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毓秀-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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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勋此刻眼睛里冒着的熊熊烈火,足以将旁桌那几个男人给烧成煤渣。而那几个男人似乎也感受到了高勋炽热浓烈的敌意,面面相觑地诧异了一阵,恐怕是被他眼中汹涌的怒意所震慑,竟也都识相地闭上了嘴。
而对于程金枝而言,在听到那些被他人所津津乐道的传言贯入耳膜之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就好似有无数个人同时朝她的心上投射出数百支利箭,每一箭都锥刺入骨,每一个字都足以在她心头激起排山倒海的风浪。
但在强烈的震惊过后,她的脑海中却被大片大片的空白所填补,让她恍惚间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走出过去的阴霾,将从前的人和事收在心底,一往无前,可就在这时,却突然传来了那个人的消息。
这不知是种讽刺,还是上天对她所开的玩笑?
“什么时候的事?”
程金枝双手紧扶着桌角,面色僵硬地凝视着高勋,从喉咙里单调地蹦出几个字。
“金枝,你先坐下听我说。”高勋将她按回座位上劝道,“我们不告诉你也是为你好,三哥和小顾都不想看到你伤心难过,我也一样。”
“原来他早就回来了。。。。。。”
程金枝喃喃自语着,恍然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一处,心里满是空荡荡的清寂。
他回来了又如何?
那句“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的决辞早已昭示一切,自己于他而言不过是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是个曾经有过惊鸿一瞥的故人。
但即便如此,听闻顾寒清身陷囹圄的消息,纵然已经不复当年之情,程金枝还是为此感到忧心不已。
“金枝,你别这样,我们就是担心你会这样,才不敢告诉你的。”
高勋试着推了推神情呆滞的程金枝,然而这不推还好,一推反倒激起了她心底被欺骗和隐瞒的怨气。
如今看来除她之外,全天下都已经知晓了此事,若不是今日偶然听人说起,自己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想到此处,她便毫不留情地掰过高勋的胳膊怒道:“亏我还把你当好朋友呢,他们骗我也就算了,没想到你也骗我!难怪你三哥最近对我像是儿子对后妈似的,你们要是这么顾及兄弟情义,还要老婆干什么?收拾收拾一起过吧!”
程金枝话音刚落,也不管高勋捂着手臂连连喊疼,一气之下便推开椅子冲了出去。可刚拐出楼道还没跑上几步,就猛得撞在了一个人身上,登时撞得她七荤八素,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幸亏被紧追而上的高勋给拉了一把,这才勉强站定了身子。
“你走路不长眼睛啊?哎哟,痛死我了。”
程金枝捂着撞疼的额头刚想对肇事者进行一番声讨,却见撞他的那个人已经以面朝下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我去,你一个大男人还碰瓷啊?”
程金枝嫌弃地拿脚踢了踢倒在身边的那个男人,这才发现他手旁滚着一个酒瓮,虽然一身的锦衣玉服,可整个人已经喝得烂醉如泥,像一只黏在地板上的腊肉。
“大白天的就醉成这样,也太难看了,真想看看他的家人长什么样子。”
旁边几桌的客人听到动静都探头出来张望,孰料程金枝刚说完,这男人突然动了动脖子,撑着地缓缓将绯红的脸给抬了起来,浑浑噩噩地朝她招呼道:“哎呀,这不是我的好妹妹金枝吗?”
随着这张熟悉的脸毫无预料地印入眼帘,程金枝惊得险些叫了出来。
因为躺在面前被她万般嫌弃的“醉鬼”不是别人,竟是她的大哥,她“亲爱的”家人程煊。
“装作不认识,装作不认识。。。。。。”
瞥见周围齐刷刷的目光,程金枝忍着打脸的尴尬,以手遮面想要尽快逃离此处,而身后的高勋却叫住了她。
“金枝,他好歹也是你大哥,你忍心把他就这样丢在这里吗?”
“什么大哥啊,他有把我当过妹妹吗?”
此时随着一阵掌声拍响,楼下乐声又起,众人这才把视线移到了正在乐台上鼓琴的艺妓身上。程金枝不情愿地努了努嘴,向前走了几步,可最终心一软,还是甩着袖子折了回来。
“真是麻烦,你醉成这样回去,不怕那个臭老头臭骂你吗?”
程金枝蹲下身子戳了戳半昏半醒的程煊,只觉一阵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呛得她连忙捂住了鼻子。
“我才不回去,我不回去!那个臭老头,把自己的干儿子拖入泥沼,现在又来逼我这个亲儿子…简直…简直罪大恶极。。。”
程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然而还未等他说完,便突然间一头栽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把自己的干儿子,拖入泥沼…”
程金枝暗自琢磨着程煊的话,一种难以言说的怪异之感从心底徐徐升起,让她不由得心头一颤。
“喂你醒醒啊,把话说清楚,你醒醒呀!”
