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临夜-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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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凌花重和孟辰初素无往来,单凭这几句话,燕王怎么会相信她,收到苻坚来信这么隐秘的事情,孟辰初又怎么会告诉她?”
“因为你猜对了。”江临照道,“那天听你说,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花影真的是凌花重?”
“对。她以花影的身份一直待在我们身边,自然对我们的事情了如指掌。”
“可是她为什么要扮作花影,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父王问了,可是没让我听到,就让我先告退了。”
“不会还有别的事情吧?”苏久夜担心地道。
“我们如今也只能静观其变了。”江临照道,“可是这次的事情牵扯凌家,朝廷早已看上凌家的家产,这些年暗中盘剥了不少,这次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查抄凌家的机会,你先过去和凌老爷说一声,看看有什么办法自保。”
“嗯。”苏久夜应了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赶紧去了凌家。
凌花重进宫自首的事情只有燕王和江临照知道,凌家上下现在还是一片安宁,苏久夜将事情说了,却没想到凌老爷一点也没有生气或者着急,只是淡淡地道:“我就知道,她是个不成器的。”
“那现在可怎么办?通敌叛国的罪,朝廷肯定会借此查抄了凌家。”
“那不是正好。”凌老爷道,“有一样东西,我早就想给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府里上下有闲言碎语得多。如今,正是个合适的时候。”
凌老爷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递给苏久夜。
“从今往后,你就是凌家的家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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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旧情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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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花零落(1)
? 第十五章
花零落
听政殿的旨意很快被公之于众,凌花重以通敌罪被处死,新近掌管凌家的家主苏久夜请出丹书铁券,使凌家幸免于难。
不过,市井中也有传闻说,燕王之所以不肯饶恕凌花重,就是看中她身后的家产,却不想只是杀了个百无一用的丫头,最后却连凌家的一分钱都没有拿到。燕王一定是对凌家的新家主恨得牙痒吧。
而苏久夜却没心思关心这些闲言碎语。因为凌老爷将家主之位传给了她,纵容是以解救凌家为由,也让凌家的子弟们非常不满。对他们而言,就算自己得不到那个位置,如果是凌家人得了,他们好歹也能分一杯羹,可是南宫家的丫头执掌了大权,以后凌家哪里还有他们的位置?
他们在凌老爷那里讨不到好,就来南宫家找凌琅闹,让她主持分家,得不到好处,就骂骂咧咧。
凌琅这些年,先是南宫澈去世,后又是封出云出事,她早已疲惫不已,被这么一折腾,积久的沉病又犯了,一时竟然不肯见好。大夫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批,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一味地说,要静养,要静养。
过了几天,南宫耀终于还是把苏久夜叫到了书房,语重心长地要和她谈话。
“你知道,凌家那边,可能也是因为凌老爷没有费心去培养,年轻一辈里,没一个能担得起事的。而我们家,又只有你一个女儿。宗亲里虽然有少年英才,可是捧了谁出来,都会有人不服。如今朝廷盯的近,我们家是再不能出事端了的。”
“嗯。”苏久夜点头应道。
“我看你将听雨楼打理得也很好,想着,不如趁我还在,你先把这个担子接过去,有什么问题,我也好提点你。”
“父亲怎么突然说这件事?”
“凌家这么闹,始终不是个事。你母亲心软,想着都是兄弟,舍不得说他们什么,也不好意思拒绝。我想带她去江南,一是调养身体,二是她不在你身边,你做起事情来也没了顾忌,更顺手些。”
苏久夜低着头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这事情,终归是要落在她身上的,不过是早晚罢了。
“嗯。”南宫耀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放心,就是你的婚事。你若是要嫁给江临照,我是不说什么了,宗亲里想来是不会同意,必定要借题发挥……”
“不会的。”苏久夜打断了父亲的话,“我不会嫁给江临照了。”
绑架出云,再嫁祸给孟辰初,还害的他差点被燕王处死,最后虽是无恙,却是牺牲了花影的一条性命。就算她讨厌凌花重,那也是她的表妹,更何况她和花影相交数年,早已把她当作了至交好友。最后得知她假扮身份,却是连一句质问或是分别的话都没有说,就落得了这样的结局。
这一切,都是因为江临照。
“父亲觉得哪家的公子合适,就替我安排吧。”她淡淡地说着,起身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诶,”南宫耀叫住了她,“那个江临照,果真伤了你的心吧。你也不要就此就心灰意冷,我看慕容恪那个孩子不错,对你也是情真意切的,你墨臻师傅说,你以前一直很喜欢他,后来是怎么了?”
