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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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不说了,但和尹如烟同住在一起的阿雅却多次和尹如烟说的。此时,阿雅已经从县里回来了。她见周忆和尹如烟住在一起,对尹如烟和孩子是那样的体贴细致,便就经常撺掇着尹如烟和周忆结婚。说不过是那么一件事。
虽然如此,但在尹如烟和周忆来讲,还是难以逾越的。在周忆,他虽然对尹如烟一往情深,可内心却把这个当作心中的一个理想,且他是早就发过誓的,今生已经再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了。只要能和尹如烟这样在一起,有一日是一日,已经很是知足。在尹如烟,固然周忆是真心对自己,且是恩情浩荡,她也懂得珍惜,可她自认为对周忆没有十分的爱意,如果贸然地和他结了婚,对他来说,莫不过是巨大的欺骗。她不想骗他。
“你看周忆哥和怀恩在一起,多么像一对父女啊。”阿雅无意中当着周忆和尹如烟的面感慨。两人听了,都不由红了脸,且假装没有听见。然后周忆带着尹怀恩出去玩了。
“你如果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怀恩想想吧。如烟,怀恩是多么需要一个父亲的。”周忆走后,阿雅又对尹如烟说起。
“阿雅,你不知道,周忆对我的恩和爱,就算我穷尽一辈子也无法报答。可是我和他毕竟与你说的不同。我对他有友情,有恩情,甚至有亲情,但是就是没有爱情。我不能够让自己像他对我那样爱他。我也不想欺骗他。而他自己也是不想为难我。他一向知道,我如果和他生活,那么我必然会因为内心觉得对他有亏欠而不安。他也不想让我不安。他所考虑到的人,还是我啊。你说我能再伤他的心吗?”尹如烟说道。
阿雅从那以后也就不多说什么。从此集体户里面四个人生活着,倒很像一家人。周忆虽然受了伤挣不了工分,但是军队里头每月都有钱给他寄过来,粮油票一样不少,不但他自己的生活有保障,就连其他人也因为他的加入也过的更为宽裕些。而且尹如烟去上课的时候,他还能帮着打点一下家里的事。这样以来,他们的生活水平也就不比其他村民的差。
后来,卢校长他们那所小学有一位老教师退休了,就让周忆顶了个职。那样,尹如烟与周忆就一起在学校教书了,集体户就又过的更宽裕些。
这时,尹怀恩已经比先前更懂事了,也不用人背着。且平常由其他三个大人轮流带着她。有时逢到三人都有事的时候,尹如烟便让尹怀恩一个人在教室外面完。或也有时下雨,怕她淋着雨,就让怀恩和她的学生一起,坐在教室里听课。虽然她未必能听的懂,但是总算能安静地坐上一节课。
此时,经卢校长的同意,周忆和尹如烟还给学生增开了几门艺术课。艺术课包括绘画,音乐,舞蹈。课余还组织了几个兴趣小组。学生们放学后,有报了名的便到老师家里去参加培训。家长也不反对,有学生还同时报了三个兴趣小组的。一时间,集体户内歌声朗朗的。还有学生到田野山间写生的。用的是周老师统一发配的素描纸和铅笔,当然画板是由学生自己从家里带的一块木板。在学生看来,这些老师不仅是很优秀的园丁,更是十分好的玩伴,对学习也有了新的热情。
放寒假了。邻近生产大队里的知青大多回家探亲和过春节去了,一般要到春耕时候才回来。洛南村大队的几个知青却还是留在了村子一。他们是无家可归的一群。不过也没什么。集体户里的三人加上一个小怀恩在一起还是过的很愉快的。因为周忆和尹如烟都是学生和家长公认的好老师,而阿雅又是给救死扶伤的医生。过年了,学生家都要请他们去吃饭。从除夕那天起,一直到正月初,天天都有人来请吃饭的。他们自己准备的倒成了多余的。
有时三人还会想起诗人和周忧来,但亦来不及细想就结束了。他们是那样的两群人。提都不能提起的。
新年里下了一场大雪。在南方,平常下雪的时候不多,且有也是下的不大。但是这次不同,突如其来,异常汹涌。三个年青人带着一个小孩子到田间去玩雪。村里的人都认为城市里来的人矫情,并不当真。也只有这三个年青人才以为这雪的好处。周忆发挥自己曾经美术系高才生的天赋,大家堆好四个雪人,由他照着四个人的模样画好表情。四个雪人促膝畅谈的样子,引的大家发笑。此外,由于搭配的色彩十分到位,远远看去,倒真是像四个穿着白衣的人。
然后是打雪仗,当过兵,扛过真枪的周忆自然是和弱小的怀恩组成一队,以此抵挡尹如烟和阿雅的侵袭。虽然尹怀恩很弱小,却也不甘示弱。周忆给她捏好小雪球,让她掷过去。谁知她的力气太小,直接把雪球扔到自己的脚跟前,并不对敌人构成实质上的威胁。一时尹怀恩懊恼不已,气那雪球不听自己的话,气的脸都红了,却屡试不爽,最后干脆坐在地上哭起来。周忆见战友放弃了,也就只能孤军奋战,却也不敌,最后宣告投降。惟有那尹怀恩觉得尹如烟和阿雅明摆着欺负人,更加哭起来。这边阿雅和尹如烟则已经是笑的前仰后合。均道,“哪有打仗的时候向敌人撒娇的。还好意思说敌人火力太猛不公平这样的话。真是天大的笑料。”
