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源-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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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慢慢地升高,光影就如爱人那双柔和的手,从他的胸前抚摸到他那上了夹板的手,他陶醉了,恍恍悠悠迷迷糊糊,忽听得门吱呀一声开来,他随声看去,见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二十七八,穿一身军装,体态苗条,举止端庄,一眼就认出原来是他梦魂相依的兰珠来了。虽然经历了多年的戎马生涯,但她还是那样腼腆温柔,还有未语脸先红怯怯羞羞的女儿之态。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想,这大概是在做梦吧,可是面前站着的又真真切切确实是他的兰珠妹啊。他激动了,想起来迎过去,兰珠飘然得象一位仙女,来到了他的床前,用手轻轻地扶着他说:“林哥,听说你受了伤,我特地从外地看你来了。”说着双手蒙面伤心地哭着,泪水从指缝中流了下来。“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等着你呀。”
“是啊,我也在找你呢。”他也流泪了。“可就是不知道你的下落,我全国打听,找遍了这个古城也没有发现你的影子,你到底在哪儿呢?”
“我这不是来了嘛。”兰珠说着递给他一块手绢。“快别哭了,让人见了笑话。”
“嗯。”他顺从地说:“我不哭了。”他把她手紧紧地握着:“这是高兴啦。”她呢一头扎到了他的胸前,又轻柔地摸着他那带伤的手:“好了没有,还很疼吗?”
“不,不太疼了。”他用左手也抚摸她那轻柔的黑发,刹时之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真诚甜蜜的岁月。突然楼道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兰珠吃惊地抬起头来:“林哥我走了。”说着抽出手来,他伸手去拉没有拉着,反而被兰珠推了一把,回身象雾,行走如云地飘然出去了。他伸开双手大声地喊:“兰珠,我的兰珠妹妹你等等我呀。”他被惊醒了,原来真是在做梦。只见那个女军医走进来轻轻地把他双手托着:“做了一个什么梦吧,嗯?”她又问道:“刚才我听到你叫兰珠,她是谁呢?可以告诉我吗?”说着把他扶起半卧在枕头上,又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旁边坐下来偏着头等待着。
方林笑而不答,似乎有些羞涩,女军医没有再追问,神密地笑了笑:“还保密呢,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
二
晚上方林没有睡好,不是想起梦景就是惦记工地的一些事情,同时对那位热情关照的女医生也感到奇怪起来了。她每次对他都是抱着深情目光,就如老大姐对待小兄弟那种感情,使他有些不安,不解。一打听值班护士才知道这位女医生叫姜明珠,也参加过抗美援朝之战,而且在战地抢救伤员中还立过功,啊,原来都是战友,怪不得这样关心人呢。
由于治疗和护理精心周到,方林的伤势好得较快,一个月后又能托着胳膊自由散步了。
这一天早晨,天显得暖洋洋的,他走出院门,沿着疏林中的甬道又来到了大清河边。河两边的垂柳,古槐和大叶杨,有的枝条舒黄,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呢小叶子已迎风欢跳了,枝头不时地还传来一阵阵小黄莺的吱叫,看来春天的脚步已经姗姗地来到了。他一高兴信步走过桥面,昂首挺胸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又抬腿直往前走。还未走出二十几步忽然发现一辆坐着好几个人的小型白色面包车开了过来,在离他还有六七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随着车门打开,只见姜明珠医生走下车来,他忙走了几步问道:“姜大夫,是出珍去了么?”
女医生满脸堆笑,眼睛里透示着神密的目光说:“我去接了一个人。”然后头一偏:“小林同志你能猜出这个人是谁么?要猜不着得受罚呀。”
“是吗,罚啥呢?”
“请吃糖。”
“处罚到不重。”方林笑着摇摇头:“可我那能猜得着哟?”
“那就先请吃糖吧。”
“是啊,我不但应该请你吃糖,还要请你到望湖春酒楼去吃一桌席呢。”方林激动地说:“这几月来你为我太操心了,要不能好得这么快吗。”说着把右胳膊甩了几下。
“不用说那些了,一切都是我的分内工作,因为我是一个医生嘛。”姜大夫把手一挥:“我到真要吃你一桌席,千万不要赖帐啊。”
“一定。”
“一定。”
姜大夫哈哈地大笑起来,然后神密地把手一挥象演魔术似的叫道:“快下车吧。”接着又拍了一下方林的肩膀:“你看她是谁呢?”
话声一落,车门开了,从车上走出一个女同志来,她身穿一件海兰色的对襟便服,外套淡绿色羊毛衫,修长的身材配着合体的服装,看起来亭亭玉立,红润的面颊,眉眼的俊气真象一朵出水的红莲。但是岁月的流失,她的一双眼角已经有了细碎的皱纹了。方林吃惊地看了一眼又看一眼,生怕自己的眼睛发生了错觉。原来这个女同志竟是他经常想念的兰珠啊。大概是突然感情的刺激和内心深处的变化,使他反而一动不动,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呢,也激动得啥也说不出来,这时天很兰,风也很细,一对喜鹊还在高高地枝头摇首摆尾的叫着,这是一个多好的良辰美景啊。姜大夫走开了,司机也把车朝前开了一百多米,看来谁也不愿冲淡这幸福的时刻。
慢慢地他走过去,急急地她跑过来,四目相对都闪着晶莹的泪光。
还是方林先开口了:“兰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兰珠用手一指:“还不是姜大姐去信告诉我的吗。”
听这么一说方林才恍然大悟了。他转过身去深情地望着姜大夫的背影,然后两人同时走了过去叫了一声大姐。
方林朝姜大夫微微一弯腰说:“我找了多少年了,让大姐帮我找着了,这叫我怎么谢谢呢?”
