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往事-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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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汉子乃京都侠士大刀王五,谭嗣同之友。
人群中挤出了霍震西,他身后还有几个精壮汉子,他们都把手插在衣襟里,眼睛望着大刀王五。
大刀王五机警的目光扫视着刑场,但见清兵戒备森严,王五无奈地望着霍震西,而霍震西微微地摇摇头……
两行泪水从王五面颊上流过,王五注视着谭嗣同。
谭嗣同微笑着同王五点头大声作别: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刚毅见法场人群中已有异动,深恐有变,大喊:尊旨……“刷”的一声抛出亡命牌。
玄衣红带的刽子手朝六君子抡起鬼头刀,血雾在半空中飞舞,六君子人头落地……
法场顿时大乱。
人群中,只听见“扑通”一声,张幼林倒在地上晕过去了。
霍震西注意到张幼林,他拨开人群,朝张幼林倒下的地方挤过去。
张李氏家。
霍震西背着张幼林走进院子。
张山林和张李氏正在院子里说话,见张幼林被霍震西背回来了,赶紧跟过去。
张李氏着急地:他大叔,幼林这是怎么啦?
霍震西:没事儿,看见杀人,吓的。
霍震西把张幼林放到炕上。
张幼林慢慢睁开了眼睛。
霍震西:醒过来就好。
张幼林声音微弱地:大叔……我都看见了,杨大人、刘大人、谭大人……我都认识……怎么一下子就……
张幼林哭了。
霍震西呵斥道:见了血就晕,就你这熊样儿还练武?不许哭,给我起来!
张幼林臊眉搭眼的爬起来。
霍震西:好点儿了吗?跟我出去走走。
张李氏欲制止:他大叔……
霍震西:嫂子,您放心,幼林没事儿。
霍震西和张幼林漫步在街上。
霍震西教训道:看你这点儿出息?哼!要不怎么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呢。
张幼林不服气地:书生怎么啦?那几个搞变法的人哪个不是书生?人家才真正是忧国忧民呢。
霍震西:你还不服气?给你打个比方吧,你走夜路碰上个劫道的,人家让你把银子留下滚蛋,要不就宰了你,可你小子呢,硬是要和强盗讲理,告诉强盗这么做不对,还劝他去投案自首,你说说,强盗会怎么办?肯定杀了你。
张幼林:大叔,您的意思是,这变法的六君子就是跟强盗讲理,所以才被杀了?
霍震西:没错,这个狗屁朝廷就是强盗,康有为、梁启超都是聪明人,人家跑了,不像这几位,还眼巴巴指着皇上撑腰呢,结果丢了脑袋。
张幼林:大叔,人家六君子不是要推翻朝廷,是要改良,您呢,是要推翻朝廷,你们两家想的也不一样,到底哪个更好,我也闹不明白。
霍震西:幼林,你听说过同治年间西北回民大暴动吗?
张幼林:听说过,那场暴动持续了十几年,波及陕、甘、宁地区,后来是被左宗棠平定的。
霍震西:嗯,你小子知道的事儿还不少,我年轻时参加了那次暴动,跟着白彦虎大帅一直打出了阳关,后来白大帅率部进入俄国,我才回到甘肃。这么说吧,对这个满清朝廷,我是从来不抱什么希望的,我们回回不喜欢这个朝廷,只要有机会就要反抗,打不过失败了也没关系,我们从头再来,一代人干不成就世世代代跟他干,至少要让他知道,我们回回不是好欺负的。
张幼林:大叔,今天您去刑场干什么?您身边好像还有一些人,那个高个子大汉是谁?
霍震西:那是大刀王五,一身的好功夫,也是个回回,在京都一带很有名,我和他是老朋友了,今天我们去菜市口是打算劫法场救谭嗣同的,可到刑场一看,清兵戒备森严,实在找不到机会下手,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杀,心里真是憋气呵。
张幼林:您认识谭嗣同?
霍震西:不认识,王五和他是朋友,我是帮王五的忙,谭嗣同这个人犟得很,那天我们得知衙门里要来人抓他,我和王五还专门去了他家一趟,劝他躲一躲,我们把嘴皮子都说破了,谭爷还是死活不走,我和王五没辙啦,知道这人是劝不动了,谭爷自个儿不想活了,我们也没办法,就这么着,我们前脚走,谭爷后脚就让衙门拿进大牢啦,唉,谭爷还真是条汉子。
张幼林神往地:谭嗣同先生真是英雄啊。
霍震西:英雄倒是英雄,就是死的不值,还是我那句话,你别指望这个狗屁朝廷能改良什么,就得拿起刀枪打垮他。
人群散去,只剩下六君子的亲朋好友在装殓。
杆儿上的率领着众叫花子从远处急急走来。
杆儿上的眼睛里含着眼泪:哪个是杨锐,杨大人的?
其中一人站起来。
此人乃杨锐之子杨庆昶。
杨庆昶泪流满面,悲痛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指指父亲的尸体。
众花子跟着杆儿上的走过去,在杨锐的遗体前跪下。
杆儿上的哭喊道:恩公啊,这都是小人搞的鬼啊,害得您落到这步田地,有朝一日,找出小人来,我们替您报仇哇……
众花子:我们替您报仇哇,有我们在,就不能让您含冤九泉啊……
路人:杨大人怎么成了你们叫花子的恩公啦?