回到家里,大家还意犹未尽,才又围着灶堂一边烤红薯片吃。一个人烧火添柴,一个人切红薯,一个人负责把红薯放到锅里,还有一个人什么也不做。闻着那香味,口舌生津,简直是要成为这个香味的俘虏。才有阿雅说道,“要是我被白狗子抓起来拷问的话,也不用什么特别的刑具,只要他们往我面前放一堆烤红薯就行了。”尹如烟则打趣道,“你想的到很美,恐怕烤红薯没有,烤铁钳倒有一把。”也是没有等到烤熟,红薯就已经被吃掉一半。几个年青人也像回到了幼年时候一样,竟是十分天真。
第三十章责问(下)
第三十章责问(下)
正当几人聊的起劲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在敲集体户的院门,才又听见有人在喊他们的名字。阿雅戏言道,“该不会有人来叫我们吃饭吧。说实话,前些天肚子让他们弄坏了,快撑不住了。”一会儿,尹如烟才出去开门,隔了一会又进来了,脸上似有不悦的表情。阿雅忙问来人是谁,怎么不进屋坐坐就走了呢。
尹如烟才说道,“是卢校长。”声音很低,怕被人听见一样。一说到是卢家的人,阿雅便脸红了,好像她与卢家有什么莫大的干系似的。才又猜测着卢校长来找他们是因为什么事。
“哦,有什么事吗?还要他亲自来。”阿雅说道。同时眼睛却往自己手里抱着的尹怀恩身上看着,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内心却又急切地想知道是什么事。她也有些讨厌自己的虚伪。
尹如烟沉默不答。但周忆看见了她手里拿着东西。尹如烟便把手上的请柬交给周忆,由他来告诉阿雅,她自己则真的很不忍心。显然,阿雅也觉得奇怪,很出神地看着周忆手里的东西。周忆才说是卢家给他们三人送来的请柬,邀他们去吃结婚喜酒呢。其实一般的村子里的人请同村的人喝喜酒,只要说一声或由别人转告就行了。但卢校长亲自来送请柬邀请他们,足见对他们的尊重。
喝喜酒,卢家,卢若非。阿雅在脑子里组织着这些词语,希望能组成一个句子。可是脑子却像被搅粉机搅过了一样,满脑子糨糊,并不懂这些词语会有什么关联。接着就在心里一下子清晰过来,卢若非要结婚了,正要请他们几个人去喝喜酒呢。这简直是不知从何说起的事情。
尹怀恩被阿雅抱在怀里,头发开始被阿雅抚摩着,后来竟越摸越重,成了拉扯。她很不明白地转过头去看阿雅阿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此毒手,把她疼的直抽气。尹怀恩才使劲扳开阿雅的手,逃跑似的逃开了她的怀抱。
“卢若非要结婚了,”阿雅强笑道,“真看不出来他那么早就结婚了。给我看看新娘子是谁。”她本来是想说的很平淡的,可是喉咙里却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一样,说话的声音沙哑的连自己都快听不见。她接过周忆递给她的请柬,双手颤抖着,使得那些字迹看起来异常不清晰。只隐隐看见卢若非和肖冷春两个人的名字。还有一个时间,四天以后,还是三天以后,她是连基本的加减法也不会运算了。
卢若非要结婚了,何以她现在才知道啊,想想都觉得这是一个玩笑。可是白纸黑字的,明明写着。其实,农村里的人结婚也决费什么极大的事。两加谈定了,相互走访一下,熟悉的连走访都不用,直接办几桌酒席,到公社领个结婚证,就算完了。除了吃酒席的时候大家知道两人要结婚外,其余的时间都是悄悄的。可是阿雅却硬是以为卢若非是有意要瞒着她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重创。明明他喜欢的人是她阿雅,可为什么他还要和别的人结婚啊。
尹如烟见阿雅的神色骤变,一下子惨白惨白的。她也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安慰她。只随即和周忆说道,“是啊,这个卢若非也真是的,怎么忽然就说结婚的事呢。先前都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尹怀恩听着大人的谈话,兼又瞧着阿雅的脸色白白的,像那几个雪人的脸。再见她一动不动的,眼睛只往一处看着,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但她的眼神分明是那样无力。尹怀恩重新走近阿雅的旁边,依在她身上,唤她她也不觉得,拉她她也不动。尹怀恩不知道雅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刚刚还在都着自己玩呢,怎么现在忽然间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才又感觉到雅姨的手是那样凉,像被冻僵了一样。尹怀恩忙把阿雅的手拉到自己的口袋里,放不下,才又靠近自己的嘴巴,给她的手上哈气。
天灰了,洛南村依旧沉浸在冰天雪地里。雪光融融,倒影着山川河流。周围的林莽一度遗失。错落有致的山头像大地突起的石笋,晶莹剔透。田野俱无踪影,几条小路蜿蜒盘旋,如瓷器或玉器上面的碎纹,亦不知道要绵延至何处。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