姜大夫笑眯眯地答道:“不用谢我了,那不是你自己告诉我后,我才去信的呀。”
“我?”
“忘了你说的梦话了吗?”
“啊,原来是这样,大姐,你真是个有心人啊。”
这时候又从车上走下几个人来,方林一看原来是杨春和、老电业、郭云、张文彬和一个不认识的老人。他们一一和他握手,道喜、祝贺。老电业又对那位老人说:“沈大哥,这就是方林同志。”
“你――”方林握住老人的手还未往下说下去杨春和就接过来说:“这就是局里请来的汽轮机专家沈毅工程师,他已经帮助我们把事故处理完毕发电了。”
“谢谢你呀沈工程师,你帮了我们的大忙,也为国家立了功啊。”方林说着又打量起对方来,好象想起了什么。见此情景老电业忙介绍道:“小方,你可知道他是谁么?”他似乎要对方猜,但他又说了出来:“他就是二十多年前为你父亲的事带头和工头、资本家斗争而又受害的沈毅工程师呀。”
“啊,原来是沈大伯哟!”一想起父亲的遭害他就伤心了。“您为我父亲操了不少心,还连累了您,这叫我――”方林哽咽得说不下去,眼泪不住地往下流着。
“现在是你高兴的日子,快别提那些往事了。”老工程师又招呼郭云过来说道:“这就是您方林大哥,为你他可操了不少心啊。”
方林忙说:“大伯快别这么说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只是做得太少了。”
三
这天晚上方林和兰珠真的在“望湖春”酒楼请姜大夫了。席间方林举起一杯碧绿的葡萄酒说:“大姐,感谢你的热情帮助,让我以诚挚的心情敬你一杯!”
“这忙我是应该帮的嘛。”姜大夫端起杯子来答道:“只恨相见太晚了。”说着又看了兰珠一眼。“你哪知道,在战场上是她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要不早见马克思去了,所以我们是患难之交啊。”接着她讲起了那件不平凡的往事。
自从临津江畔兰珠受伤后,作为战地医生的明珠主动提出担负起兰珠的看护任务,上级同意了。她们一起到了战地医院,后来又一起回到了祖国。一九五五年由于大西南建设需要人,兰珠就报名支边了,一去就是那么多年。明珠呢就安排在二六三医院当了大夫。天下事总有那么一些巧合,当姜大夫看到方林的病历表就想起了她的战友于兰珠给她讲述的她和方林的爱情经历来,这个参加过抗美援朝的人难道就是于兰珠的他?但她又否定了,难道几十万志愿军中就没有同名同姓的。当她带着疑虑的心情来到三十八号病房时正好听到方林在呼唤兰珠,这才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于是她把这个病员的名字、年龄、长相和出生地点告诉了兰珠。事情的来来去去都充满了传奇色彩和革命情谊。
晚上他们谈得很晚,当方林告辞时月儿已经上了中天。姜大夫把他们送出门时,关心地对两人说:“方林,兰珠,你俩都快三十的人了,总不能老住单身宿舍,应该有个家哟,该结婚了。”又问兰珠:“你呢?我的好妹妹。”
兰珠看了一眼方林,方林又看了一眼兰珠,相互笑了笑说:“让我们考虑考虑吧。”
第四十二章 爱情的归宿
一
方林并没有马上考虑自己的事,病一好就关心起张文彬的处分来。他专程到局里查对上级对处分的批文,谁知批文上这样写着:虽然事出有因,但处分根据不足,谁侵犯了我们的道德规范,被侵犯者都有申张正义的权利。只是该同志方法欠妥,是个说服教育问题。方林把这批文抄了回来,通过工地党委和行政组织接着就改正了原来的处分,恢复了原来的职称。又由班组正式调回技术科工作。
人的处境一变,世俗的目光也在变化着。这一天张文彬正从工地回生活区,在无意之中碰到了他过去时的女友文志华。这个满身眼睛满身嘴的女人,自从丈夫二曹操出事后她也变了。不但沉默寡言,就是出头露面也比以前聚减,加上思想上的沉重压力,使她常常郁郁寡欢,面色也突然变得仓白、枯黄、焦碎,两眼红肿,目光黯淡,嘴唇也显得干瘪抽畜,穿戴也不象过去那样艳丽、考究,一身北京毛兰布便服,蓬松的头发上连纱巾也取消了。看起来似乎给人一种上当受骗之后那种凄楚难言之感,又似乎被生活遗弃的她,空虚的连自身都没有了。她一手牵着她的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