由感概,舒皇后为人确实心细,不过叫人哭笑不得的是,她对于自己水平的判断,就是最简单的?
傅念君看了一眼手里的笔,心道事与愿违,叫她选中,这也是老天让她倒霉,人力所不能左右啊。
替傅念君磨墨的宫娥忍不住提醒傅念君:
“娘子,可能动笔了?”
傅念君这才发觉,四下里的小娘子们都已经开始思索,只有自己,似乎发了很久的愣。
傅念君朝她笑了笑,说道:“有劳。”
舒皇后见到底下傅念君的反应,心中也是一阵无力。
这孩子怎么……
罢了罢了,她还是等等好好想想说辞,替她解围一二吧。
她再偷眼去看张淑妃和徐德妃,两人神色各异,目光却是出奇地一致,都在盯着傅念君。
傅念君闻着阵阵墨香,听着耳畔笔尖摩挲宣纸的声音,觉得心情倒是出奇地平静。
她并不喜欢比试,不是怕输,相反,而是怕赢。
这样的生活离自己有多久了?
自她重生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被父亲提溜着去别人府上大展风头的时光了。
傅宁曾经就是用这样直观的方式,让她自己在所有人面前一遍遍证明了,她是最适合的,且独一无二、无人可比的太子妃。
东京城内,无人不知傅念君才名。
想不到今天,许久未动笔,却又是为了同一桩事。
第406章 咏梅词
只剩半柱香的时候,卢七娘都已经重新将所作之词誊录到新的宣纸上时,傅念君还未动笔。
旁边的宫娥都替她着急。
傅念君一直在发呆,等得差不多了,才提起笔飞快地在纸上书写。
等到内侍高声叫停时,她刚好落笔。
旁边的小宫娥睁着一双大眼睛,有点不可思议地望望纸,又望望她。
傅念君顿时便无端有一种武林高手在高山之巅酣战完毕,千里不留行的慨然气魄。
小宫娥将她的纸拿起来轻轻吹了吹,赞叹道:“傅娘子的字写得真漂亮。”
傅念君也笑了笑,说道:“多谢。”
小宫娥咬了咬唇,指着一处不小心落下的墨点道:“就是这里,可惜了。”
考进士重视卷面,她们这里做词,自然也是一样的,如卢七娘裴四娘,都精心誊录了一份,傅念君这里是一气呵成,如何还能有多余的时间。
傅念君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同她道:
“不完美的书法,才有价值,可曾完美?”
若是傅渊、周毓白这等了解她的人,必然知道她这样的神情语气,又是在唬人了,只是小宫娥却涉世不深,一下便为傅念君的气度所折服,竟是双眼闪亮,心中无限感慨地猛力点头。
乃至后来傅念君并不知道,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宫娥,竟是对她备加推崇。
诸位小娘子写的词已经都收到了皇后娘娘面前,内侍们也将众人用过文房四宝等物撤了去。
舒皇后倒是先看到了最上面的一张,夸赞道:“这字筋骨强健,有一种难得的飒然之风,李小娘子不愧是家学渊源。”
李小娘子听了后不由心花怒放,忙上前来谢恩。
她父亲是武官,舒皇后这么说,无疑是夸赞了她一家。
其实那字究竟如何,倒是不好说了。
舒皇后跟着又话锋一转,说道:“你们这些孩子,个个都在写字上下过功夫,只是今日我们评词,便多少只得忽略了字……”
众人自然是俯首应诺。
舒皇后是在强调这场比试的公平,也算是做了保证,断不会因为书法优劣就轻易评判。
张淑妃却在此时插嘴道:
“娘娘,我看这些小娘子文采都妙,我们几个评判,难免各有侧重有失公允,不如叫人誊抄了让官家、太后娘娘也都赏鉴赏鉴。”
舒皇后想了想,也便应下了。
堂下的小娘子听说还要去给圣上和太后看,不由心中又紧张起来。
傅念君暗道,圣上这样忙,哪里会把这么些的作品一一都看过来,想必只是从其中择优几份让他定夺罢了。
果真接着又听徐德妃继续说:
“官家事忙,也必不能尽数阅览,不如挑个五份我们无法定夺的送呈过去便是。”
舒皇后与张淑妃也点头同意了。
傅念君觉得她们三个多半是商量好的这番话。
她留意到卢七娘,却是一直镇定自若的模样,唇角微微带着笑意。
能让这一位心情好却似乎是不太容易的。
傅念君想着,她自己是个俗人,而卢七娘这样素日爱端着的,像仙子一样的人物有时却也不能免俗,大家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再淡泊名利,这样的场合也是端不住的。
舒皇后身边有几位女官,都是司文墨通史书的,由她们一起评定赏鉴,也算是公平。
众位小娘子先被请到偏殿去喝茶。
她们都有一种参加完科举一样的兴奋感觉,忍不住吱吱喳喳地闹成一团。
卢七娘身边陡然就围了许多人,多是询问她写了什么词,卢拂柔在她身边应付,显得有些左右支绌。
依照卢拂柔的年纪品貌,出现在这里其实多少有些牵强。
傅念君想到了先前周毓白说的,说卢拂柔会指给周毓琛,也不知他到底是做何筹谋的,她只晓得,原本卢拂柔同崔涵之谈的亲事,算是彻底告吹了。
崔家的事情她没有特意打听过,但是他们有大动静,自然而然会有人把消息传到她耳朵里,近来没有,想必就是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等众小娘子回到殿中,舒皇后依然是笑意盈盈的慈蔼模样,只是张淑妃和徐德妃的脸色倒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古怪。
舒皇后的目光先落到了卢七娘的身上,而卢七娘大概是早有准备,也表现地十分淡定。
她这次选到的词牌名是。
“早闻卢小娘子才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了。”
连舒皇后都这样亲自夸赞,一时间无数羡慕的目光都落在了卢七娘身上。
她这首词被众人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