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源-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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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行了一个举手礼:“报告政委,方林前来报到。”
五十多岁的老政委身着朴素的深蓝色制服,脚踏一双白底青帮布鞋,还和从前一样慈眉善颜,所不同的是岁月摧人却比以前苍老多了。他两鬓已经白发点点,双眉显得更加粗长,但眼神却清澈似水,深藏着一种诚挚和热情,给人的印象是――一位平易近人的长者。他正拿着一个带把的放大镜弯着腰在看一张华北电网负荷图。图上的红点表示电厂,红线表示输电线路,那满图的点线连成的大片面积使他神情是那样的专注,认真和想往。就如当年在战场上遇到大战役时调兵遣将一样不但沉着、坚定,而且庄重、威严,不时又自信地用红蓝铅笔在上面圈点比划着,虽然鬓发斑白,但雄风犹存啊。听到这个熟悉而又有些遥远的声音,他迅速地转过身来,只见面前站着一位身着绿军装背背包的转业军人。浓浓的黑发和淡淡的胡茬衬托着他那英俊、威武而又五官端正的脸,一对炯炯发光黑眼珠充满了人生经历。局长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曾经跟随他在朝鲜战场上出生入死多年的方林同志了。只是由于长期风餐露宿的野外工作,比起他实际而立之年却要老得多了。
“到了地方还有那么多的礼节,哈哈哈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的小林子来了。”局长说着摘下眼镜,站起来忙迎了过去,把方林刚从额角上放下的手紧紧地握着:“没有想到你来的这么快啊,你呀,把行李卷也都随身带来了,你小子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脾气!”
方林调皮地一笑,另一支手巴掌包住了局长的手摇着:“建设社会主义嘛,不快怎么行呢?”
老政委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满意地点着头忙给他让坐倒茶连声说:“好,好哇!我就是喜欢这种作风啊!”
这位老上级由于对“大跃进、人民公社”不同的看法五九年被打成右倾,解职下放到局系统古城西郊,就是他抗日战争时期曾在那一带打过游击,又在那搞过一段建设的地方,新建电厂去蹲点,后来根据中央精神被甄别才恢复了原职。曲折的道路淘治着革命家的胸怀,他的性格并不因此而扭曲,还是那样豁达、宽广,不记个人恩恩怨怨、得得失失,又一心一意地扑到工作上了。同时几年的基层生活给了他广泛接触群众的机会,使他知道广大群众在做什么?想什么?要求是什么?而且还学到了不少真正的领导艺术和生产知识,给他领导电力生产建设的工作打下了坚实可靠的基础。今天看来还是那个老样子,健谈、爽快、和蔼可亲使人愿和他接触。
“政委,这作风还是从你那里学来的呀!”方林搓了搓手嘻嘻地笑着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嘛!”
“看你那个调皮劲儿。”
说着,老政委把对方的手拉过来仔细地瞧着:“从这上面的茧子看得出来你干得不少,可是现在世界科学技术在飞速地发展,我们的观念应该改变了,老干不行,不但要提高我们自身的文化素质,还要提高科学技术水平,要不然我们就要被甩在世界之林的后面,几百年来,特别是近几十年,那种靠别人的苦头我们已经尝到了,一切都要靠自己,走自己的路,我们要根据自已的国情建设中国式的社会主义!”说着又把他拉到地图跟前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和红线,兴奋地介绍着:这是国产机组,这是超高压输电线路和大型变电枢扭,好象把他带进了一幅雄伟的画卷之中。最后老政委的手指才落在冀中平原的一个很大的红点上,说道:“打回老家去,哈哈哈哈,到你的故乡去搞发电厂扩建,你看怎么样?”
方林一听皱起眉头,他眯着眼睛半天没有回答。
“怎么,有困难吗,嗯?”
方林面带难色地说:“老政委,我,我怕抓不起来误了国家大事,你就别把我这根火柴棍儿当房梁使唤了。”
“小林子你都在跟我说些什么,不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嘛,怎么……”老政委把手收回来,然后又把他按在椅子上,眉毛朝上一翘,突然严肃起来问道:“你是共产党员嘛奇书com,这是党给你的任务。”说完还“嗯”了两声。
方林知道老政委是一个党性很强的人,于是忙解释道:“是这样老政委,这工作对我来说很生疏,恐怕……”
“怕啥,不懂就问不会就学嘛,你又不是一个刚入伍的新兵,刚出校门的学生,何况党还送你上了几年清华大学,难道那学费就白交了吗?嗯,同志,可不能只凭个人兴趣出发呀,我老周不喜欢当这个局长难道一甩挑子就不干了吗?这是革命的任务。这几年有人卡我们,一夜之间撕合同撤专家,这是为什么呢?我们一定要认清形势,过去我们盲从,狂热地追求,依赖,以致于人家一撒手,我们就是一个跟头”。局长说到此用手朝桌面击了一拳说:“我们既然能打江山,就要学会坐江山,坐”的意思你懂了吗?就是要学会搞建设,现在你想通了吗?是行还是不行呢?“
听了这些话方林浑身热血沸腾,他突然把身子射了起来,带着坚定的目光说道:“政委,有任务你就安排吧,保证服从分配。”
“这就对了!”局长满意地笑了。“不过可不要掉已轻心,对于新的工作一定要有充分的准备。常言道大将无能,累死三军”这不单单是个能力问题,更主要的是责任感和事业心。“
“是,我明白了。”方林的脸一时显得很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望着窗外,北京的春日晴朗少雨,天也显的格外高蓝,想起自己在西南边疆重山峻岭的架线施工中,常常遇到不是雷电交加就是阴雨连绵,难得这样的晴天,要搞电厂扩建当然要争取好天了,于是他忙起身告辞。还未站起局长就伸手把他挽留住了。
“不忙,不忙,雷厉风行不要用在这上边儿。今天就不要走了。你想想,我们有多少年不见面了还不应该聊聊。我知道你这个人就知道干、干、干,为了工作把一切都忘了。我问你,个人问题解决了吗?嗯!”
