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源-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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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华你放心,海枯石烂永不变心。”说着两双手紧紧握着。电影已无心再看,中间退场了。外面起雾了,两路口行人稀少,菜园坝、南岸一片迷茫,偶尔传来轮船和火车的叫声。
那是多么难忘的夜晚啊,它将永远存留在青春美好的记忆之中。在那以前对文彬来说还没有经历过,在以后呢,他便感到爱情有一股力量,这力量在推他前进,推他进取,也使他变成一个痴心汉了。他经常爱把两颗心并排地摆在一起,一憧憬未来就更加觉得甜蜜、美好和幸福。壮士惜日短,愁人知夜长,这对被爱情魔力附体的年轻人又何尝没有恨相见得迟,又怨归去得急呢。大学的寒假毕竟是短暂的,文彬上学那天下午志华带着恋恋不舍的心情把他送到了朝天门码头。两人凭栏看着那长长的麻石台阶上的人流,有下船上船的旅客,有挑担背背篓的小贩,有每人肩上扛着一根竹扁担穿插在行人之中人称山城棒棒儿军的脚夫,还有就是离愁别绪的断肠人了。远处是一道山的倩影,影下是南岸、江北伴着一河浅黄,一河碧绿的江水和那依山而建山城独有栉比鳞次的屋顶,依坎而建的吊脚楼。这一切都使文彬依恋。虽说不是土生土长,但在这座美丽的城市住了多少年了,何况还有自己的父母,但更让他依恋的还是他的志华。志华呢就更深了一层,她不但依恋重庆,更依恋着即将离别的文彬,担心着他的冷暖风寒,同时也担心着他的学业和前程,唉,人为啥有这么多的感情呢,在这离愁别绪的心酸时刻他们有多少话要说啊,但又说不出来,只有相视而立,各自流着眼泪。太阳冉冉西沉,一弯升上东天淡淡的弯月和几块没精打彩的云朵都显得委惋凄惶好象要哭的样子,此情此景使他们鼻子酸酸的,双眼湿湿的。他们似乎同时想起了那次传奇式的巧遇,枇杷山上的清风明月。这一切都是天赐的,此时姑娘的心在激烈的跳动着,小伙子的胸也在不停地起伏,两颗纯净的心在一起共振了。志华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抓住了文彬的手把脸紧紧地贴在对方的胸上抽泣着,人啊,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激情、这么多的依恋呢?它给离别带来了多少心酸、眼泪和痛苦啊。她从怀里拿出一个红纸包着的小包递给文彬。文彬接了过来,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方洁白的绸巾,在绸巾中央用红丝线绣着一首王维的渭城曲:
渭城朝雨挹轻尘,
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饮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右角上又绣着“你的爱华”四个小字。文彬念完泪如雨下,他听到志华在哽噎地说:“文彬,见物如见人,望你别见了异乡花草而忘了故人。”
“不会的,请你相信我。”文彬用手轻轻地擦着自己落在志华头发上的泪水,“我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
“话是这样讲。”志华疑虑地把脸贴得更紧了。“可是……”她没有说下去却把头又慢慢地抬起来望着他,两眼充满祈求的光茫。
“你还不相信我,那我对天发誓吧!”
“迷信脑袋。”志华忙用手捂住对方的嘴巴。“哪个让你发誓了嘛?”志华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笑纹。他望着白云、弯月和远山,兴奋和离愁之泪又簌簌地从面颊上滚落下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海枯石烂永不变心。”
文彬把志华的手捏得更紧,“我们决不毁盟失约!”
轮船呜呜地叫,时间快到、船要开了,两人手拉着手走下那长长的台阶。就在船台握手告别那一刹那,她柔肠寸断,泪流满面,象个木头人儿呆呆地站在那里凝望,直到孤帆远影,长江天际,她才一个人怏怏而归。
时间过得好快呀,几度春秋文彬大学毕业了,他被分配到华北电力系统工作。但书信来往不断,互吐衷情,绵绵情意不减当年。文彬又乐于吃苦,本人家庭经济又比较宽裕,所以每月都在工资中抽出二十元邮给志华,一来让她有点零花,二来也有意帮衬着她的家庭。又过了一年,那是一九五五年的金秋,志华眼看也要毕业了。张文彬虽然高兴,但又十分愁苦,看看自己都是二十四五,志华也二十三四的人了,爱情应该有个归宿,如果分配不到一块儿,两意徘徊,一晃就是几年,难道真要千里共婵娟么,长此下去又如何是好呢。别看他在学校里是个高材生,在工作中又是力量的中坚,然而对于个人的私事他却感到束手无策而又难于开口。那时郭云是机关团支部委员,这个热情温柔的姑娘从来就有乐于助人的天性,她不但把情况反映到团委,根据工地缺乏技术人员的情况又让文彬去找领导,又找组织科去信联系。这一切都使文彬十分敬重和感激。他敬佩郭云的高尚品格,要是他的志华也象郭云这样那该多么理想啊。
