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蘅-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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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之西十万里为虞渊,据说是神沐浴的地方,因而虞渊的水甚为神奇,与旸谷水有的一比,印下虞渊之水,再重的伤也能恢复如初。且比旸谷水的是,旸谷水用量不慎会死人,虞渊水却不会,没病也可以拿它当滋补圣品饮用。唯一的问题是,虞渊甚为虚无缥缈,排斥一切有邪念与恶意的人,心思不纯的人哪怕到了虞渊面前都看不到虞渊的存在。
虞渊缥缈,但有权势的话,还是可以办到很多东西的,比如虞渊之泥,当巫谢看到虞渊之泥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别人找虞渊都是为了虞渊之水,这位倒好,专门掏泥。
九州帝国无数位王,不是没有奇葩,但奇葩成诸方这样的,巫谢只能深表佩服,诸方继位至今已有五十年。五十年可以发生很多的事,比如先王被软禁浮络行宫后,有辛氏、沃州诸氏族以及不少氏族起兵欲救先王,很是惊了世人眼球。旁的氏族倒也罢了,但有辛氏,先王不久前可是将有辛氏的脸给踩进泥里去了,没因此捅王一剑已是不易,竟然还会继续效忠王,抽疯了?
氏族联军声势浩大,但还是没奈何得了诸方,王权的更迭,旧的永远会败给新的,何况先王那个旧王也没推翻诸方自己再顶上去的打算,她所剩的时间不可能再让她继续执掌王权。因而那一战,氏族联军最终败了,有辛氏族长战死,众人这才明白有辛氏不是抽疯。
旁的氏族可以选择背弃先王,有辛氏却不能,四百年前有辛氏因为王的长兄而背叛了先王,后又背叛了先王的长兄,若再背叛一回王。。。。。。不管它出多少的王与帝君,有辛氏的子子孙孙都将永远抬不起头,挺不直脊梁。因而,先王可以不信任与防备有辛氏,有辛氏却必须誓死忠诚于她,四百年前的背叛早已注定双方的不平等关系。且莫说王只是不信任与防备,便是灭了有辛氏族,也不会有人说她半句,有辛氏背叛她在先,她便灭了整个有辛氏都是理所当然的,而原谅则是王宽宏大量,有辛氏走了狗屎运。
比起有辛氏的坚持,世人虽惋惜,却也不会同情,最多同情他们投错胎生在有辛氏,然后被诸氏族引以为戒,莫重复有辛氏的错误:这种脸,丢不起;这种错,代价太惨。
那一战中最广为流传的还是沃州侯与先王的结局,沃州侯战死,先王选择了与之沐火同归黄泉。
先王,不,应该改成赤帝,先王逝后,其功绩足以为帝,而有辛氏尚火德,因而被尊为赤帝。
新鲜出炉的赤帝是一个怎样的人,九州皆知,无情铁血,以一种慵懒而有自知之明的方式统治了九州近四百年,是九州诸氏族的噩梦,也泽被天下。。。。。。不管是哪一种,风花雪月这种事都跟她没关系,一个坚持不婚不育的王能有什么风花雪月?但她的结局却令九州震惊,这位帝君原来也是会爱人的,且比谁都深。
诸方与赤帝不同,赤帝在不征战的时候将无为二字贯彻到了极致,而诸方,一手震慑诸氏族一手无为,也玩得很溜,就是有点抽风。至少此刻看着手中的虞渊之泥,巫谢觉得,王的抽疯可以放弃治疗了。
“不知王为何赠在下如此重礼?”巫谢颇为讶异,巫谢殿是专门跟亡灵打交道的,而这一任的王对亡灵以及转世之类的挺有兴趣,因而与巫谢殿关系不错,但再不错也没不错到可以送如此重礼。
王闻言反问:“谁说是赠你的?”
不是赠我?那你拿出来给我做什么?炫耀?巫谢吸了一口气,恋恋不舍的将虞渊之泥还给王。“还您。”
王摇头。“是给你的。”
巫谢想掀案,这是在耍他还是耍他呢?正犹豫着,却听王继续道:“据我所知,黄泉之泥可塑造躯体,而虞渊之泥富有强大的生机之力,两者相加,可以塑造一具鲜活的躯体。”
巫谢愣了下,还是道:“理论上是可以。”黄泉之泥是天地间可塑性最强悍的泥,只要塑造的人有那手艺,造出一个完美的躯体并不是问题,唯一有问题的是,黄泉之泥取自于黄泉之下,而黄泉是什么地方?那是亡灵归宿,黄泉之泥虽不知为何可修复伤口,唯独没有生机。这唯一的弊端,虞渊之泥正好补足。因而,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但实际上就只有鬼知道了,反正他没试过,没这材料,否则也不会看到虞渊之泥便如此心动了。
“虞渊之泥可以给你,但我要你按我的要求塑造一具鲜活的躯体。”
巫谢狐疑的打量了下王的身体。“王您明显是长寿之相,为何如此着急为自己准备新躯体?莫不是有何隐疾?”延长寿命的法子有很多种,其中一种是在原本的躯体死亡后移魂进入另一具刚死的尸体中,但此法对新躯体的要求很高,必须与原躯吻合度超过九成,还得刚死,很难。人为了继续活下去是会无所不用其及的,曾有一些权贵寻找与自己躯体吻合的人,然后在自己快死的时候杀死那人进行移魂之术从而获得重生,但此法太造孽,且身体终究不是原装,多少会有那么一点副作用,因而那些移魂的人最终都没什么好下场。
巫谢觉得王很有想法,杀死一个人获得躯体很造孽,还有副作用,但量身打造一具躯体却一点都不造孽,更无副作用,简直完美。自然,这有一个前提,黄泉之泥与虞渊之泥真能塑造出一个完美的鲜活躯体。不管能否成功,在所有追求长生的人中,王都是最有创意的。
王再次反问:“我有说让你做我的躯体?”