方林淡淡一笑,又摇了摇头。
“兰珠呢,还没有消息吗,嗯?”
方林搓了搓手,微皱眉头掠过一股情思,随着低声地说:“没有。”
“唉!”局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们这对故乡的恋人,朝鲜战场上的战友,好好的一对儿,怎么在个人的生活道路上就这么曲折、坎坷,这叫好事多磨呀!” 说着他站了起来,顺手提起方林的背包。“唉,暂时不谈这些了,走,到我家去休息,晚上包饺子吃,同时也让你张大姐给你出个主意啊。”
二
细雨静悄悄地下了一个整夜,直到黎明才稍稍放晴。放眼看去到处一片水洗,青青绿绿显示出大自然的生机。特别是电厂高大的厂房,如山的水塔,望掉帽子的烟囱,那蒸汽与浓烟汇合掀起的滚滚云浪,再加上交错纵横的管道,杆塔和室外那些形形色色的设备都裹着清新迷茫的色彩。象宫殿,又象城堡春水融融的泉河婉若一条飘在城堡和宫殿前绿色丝带,看起来是那样的奇妙,壮观而又带着神密的色彩,比起古城原来那小电厂不知要大多少倍了。唉,时代变了一切都变了。自从父亲遭害后的第二年,忧郁加上贫病母亲也去世了。方林成了孤儿、童工,工友们不忍心一起凑钱让他读书,好的是不久这座城市被解放,又由政府继续供他初中毕业。一九五零年就在这个城市里他和儿时的伙伴,同是孤儿又相同命运的同学于兰珠一起参加了志愿军,一起赴朝。所以这个城市对他来说有人生的起点、转折,也有亲情和爱情。想起过去,看看现在不觉有一种激动和怀念一齐涌上心头。他仰面朝东默默地说:“祖国啊,母亲,您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就在此时突然一句亲切入微的声音飘了过来:“方主任,啊小方,您让我好找哇!”
方林忙回身才发现一个身穿劳动布工作服,年纪四十上下的人张开双臂迎面朝自己飞来。他一愣,这不是当年三九零电厂工地专用线的施工队长曹超仁么。时间来去匆匆,算来起码也有五六个寒暑春秋,想不到数年之后又邂逅相见了。时间的流逝不但使他头发变花,胡子泛白,就是皱纹也不可抗拒地爬满了面颊,明显地看出比过去老多了。方林忙迎上前又伸出手来,“啊,原来你是……”还未说完只见来人满面是笑,鼻子眼睛挤到了一起,两个嘴角也差点拉到耳朵根了。“嗨呀,我没有猜错,肯定没有猜错哇,一定是您,一定是您呀!”说着跨了一个大步,那张开的双臂猛地把对方的手接住了。接着又拥抱,拍肩膀。这些见面礼完了后,二曹操又腾出手来搬着方林的肩膀,左看看右瞧瞧,真是十年久旱逢春雨,万里他乡遇故知,只恨相见得迟了。本来昨天晚上他就要来的,谁知脚刚跨出门口就被夫人文志华拽住了。“刚喝完几杯忘魂汤你就别去了!”她指着老头子那红得象关公的脸说:“看你那副德性,让人家第一次就得不到一个好印象。没听人说,人家是局长亲自派来的呀,那是嫡系,你就不注意点影响,嗯,何况……”她怕伤了老头子的自尊,没把“何况你曾经犯过错误”的话说出来。
二曹操打了一串饱嗝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爱人的意思,忙伸了伸脖子,又抽出根火柴棍来剔了剔牙缝,说:“我明白,我明白,要不是他有这层关系我干吗要去拍他,下那么大的功夫呢?”说着坐了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浓茶,又偏着头瞅了志华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这叫关系,里边儿的学问深哩。有的人,就如你从前那位吧,一辈子都学不会,还觉得清高,结果如何?”他把手一挥,打了一个响指“呗儿,栽倒了。”
夫人不高兴地瞅了他一眼,把嘴一撇终于把未出口的话说了出来:“别得意忘形了,你也曾摔过跟头哇,酒后无德,说走了嘴让人家抓住!”
“唉唉,说的对,常言道吃饭防噎,走路防跌”还是处处注意点好。“刘三克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