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透彻的夏-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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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医院门口的马路往热闹的一边走着,不远就有一家花店,显然准备趁今天大赚一笔。这大概是夏杰第一次买花,小时候是不是在母亲节买过已经早就记不清了,感觉有点别扭。店员问他要多少朵,他想了一下第一次见到美一时她拿得那束玫瑰,用手比了一下说“大概这么大吧”。对方笑了一下,在想赚到了或是这人真傻。他又进了附近的蛋糕店,按要求买了点吃的喝的。说真的这个早上真是开销不小。
夏杰提着各种东西回到医院着实引来了不少人注意,因为看起来实在像是跟班送货的。快到护士站时他突然想到万一被问起美一自杀的原因怎么办,但这个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对方只表现出了为难,规定是不允许接受家属的任何东西的,但因为是即食品又是大年初五、情人节,护士长才睁只眼闭只眼的过去了。
“感觉人家完全不关心你有没有男友啊。”夏杰回到病房后一边找地方放这一大束人民币一边抱怨。
“不是她们不关心,是一看你就不是。”
“既然知道干嘛还演这么一出,她们不会觉得你很滑稽?”
“就算被觉得滑稽也比被觉得可怜的好。这蛋糕真难吃。”
“那人究竟是个。。。。。。”
“闭嘴!”
夏杰本想问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真的很好奇,但□□脆的打断了。还想问问她是怎么解释的,不过大概也是什么随口的谎话吧,听了也没用。叫救护车的呢?问她她会说吗?夏杰看了她一眼想着“难吃就别吃了啊。算了,叫救护车的应该是她自己吧。”
“一开始就想问了,门牌上的名字是谁?”
“你该不会以为我就叫美一吧?”
夏杰这才想到,“美一”确实不会是真名,或至少不是全名。但之前却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大概因为不在乎吧。
美一把吃完的蛋糕盒子扔在一边,平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这样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
“没什么想问我的?”
“问了就会告诉我?”
“或许吧。”美一微微向这边转了下头,等着他的提问。
“怎么找我?候选的人应该。。。。。。”
“真让人心烦。”她的头又转向了另一边。
夏杰看着她的侧脸,想着上次听见这话的时候也看着这张侧脸,那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你见过她吗?那之后。”
“见过。”
“什么时候?”
“在那之后不久,三四个月吧,或者五六个月。”她依旧盯着天花板的一点,连眨动眼睛的频率也极低,和他的对话像是某种行为的附属条件。
“她还好吗?”
“‘她还好吗?’”美一反问了一句。“你想让我怎么回答?‘她很好’‘她不好’这样吗?”她放弃了天花板,双眼直视着他。“然后呢?你就满足了?可以开开心的回家过年了?你想知道的就是‘她还好吗’这种低劣的交际性的回答吗?不去思考也不去证实,只凭第三者的一句‘她挺好的’就可以万事大吉了?”
夏杰从没见过美一这么激动过,她的情绪绝不是故意装出来的,反倒是她极力压制却不能如愿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他并没想过要怎么理解怎么设计话题,这只是他太多问题中的一个,一个更像是开头更容易出口的问题。
“最想要问的是她在哪不是吗?最想要的是亲眼看看她怎么样了不是吗?为什么不说话?因为你害怕知道,因为一旦你知道了,你就要作出决定要不要去见她。你根本没准备好,见了她要说什么、做什么?有什么打算?什么都没想过。你一直都是被动的活着,接受着各种指令,等待着所有路都被堵死留下来唯一的一条,就算痛苦就算不情愿还是还是不知道改变,甚至惧怕着改变。你的痛苦不是别人强加的,而是自己接受的。就算是最后被留下的路是死你也能不做挣扎。但一旦需要做出抉择,你们就会显得比死还痛苦,绝不会以我想怎样行动,而是我应该怎样。‘我应该去见她吗?’‘再见面真的好吗?’‘我应该说什么呢?’‘她会怎么回应,我该怎么决定?’‘我要和家人怎么交代,他们会有什么反应?我该说实话吗?还是说谎呢?’你总是在衡量着、拿捏着进退,为了不收到伤害,不陷入麻烦,到最后总是用‘我真的了解她吗’‘这样对她真的好吗’这样的借口逃避,用时间一点点麻木,慢慢忘掉,臆想所有人都会这样度过,然后自以为云淡风轻。”
美一的愤怒显然不是针对夏杰一人,但他却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这是他第一次清晰的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些话。一直以来想见她却从没去找过她,理所当然的接受了结果。做不到放弃,也不满足于现状,无法前进,单纯拖延。见到她要怎样,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知道,隐约感到了家里会有的反应,潜意识的中恐惧,像小孩一样不负责任的逃避。即便是和吴晴相处的那段时间他也总是在估量着能够走到哪里不会触及边界,或许对一些人而言这样的态度是种温柔,但对她而言不进入她的世界就永远不会真正了解她。有时他甚至会想,自己是不是其实一直在等她主动离开。
他想向她道歉,表示自己在听,却说不出来,一个音都发不出来。气氛就僵冻在这里。许久,美一才又开口。
“她走的时候是和易启一起走的,那个人你知道的吧。”美一的话仿佛是在一片焦土上又掷了一枚炸弹,他已经没办法正确做出反映了,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呆呆的看着她的脸,一会儿,她的嘴又张开了。“但我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在那,或是其他什么地方。”她又把眼神落在他身上了。“我说过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易启,我不希望她有任何改变。但她已经变了,我也只能希望她变的彻底。你给她的梦,你被她骗走的梦,让它结束吧。”
医院里静的出奇,没有了美一的声音,连最细微的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如果第一个问题没有问‘她还好吗’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吗?”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觉得真够天真可笑。“没有到这来就好了。”却不可抑制的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其实他也知道早该做个决断。
“你去办出院手续吧,帮我。”
“已经可以出院了吗?”