“没什么。”苏久夜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父亲若是得空,准备婚礼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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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喜娘轻手轻脚地拿起珠玉点翠的凤冠,按到了新娘如云的秀发上。凤冠上饰着一条金龙,翊以二珠翠凤,皆是口衔珠滴,栩栩如生。凤冠前后嵌着透亮的珠翠穰花鬓和珠翠云,熠熠生辉。
随后,她取过侍女捧立在一边的蹙金绣云霞翟纹霞帔,缓缓绕过新娘细嫩的脖颈,替她披挂。霞帔下头白玉石的流苏坠子,在新娘的胸前反射出红烛明晃晃的光亮。
喜娘退后了一步,细细地打量着新娘身上的真红对襟大袖衫和外头罩着的红色绛纱袍,似是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她挥了挥帕子,示意侍女取来喜帕,最后看了一眼新娘精致的妆容,与她殊无表情的眉眼,挥手将绣着并蒂莲的红丝喜帕盖了上去。
据说这是大燕定都邺城之后,举行的最为奢华盛大的婚礼。
许是为了一扫连日来的阴霾,这次的婚宴被布置得格外隆重。
自这世家大族的红漆木门开始,城里连绵地铺着十里红妆,灯火明晃,红绸蜿蜒,花瓣飞舞。
八人抬的大喜轿顶上,镶着颗鹅蛋大小的五彩琉璃珠,在日光下反射出耀眼的灼灼光华。喜轿的四角檐上俱挂坠着一枚百子铃,随着步履前行,玲玲作响。
可新娘并看不到这些。她的眼前,只有喜帕满目的红,与上头一晃一晃的璎珞。在令人晕眩的日照下头,一切恍惚得好似一场梦境。
花轿进门,礼乐齐响。
并没有寻常人家踢轿门、踏火盆的欢快场景,一切都规整得仿若一次典仪。
喜娘搀扶着新娘下轿,随后庄重地走进了礼堂,一步一步都显示着她荣耀的家世和其后繁复的规制。
而新娘的手却紧紧地攥紧了衣袖,手心里的冷汗将正红的袖色染出一片梅红。喜帕遮住了她的目光,也遮住了她的惶恐不安。她并不如众人看到的那般,坦然又得宜。她如同每一个新婚的姑娘一般,隐约觉得有些惶恐与不安。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会想象起自己出嫁的日子。想那一天的日光倾城,想嫁衣喜庆的样式,想喜帕上吉祥的纹路,想喜娘要稳重些可不能比她还爱闹腾,最后,还要想想那新郎官的模样。
而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只是听到周围的贺喜声,轰隆隆地响在她的耳畔。
她没有什么期盼,没有想过日后的生活,她只在想一个人。他不是她的新郎,她却希望能在今天见到他。
虽然很恨,虽然无法面对,但是真正穿上嫁衣,走向了人生最重要的一个节点,他却希望那个人可以在,可以不顾一切地闯进这个热闹的会场,牵起她的手,带她离开这里。
如果他真的来了,她或许会原谅他的一切,和他走吧。
三跪,九扣,六拜。
高堂上的父亲双亲脸上,才有着真正欢喜欣慰的神情。
礼毕。喜娘举着龙凤花烛走在前头,由新郎牵着红绸带引新娘进门,扶她坐到了绣着游龙戏凤花样的新床上头。
新郎的手碰到她的手臂时,她有些害羞和惊慌似的,向后躲了躲,不过很快就低着头坐了下来。
喜娘依礼念完贺词,新郎遂拿着秤杆,在她“称心如意”的道贺声中,掀开了新娘的喜帕。
新娘抬起头,见着了少年熟悉的眉眼。
可在她将近二十载的年岁里,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后会嫁给这个人。
她更没有想到,她等待的那个人,直到最后礼成,都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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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还有一些宾客要应付,你先坐一坐,桌上有吃的东西……”新郎有些不安地道,许是见到她失落的眉眼,怕她想不开吧。
“没关系的,你去吧。”苏久夜淡淡地说。
新郎在屋中忘了一圈,见也没什么利器,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等人走了,她才舒了一口气,回想起几天前的事情。
那一天,她去找了孟辰初,见到出云的状况已经好了许多,她对孟辰初有一种没由来的依赖,虽然忘记了往事,却已经能和他谈笑如常了。
可是苏久夜却对他提出了一个唐突的要求,她说:“你娶我吧。”
没有给孟辰初惊讶的时间,她接着道:“我只要一纸婚书,让父母安心,也堵住宗亲的嘴。事后我会给你金银,你带出云远走他乡,余下的事我自会处理。等我在家族中培养好自己的势力,不再会受威胁,我就和你和离,多则三年,少则一年,这是我的承诺。燕王已经对你不放心了,你留在邺城,江临照以后登基,迟早要治你的罪。你们离开以后,无论到了哪里,有需要的时候,都可以找南宫家的商铺求助。”
她不亏是个生意人,提出的生意让人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是孟辰初并没有点头回应。
苏久夜咬了咬唇,道:“你就当是帮帮我吧,我如今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