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髓-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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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逞强,他除了又气又好笑,找不出别的形容。略顿了下,晴天霹雳似的现状,也被他用轻描淡写的口吻化解了,“这个源娢来路不简单,奇怪的是她背后的主使是谁,我想尽办法也查不出来。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你的身份,除了我们几个,还有其他人知道。”
这是事关生死的大事啊,扶微心头猛地一悸,惶然瞪大了眼睛,颤声道:“怎么会呢,我一向小心……怎么会呢!”
他叹了口气,“世上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秘密究竟是长主自己发现的,还是有人刻意利用长主,暂且不得而知。也许长主和盖侯仅仅是一块试金石,那人不知你我有多大力量调动全军,所以抛了块石子试试水的深浅。好在发出政命前,我已经和太尉商榷了平定朔方的部署,再晚些,恐怕不好行事。这两天我不在官署,确实是忙于整军。那日你和我说起长水两岸的胡骑,我就在想,何不将这两支强军引入御城来。胡骑乃归降胡人组建,一直由天子供养,不会听令于诸王侯。调他们戍守城楼,就算日后有变,对你也是一个保障。”
她心里七上八下,如果知道敌人是谁,倒可以专心消灭,可恨的是敌暗我明,这样的处境是最危险的。她想过很多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世总有一天要大白于天下,就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好在有他为她考虑,她还一味的怀疑他,现在想起来觉得十分对不起他。
“这么要紧的事,你为什么早不和我说?”她委屈地嘟囔,“哪怕我被人拱下台,我都不怕,怕的是你不和我一心,爱别的女人去了。”
他听得发笑,“我和上说好的,请上按捺,上按捺了吗?源娢为什么会在这个关口上出现,就是为了试探你我的关系。天子与丞相有染,传得绘声绘色,却没有真凭实据。这个时候来了这样一位翁主,上处置的态度,会直接影响臣僚们的判断,上知道吗?”
果真是个棘手的买卖,“明日我就为她正名,然后赐还封邑,让她回柴桑去。”
他低头将她的手包在掌中,她的手很冷,他一面摩挲,一面缓声道:“可以正名,但不能遣她回柴桑。将计就计留下她,陛下要继续与我为敌,要让朝野皆知。”
她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迟疑道:“如何为敌法?你同我说清楚啊。”
他笑得有点苦涩,“年后我会把天子六玺还给你,然后专心收拢京畿兵权,如此一文一武,反倒让他们忌惮。至于盖侯,不能押解进京,我已经传书郦继道,命他就地斩杀了。接下来你大可打压我,把我压得在这朝中无立足之地时,那个幕后黑手自然就露面了。”
她直皱眉,“你疯了不成?打算舍身成仁?”
他的目光定格在她脸上,眼中流萤漫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的身份终究是个麻烦,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只要臣还在,便会想尽办法力挽狂澜。”
扶微一直以为他对她的爱是有保留的,他要在确定自己安全之后,才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她。她小人之心,总在防着他,若说保留,好像自己才是有保留的那个人。现在他这样表态,瞬间叫她五味杂陈,她楚楚地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问他,“你不怕我最后倒戈一击吗?”
将两股势力一齐剿灭,然后高枕无忧当她的皇帝,别说,这种事她还真的做得出来。
他眯眼轻笑,洁白的牙齿,在灯树下发出品色的光,“你会吗?”
她呜咽摇头,“相父与我相爱,缺乏安全感吧?”
他想了想,用哀怨的语调说:“所以陛下要快快给我一个孩子,这样我就放心了。”说完忍不住嗤地一声笑出来了。
扶微闻言拉他往甬道上走,“今夜留在温室好吗?上次你失约了,今日补齐吧。”
他很想去,但还是克制住了,“返京即入禁中和陛下共渡一夜,你我之间的传闻可就真的坐实了。况且你刚从长秋宫回来……身体会受不住的。”
看来他是真的误会了,她惊恐异常,“我没有和灵均怎么样,宫里是用了金霓,我到现在腿还软着呢。可是黄门令传话及时,恰好悬崖勒马……”
她一着急,把实话全说出来了,他越听越不是滋味,“还真是火候到了,差一点生米煮成熟饭。臣不过几日不在京中,陛下就不甘寂寞了,先前是谁说非臣不可的?如今全不算话了?”
她老脸一红,不屈地嗫嚅着:“谁让你把假翁主安顿在春生叶的,加之你事先不和我通气,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所以就报复我?和他们纠缠在一起?”
理论上的确是这样的,不过她不方便承认罢了,“人在吃醋的时候总会干些出格的事,幸好没有造成什么后果,我还是原来的我。”
他哂笑一声,“陛下在同人又搂又抱的时候,可曾想到过我?”