美一点了点头,他站起来出了门。那个房间确实让他不舒服。走廊空无一人,其他病房也传不出一点声音,其中大多数应该都是空着的。他坐在椅子上让自己缓一缓,但平复情绪这种事有人游刃有余,有人则不太在行。过了很久,传来一声开门的声音,夏杰第一反应是美一等的不耐烦出来了,但他不想这样面对她,所以有些抗拒,但好在并不是她。那人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表情的走开了。他想起来他该去办出院手续的。
显然这层楼都是轻病患,值班的两个年轻护士各自玩着手机,其中一个先发现了他。他问4207的病人是不是能出院了,对方则回答可以并帮他办理了出院手续。
“前晚她被送来的时候真的很严重。”护士并没看他,像在自言自语。
“嗯。”他点着头回应着,但她低着头看不见,连他的声音也可能被掩没在了打印机的运作声里。
“虽然这么说不恰当,但割腕绝不是什么简单的自杀方式。就算她是美女,这一点也不例外。”她把单子递过来,并附上了笑脸,她年纪看起来很小,像是刚刚从大学毕业。“谢谢你的蛋糕。”也或许只是看起来小。
回到病房是美一已经准备完毕。没人看得出这个女人前天晚上曾在自己左腕开了一刀。
“你要去哪?我送你吧。”
“我送你还差不多。”
护士的话加重了他对她的担心。“你一个人要。。。。。。”
“我是在这出生的。”
“嗯?”
“就算是我也是有可以回去过年的地方的。”
“是,是嘛。”他显然有点意外,从没想过美一会有所谓的老家。
“你不会真以为我是花里长出来的吧?虽然确实容易让人这样想。”
美一让司机先开到火车站,在夏杰下车时说了声“再见。”不知是不是上次没亲眼看到美一离开的原因,这次的“再见”确实让他有些伤感。
2013年五月二日 如果不是接到了通知同学会的电话,夏杰大概仍对所谓岁月流逝无知无视,算算高中毕业也已经七年了。虽然他曾不止一两次想过参加同学会的场景,但到真正面对的时候,才发现根本不想去。要不是电话是先打到家里再转达的,又有齐珂这辆前车,他一定会找个理由拒绝的。最近已经有一些跃跃欲试打探条件的人在他家来来回回了。
通知是在两个月前接到的,想着还早结果差点没买上票,黄金周果然可怕,一点也不春运轻松。因为是夜间行车,过道上很多没买上座票的人自带了小板凳,有的直接铺上报纸和衣服睡下了,看起来倒是比坐着的人还舒服。刚上车时还喧闹的不得了,十一点过后就慢慢安静了。夏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趴在桌上打了个顿的功夫,就只能听见零零星星几人的说话声了,声音压的很低,却具有着异常的穿透力。他想出去活动一下,可一眼看过去到处都是人,实在麻烦,就算了。斜前方那几个刚刚还热热闹闹打扑克的学生也都东倒西歪的睡了,他想起自己上大学的时候,不知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心态上还是外表上?在别人看来自己是典型的社会人了吗?与他们又有什么不同?至少在活力上是不同的吧,但活力这种东西就算是上学的时候他也是没有的。隔着过道右边的学生摸样的男生从上车一直在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唱歌,真是可怕的毅力。夏杰还算适应坐火车,有人就没办法泰然处之了,长途火车几乎还是最容易增加压力的事项之一,有些无论如何睡不着的人呆呆的窝在哪个角落,频繁出入想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