第七章 追求
一
谁都有童年,谁都有童年那温暖、美好、甜蜜的回忆,可是侵略者的硝烟、内战的阴云和颠沛流离的生活,使得郭云的童年却在朦朦胧胧之中渡过了。当她告别孩提进入黄口记事之时父亲郭有槐已经是祈朦山游击队的一个小小的军械保管员。母亲是一个善良的家庭妇女。由于革命的熏陶加上家庭的寒素,也使她养成了为人朴实、厚道、温顺、善良的品格。两口子膝下无子,就把全部心血倾注在她的身上,爱如掌上明珠。含辛茹苦把她拉扯成人,又奔奔波波克服重重困难送孩子上学读书。后来解放,工作有了变动,父亲在一个县里当粮库保管员,接着由于工作需要父亲又被调到电力系统工作,郭云也随父母到了城市,清贫家的孩子知道如何进取,她不但聪明,从初中到高中都学而不厌,奋进不息的结果她考入了清华大学。一九五六年毕业分配到了父亲所在的单位,也就是张文彬所在的技术科。那时她才二十来岁,正值青春年华,虽然长得螓首蛾眉,但却不爱穿戴、打扮。加上当时的社会风气,平时除了穿一身北京毛蓝布做的列宁服而外就是一套劳动布的工作服,似乎把青春年华给忘却了。可是苗条圆润丰满身躯,细弯的眉毛,黑白分明的眼睛,常常召来不少留盼和目不转睛。当时在电建工地上有这样一位年轻的女大学生真是稀罕极了,仿佛月亮从云缝中姗姗地出来。那时候曹超仁是工地分队的队长,虽然年岁偏大,但人才出众,长相就不用说了,加上老电业器重和栽培,恰如一个徐徐上升的彩色气球,看那势头不知要飞多高多远呢。只可惜离异好多年了,虽然无儿无女没有牵挂,可是在爱情生活上还是一片空白。那死水微澜的个人生活中一点乐趣也没有。常常看到那一对对郎才女貌的情侣不免产生想往、嫉妒,有时还咬牙切齿狠狠地瞪上两眼,随后骂一句野话脏话。现在工地上突然飞来了一只金凤凰,他当然十分注意了。如果能找到这样的一位才貌双全的夫人,今生来世也不枉做人一场。于是他去求助老电业,冠冕堂皇地把自己的私欲当合理化建议来提。为了加快施工进度,为了解决技术上的难题,建议把郭云调到他们队里。老电业大概猜透了他的心,朝他挤了挤眼睛,又在他脖子上轻轻劈了一巴掌,诡秘地一笑说:“你这个小曹操!”然后一点头同意了。由于有了领导的支持,还未等到过午,就到技术科下调令,接着又迫不及待地亲自到技术科下通知,又催促科长动员,郭云才把自已手头的工作移交给了张文彬就去队里了。
那一天天气尚好,高远的蓝天飘着几朵乳白色的流云,股股微风吹来给人一种秋高气爽之感。二曹操穿着海蓝色的中山服,收腹挺胸显得很有风度。看得出来头发也经过了一番考究,在秋日之下泛出闪闪的光来。他站在办公室外面的台阶上倒背双手翘首相望,当远处出现郭云那穿戴朴实而体态苗条的身影时他整理了一下仪表,然后一溜小跑就迎了上去。他微笑,握手,又自我介绍,眼睛却不协调地朝对方身上放肆地上下打量着。
“小云同志。”他亲切地说道:“我代表全队的职工热烈地欢迎您呀!这真是雪里送炭,我虽然也是技术出身,可比起您,又是名牌大学出来的,那就差十万八千里了。有好些技术难题解决不了呵。这下您来了就好了,就好了。”郭云一直没有说话,红着脸只是被迫地点头应付,默默地跟着曹队长走。
“现在搞经济建设需要技术,需要人才,而象你们这样的人才缺呀,缺呀!特别年轻的大学生就更是国家的宝贝。”他拍着巴掌并肩地走着把郭云领到办公室去了。办公室是一排红砖尖顶平房,门窗外面都是白灰刷的边框,队长室就设在从东向西数的第四间。屋子里前两天进行了一翻修善,天蓝色的墙裙、米黄色的墙面,地面还刷了一层枣红色的地板漆,明窗净几到也显得高洁淡雅。靠北面窗口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趴在桌面上画图,队长一进来朝那小年轻挥手吩咐道:“小陶快去打壶开水来!”接着又拿起鸡毛掸子拂桌面,椅子面。还特地拿出一对唐山出的细瓷描金茶杯来,朝里面放了两撮茉莉花茶,又从文件柜中捧出一大堆奶油太妃糖,朝由两张一头沉写字台拼起来的桌面一撒,说:“吃糖,请,请,不要客气,以后这里就等于是您的家。”说着就在靠西面的写字台边坐下来。接着又指着对面的写字台说:“这是您的办公桌,有什么要求和意见尽管给我提。今后咱们就在一起工作了,特别要给我多提些意见,主要是改进工作嘛,要客气那就见外了。”说完就是一串随和的哈哈:“这是您的权利,同时也是我的义务嘛,要不我就成为官僚主义了。”说着话小陶提着暖瓶走了进来。这小伙子叫陶纪明,二十来岁,是去年由电校刚分来的学生。二曹操忙接过暖瓶给郭云冲上开水,接着又尖着嘴皮儿吹去浮在上面的叶沫,又轻轻地放在面前。
这过分的热情和多余的做作一时弄得这个刚出校门、刚踏入社会而又缺乏社交经验的年轻姑娘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