花子甲:头年冬天,恩公出银子,在四城都办了暖厂,我们叫花子大冷天儿的就都有地儿去了,没冻着;要是没有暖厂,得有多少叫花子成“路倒儿”啊……说完,大哭。
花子乙哭天喊地地:如今,恩公被人害了,咱们冬天又得挨冻了,这可怎么过呀……
百年往事 三十九
额尔庆尼府。
庄虎臣把一个檀木匣子递给额尔庆尼:这是揸笔的样品,您验验货。
庄虎臣把另一个檀木匣子递给额尔庆尼:这是当年乾隆爷用过的。
额尔庆尼从檀木匣子里取出揸笔,揸笔笔管儿上涂着黑漆,上面刻着“赐福苍生”四个金字。
额尔庆尼仔细瞧了瞧,半信半疑地:是乾隆爷用过的吗?
庄虎臣肯定地:没错儿,您看这“赐福苍生”四个金字儿,除了皇上,平常人谁担当得起呀?
额尔庆尼想了想:庄掌柜的,你那个松鹤斋才开了几年呀?能有乾隆爷使过的东西?您蒙我呢吧?
庄虎臣赶紧解释:松鹤斋开了是没几年,可松竹斋您听说过吗?
额尔庆尼:松竹斋,当然听说过,早先我用的白折儿都是从那儿买的。
庄虎臣凑到额尔庆尼耳朵边儿,小声说:这笔是当年乾隆爷让人在松竹斋订制的,乾隆爷使过一次就赏给了一个姓王的太监,这王公公是松竹斋的常客,有时候手头缺银子了,就把皇上赏的东西作价卖给松竹斋,反正他手里有的是好东西,这么说吧,这揸笔是松竹斋制作的,本来不值钱,可乾隆爷用它写过字儿,这就不一般了,到现在没个几百两银子拿不下来。
额尔庆尼惊讶地:值几百两银子?
庄虎臣:那是,乾隆爷是什么身份?别说是他老人家使过的笔了,就是乾隆爷使过的夜壶怎么样?它就不是夜壶了,到了凡人手里,闹不好就供在祠堂里当传家宝了,也值老了银子啦。
额尔庆尼一听,高兴起来,试探着:那我这看完了……再给您送回去?
庄虎臣:哪儿能啊,额大人,这是专门孝敬您的!
额尔庆尼:孝敬我的?哎哟,这是怎么话儿说的?要是这样……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庄虎臣:往后,宫里有什么需要的,麻烦大人也想着点儿松鹤斋。
额尔庆尼点点头:这我心里有数儿。
松鹤斋。
庄虎臣正在打算盘。
王雨轩走进来。
庄虎臣赶紧迎上去:王大人,您可是老没来了。
王雨轩:唉,朝廷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哪儿还有工夫出来闲聊啊。刑部杨大人到了吗?
庄虎臣:还没到呢。
王雨轩自言自语:按说不会呀,往常都是他先到。
宋栓进来:掌柜的,货到了,送货的说得您亲自清点。
庄虎臣:您先歇会儿,我去去就来。说着,和宋栓一起向外走去。
一辆送货的马车停在门口,庄虎臣带着张喜儿、宋栓正在卸货。
左爷带着黑三、柴禾等喽啰从对面的铺子里出来。
庄虎臣:哎哟,这不是左爷吗?怎么着,到我们铺子里坐坐?
左爷冷笑道:庄掌柜的挺会做人啊,后面有人撑腰还这么客气?免了吧,省得那位霍爷又找我麻烦。
庄虎臣:这是哪儿的话?我跟霍爷不认识,天地良心,我可没有要得罪左爷的意思。
左爷:这你不用解释,霍爷不是你招来的,是你们那位少东家招来的,庄掌柜的,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庄虎臣:您说,您说。
左爷:霍爷身上长着腿儿,今儿个住在京城,明儿个没准儿就是西北了,可松鹤斋……好像没长着腿儿吧?
庄虎臣:左爷说的没错儿,松鹤斋是没长腿儿,还得戳在琉璃厂,还得指望您左爷照应,这点我心里明白着呢。
左爷意味深长地:明白就好,庄掌柜的,你还真是聪明人啊。
正说着,身穿官服的杨宪基从轿子上下来,松鹤斋门口站着的这几个人引起他的关注。
庄虎臣没看见杨宪基,他点头哈腰地:这位兄弟可是言重了,庄某担待不起啊,就算我得罪了左爷和弟兄们,左爷,您稍候,我给您开银票去……
庄虎臣扭头要走。
杨宪基走过来:等等……庄掌柜的,这几位是谁呀?
庄虎臣:呦,是杨大人来啦?您里面请,这几位也不是外人,都是附近的朋友……
杨宪基背着手审视着左爷:朋友?我看不像,倒像是街头的泼皮无赖,怎么着,他们想敲诈你?
庄虎臣慌恐地:没有,没有……
左爷:大人您误……误会了,我和庄掌柜的,的确是……是朋友……
杨宪基:哼!我太知道你们都是什么朋友了,光天化日的在京师之地、天子脚下敲诈勒索,想造反是不是?
左爷:不敢,不敢,大人息怒,小的不敢……
杨宪基:那就都给我滚!
左爷和喽啰们仓皇离去。
庄虎臣给杨宪基作揖:多谢杨大人出手相助,里面请!
到了后院西屋,杨宪基:王大人,对不住,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