巫谢又是一怔,如此好机会王难道要拱手让人?“那是?”
“我会告诉你,你按我说的做就是。”王道,尽管巫谢是十巫之一,曾效忠于青蘅,然而青蘅逝去后,王便发现,所有人脑海中关于青蘅的记忆都消失了,只除了自己,以及那个凶残的新巫女。其余人,包括十巫都不再记得这世上曾有过一个叫青蘅的女子,那个女子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已消失。不管他怎样寻找痕迹,除了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得到的永远都是没有一点希望的打击。
巫谢无所谓,他只想证明自己的理论,至于躯体最后给谁用?只要能用就行,其余的,干他甚事?
弄到黄泉之泥对巫谢并不难,巫谢在黄泉幽冥泡着的时间远胜过人间,对于取得黄泉之泥自有自己的一套法子。唯一让巫谢呕血的是,王你是欠抽吧,要求那么诡异,你确定你要造的是人的躯体,他怎么觉着那么像非人,不,大荒列族,非人族的种族也没听说有哪个是这些参数。
虽然呕血,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巫谢还是不得不按着王的要求来。整整十年,终于造出王要的躯体时,巫谢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接触任何泥土了。
望着熟悉的容颜,冷峻似从极渊的王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柔和之色,不由伸出手抚摸躯体的脸,这一摸,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比从极渊更甚。“这就是你做的躯体?”
巫谢忍着对泥土的恶心道:“显而易见,虞渊之泥的生机不足以令死物变成活人,造物本就是神的领域,凡人如何能做到。”虽然理论上可以,但那也只是理论上,如今实践证明,还是不行。
王的手在腰间长剑的剑柄上紧握复又松开,反复数次,显然在思考要不要砍了巫谢。巫谢见了,深知这位主比赤狄还凶残,忙道:“我还有办法,凡人没有令死物变为活物的能力,神却是有的。”
王闻言冷笑:“神早已陨落八千年,你让我上哪找它?即便找得到,你凭什么那个有神性没人性的神会帮我?”神性无情,大荒列族对此深有体会,创造了大荒万物的神啊,是那么的有神性没人性,从不干人事。
巫谢可以肯定的说,王要真去找神,神一定会看戏,帮忙,还是洗洗睡吧,别做痴心妄想了。“我自是知晓它已陨落,可混沌纪与蛮荒纪时,神魔数次交战,魔滴落的血孕育了魔血石,那么神呢,它不可能一点伤都不曾受,你可在大荒找找,若能寻到一滴神血,莫说赋予泥人生命,哪怕是顽石也能拥有生命。”
“神血?”王扬眉。
巫谢用力的点头。
“你确定大荒有那东西?”
不确定,但瞅着王握剑的手,巫谢果断、笃定以及肯定的道:“有。”识时务者为俊杰,虽然王杀了他,回头巫女一定会找王算账,说不定还会废了王,但他的命也拿不回来了啊。
王松开了握剑的手。
一年。
五年。
十年。
五十年。
在王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找巫谢算账时,倾尽九州帝国之力搜寻天下稀奇古怪之物,大浪淘沙,终于淘到了一滴神血。巫谢的脑袋保住了,但王却是狐疑不已。“这是神血?”这也就一枚血琥珀吧?虽然奇怪了点,里面封存的血液泛着五彩光泽,但只能说明这枚琥珀比较稀罕,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了,不过这五彩光泽怎么看上去有些似曾相识?
“是啊。”巫谢指着琥珀中泛着五彩光泽的血液。“你看,这不就是。”
“你见过?”王问。
巫谢摇头。“我没见过神血,但我知道神力的特征,便是这种给人以生机勃勃之感的五彩光泽。”
王没吭声,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发结,他终于知道为何觉得眼熟了,发结时的五彩光泽与血琥珀的一模一样,发丝上的五彩光泽早已黯淡消失,却仍保留着生机勃勃之感。
巫谢看了眼发结,诧异不已,别人认不出来,他却是认得出来的,那是巫女的发丝,巫女的体质与寻常人有别,这是巫宗的最核心机密之一。但这发结是谁的?哪个巫女如此胆大包天敢跟王结发?也不怕被雷劈?
惊讶又好奇,巫谢的表情极为古怪,王看了眼巫谢,又看了看自己的发结。“有事?”
巫谢用一种好奇的口吻试探的问:“敢问与您结发的那位女子是?”
“青蘅。”
巫谢一脸懵逼:没听说哪一日任巫女叫这个名字。
见了巫谢的神色,王便知道自己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