她立刻反唇相讥,“你和假翁主卿卿我我的时候,不是也没想到我吗。”
于是互不相让,之前满怀的感动没有了,开始为谁的情节更恶劣互相指责,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丞相气恼,转身道:“臣回去了。”
扶微嗓音带了怂恿的味道,“好走不送。”
她居然又不挽留他,他气得厉害,大声道:“臣要接翁主出宫,请陛下放行。”
她哈哈笑了两声,“你想得倒美,让你们小别胜新婚吗?今夜更深露重,待得明日我再命黄门送她离宫。相父可以走了,我还要去找我的小皇后,他因我中途离开心如死灰,我要回去安抚他。”
她倒走得比他还快,从他身旁擦肩而过,丞相到底没沉住气,一把拉住了她。
“是我错了。”
分明她做得比他过分,结果道歉的却是他,大概这就是男人吃亏的地方吧。你疼爱她,要无条件纵容她,她可以放火,你不能点灯。何况这个不讲理的人还是个骄纵的皇帝,不让着她,又能怎么样?
“那么今天,把话都说开了吧?”垂头丧气的人变成了他,“臣在外,听到有关于陛下的这些荒诞消息,心里很不是滋味。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今夜要去长秋宫?”
叫他尝到了难过的滋味,扶微的目的达到了,可是很快便开始后悔,搅着手指说:“从郊祭那天算起,你避而不见整整八日,满朝文武都在议论,弄得我里外不是人。源娢没有出现前,你我至多隔一天就要见一面,这回却连着这么久,我心里发慌,就想放弃了。”
他还算满意,说的都是实话,也可以理解她的想法。年轻的孩子,必须一再鼓励和肯定,才能让她放心。他碍于事关重大不能令人传话,所以缺席那么多天,是他的不对。
他神情释然了,轻声道:“灵均入宫后,竟变得不可琢磨了,陛下对他要加以提防。”
她点点头,“我知道。刚才说起归政的事,你要做好准备,难免会受点委屈,届时不要对我生嫌隙,有什么不痛快的,一定同我说。今天我欠思量,应该致歉的人是我,我再也不去长秋宫了……”
他笑得宽容,或许是年龄悬殊较大的缘故吧,总带了点长辈对晚辈无条件的溺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算是不计前嫌了。
第62章 捉虫
只是他来得够久了,终归要离宫的,这样急吼吼夜半入禁中,到了别人的嘴里,又是一段不雅的闲话。
真是奇怪,如果少帝是男人,未见得就如此沸沸扬扬。偏偏她是个姑娘,所以必须十二万分的注意。他抚抚她的脸,“我要走了,明日有朝会,朝上再见不迟。”
她拽着他不肯松手,“我怕你一离开,人又跑得不见踪影了。”
他说不会,“该筹办的事,我已经全办好了。长水胡骑太彪悍,原本可以命人持赤节传令的,怕他们不买账,只好我亲自出马。”
扶微觉得奇怪,“有节为令,怎么还不遵循?”
他笑了笑,“因为节是死物,孝帝时期太子发黄旄赤节以调兵,有人大喊一声‘节有诈’,使节便被校尉一刀斩于马下了。那些胡人不单认节,更主要的是认人。这样倒有好处,除了你我,没人遣得动这两支铁骑。将来就算朝野大乱,至少还有最后一道保障,所以这个死脑筋的毛病不能矫正,就这样纵着,至多费些手脚。”
她也不管他的解释,单拉着他,依依惜别的样子,叫他心里老大的不忍。
“怎么了?又不是生离死别。”
“我是叫你吓怕了。”她说着便搂住他的腰,哼哼唧唧着,“不让你走。”
他失笑,“来了半个时辰了,该走了。”
“我今晚要和相父‘秉烛夜谈’,不行吗?”
她撒起娇来他也拿她没办法,苦口婆心着:“小不忍则乱大谋,你怎么不听话呢?我留下也可以,你要做好皇权动荡的准备,万一有人站在朝堂上,公然质疑你的身份,上想过如何应对吗?”
如何应对?她一瞬真有些彷徨了,“我是天子,难道还要向满朝文武脱衣证明吗?谁敢这么逼我?”
“这是最坏的打算,不一定会发生,但是陛下要未雨绸缪。”其实她从来没有想过会面临那样的局面吧!他看着她,知道她恋栈,无奈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既然不想走到那步,只有忍耐。”
她感觉失落,他谈了太多的局势,却欠缺了温室里的那份激情,她就怀疑他可能移情别恋,或者对她的感情没有之前那么浓烈了。
“现在就走,真的不打算同我亲热一下吗?”她抓着他的手,满脸的欲求不满。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半个时辰而已,并不多久。每次太傅和尚书仆射来晤对,都要花上一两个时辰……”
她永远都不会明白,他究竟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指使这两条腿迈动起来,离开她。以前不识情滋味也就罢了,一旦尝试,就像狼品咂出了血的味道,那种心猿意马,连自己都无法表述。他只要看到她,心底就有渴求,她没有发现他看她的眼神都是饥肠辘辘的吗?她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