可无论程金枝再怎么横推竖踢,程煊就像睡死了一样,再也没能给出一点反应。
“叫两个人扶他起来,我要带回去。”
“带回去?”高勋诧异地看着地上的程煊,“你不送你大哥回程家啊?”
程金枝从地上站起身来正色道:“回程家干什么?你没听见他刚才说什么吗?”
“一个喝醉酒的人说的话,你也信?”
高勋不以为然地嗔了一句,见程金枝正目光犀利地瞪着他,于是便识相地闭上了嘴。
“你没听过酒后吐真言这句话吗?”
程金枝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的程煊,清灵的眸子微微凝滞,逐渐变得幽远深邃。
“我有预感,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第六十四章 浓云蔽日
沁芳园的暖阁内灯火晖明,太子立在窗前,望着外头沾满夜露的庭院一角,浅浅地抿了一口手中的热茶。芳丛败叶枯枝,荷塘冷月残霜,随着一阵风吹草动,婆娑的树影裹挟着一卷寒风扑面而来,让他皱起眉头,抬手关上了窗子。
“程大人此去屠灵司,可有从岑风那里探听到些什么?”
太子将茶盏放回书案上,在铺着漳绒的扶椅上坐了下来。
“岑风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太子殿下是知道的。”程衍坐在旁侧峨眉淡扫,“若非老臣有寒清这个义子作为掩饰,这趟屠灵司,是万万去不得的。”
然而太子却表现得不以为意:“本宫与程大人在外人眼中势同水火,那个岑风就是再机灵,也不会想到你我之间的联系。况且程大人的义子在他手上,干爹关心儿子前去慰问相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顶多,只会觉得程大人你护子心切罢了。
“凡事都不能掉以轻心,谨慎一些才能确保万无一失。”程衍瞟了太子一眼,眼中的责备之色稍纵即逝,“你我二人身份惹眼,这件案子,我们表现得越没兴趣越好,不闻不问,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那程大人此去,岂非一无所获?”太子身子向前倾了倾,神色略显紧张,“他们抓了人,却迟迟不肯定罪,似乎有意拖沓此事,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屠灵司的作风。本宫这心里啊,老觉得不踏实。”
“若说收获,确实甚微。”程衍挺直腰板,目光幽邃,“屠灵司查案向来隐秘,老臣又不能堂而皇之地打探。但是从岑风的字里行间可以听出,他对此事还尚存疑虑。我们虽让顾晨和方何年做了替死鬼,但嫁祸顾寒清之事,始终做得太过草率。”
确实,顾家财力雄厚,于情于理,都没必要冒险去劫官银。程衍深知岑风精明睿智,忠于职守,绝非是个草率结案的糊涂官。光凭一封突然出现的血书,很难让他全盘相信。
而这些似是而非的表象,也正是岑风想要透露给程衍的风声。
或者说,是他想传递给那些有心人的弦外之音。
“唉,这事情都过去三年了,本宫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拿钱填了户部的缺口就能够安然了事,没想到时至今日竟然出了岔子。”太子重重一拍桌子,愤慨不已,“那个方何年,这回真是把本宫给害死了。”
“殿下稍安勿躁,事情还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顾晨和方何年一死,这件事的线索就算断了,他们就是想查,也无从查起。”程衍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眸色渐深,“老臣担心的是时间拖得越久,会生出越多变数,为避免夜长梦多,看来只有请大理寺寺卿萧复出面,向陛下提议要人了。”
太子一听脸色顿改,语气里满是担忧之色:“程大人这么做,是否有些太过明目张胆?就算岑风不怀疑,难保父皇不会心生猜忌。”
程衍嘴角显出一丝自得的笑意,不紧不慢道:“朝堂之上谁都知道,多年来,屠灵司一直仗着背后有陛下撑腰,次次抢走大理寺的功劳,与屠灵司暗地里一向不和。由萧复出面要人,再合适不过。”
他说到此处停顿片刻,似乎有意留给太子思考的空间,见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才继续道:“屠灵司握着这件案子太久,却并无进展,也是时候该让权了。只要寒清进了大理寺,我与萧复还有些老交情,到时候,无论我们想做什么,也不用像现在这样瞻前顾后,碍手碍脚。”
“程大人这番话确实有理,但是岑风又岂会轻易放人?”太子目色凝重地撇了撇嘴,“况且程大人别忘了,除去岑风,三弟才是最大的阻力。”
“屠灵司放不放人其实无关紧要,只要在陛下面前提起此事,这一来二去定会起到催促作用。无论岑风葫芦卖的什么药,他就是想拖延时间,恐怕也是有心无力了。程衍眼波流转,冷冷一笑,“只要寒清被落罪,必然会上交大理寺,最后,主动权还是会归于我们手中。”
太子听闻程衍的这番话,脸上笼罩的阴郁霎时散去大半,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看来程大人是想软硬兼施啊?不过本宫猜测,你那个干儿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