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欢不爱-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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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宴的神情有些僵硬,按了按太阳穴,颓然地说:“许是我记错了,你不爱吃吗?”
想来也是,他怎么可能还记得她的爱好,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还爱吃糖醋鱼。这些年,她茫然度日,向来是有什么吃什么,从来不挑,因为吃什么都索然无味。
“末末,我不想与你吵架。”他低低叹息,抱住夏末,柔软地说。
夏末一点一点地拉开他,走出他的怀抱,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当年,他们也经常吵架。那时年轻气盛,她一心沉迷于绘画中,常常忘记他的事情,他愤怒,指责她,说她的世界里只有绘画,没有他。
如今,她已经不画画了,她的世界里只有他,可是他的世界里却多了很多其他的东西。
世事无常便是如此。夏末低低一笑,抬眼看着慕宴,沙哑地说:“我想吃糖醋鱼,你亲手做的。”
慕宴微微欢喜,点头说道:“好,末末,我让人送新鲜的鱼上来,亲手做给你吃。”
她点头,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着打电话,忙着煮饭。
在她心里,这个男人从来就不是慕氏的继承人,而是她简夏末爱的一个普通男人。
那年,在罗马20平米的小房子里,他亲手做糖醋鱼给她吃,去市场买最新鲜的鱼,然后笨拙地煎烤,最后糊成一片。他们坐在床上,吃着泛苦的鱼,微笑着如同拥有了全世界。
那时候,他们都年轻,连笑容都透着青涩的影子,以为人生纵然不是繁华似锦也会是一路扬尘的喧嚣。她终日靠画画度日,所有的钱都花费在旅行与生活上,他出来体验人生,走过一个一个城市,在罗马因她而停留。没有卡,现金花光,与她一般无二。他们只能租着最小的房子,体验着各样的人生。
没钱了,她去人流最多的广场绘画,十分钟就能画出一张惟妙惟肖的肖像,一天收入好的话能挣几百欧元。他则去附近的黑市赛车,他从来只赛一场,然后拿钱走人,等在广场的附近,微笑地看着她绘画。
他们去跳骚市场,挑选着便宜而复古的小东西,布置着只有20平米却温馨的家。
他们去旅行,骑着从跳骚市场淘来的破旧机车,在树叶飘落的季节,背包出行,他们迎风张开双臂,高声欢呼:“Je t'aim éternellement。”
那是她会的第一句法语,在无数个夜里,他一次一次地用口型描绘着。她用绽放的身体记住了这个永生铭记的话语:Je t'aim éternellement。(我会爱你到老。)
在威尼斯,他们拥抱着分开,逆向而行。他说:“末末,此生无论你去了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她奔跑在人流中,转过一个又一个街口,看过一处又一处的风景,如同欢快的小鸟,她才不要被他找到。
他说:“末末,等我找到你,我们就结婚吧。”
她在人潮里迷失了方向,从日出到日暮,从欣喜到荒凉,她终于丢失了自己,也丢失了他,如果此生就此失散,那又该怎么办?她辗转在叹息桥下,悲伤不已。而他在夕阳笼罩的桥上高声喊道:“末末,嫁给我吧。”
年轻的面容,年轻的声音,她在人流里蓦然回首,有泪如雨。
他们在叹息桥下深情拥吻,相信那个古老的传说,以为此生天长地久。然而无数个夜晚从噩梦里惊醒,只有她一人守着那个誓言,孤独到天明,世界一片孤寂荒凉。
岁月辗转,他终于弄丢了她,弄丢了那个发誓相爱到老的末末。
夏末闭眼,感觉身子有些冷,秋天了,寒冬就要来临,怎么可能不冷。
“喂,有事吗?”刻意压低的声音。
夏末睁开眼睛,看着接电话的慕宴。他靠在厨房,背影透出坚毅与冷漠,许久沉默地挂上电话,继续做着糖醋鱼。
夏末有些厌倦地垂下眼,看着沙发的暗色纹路,莫名发呆。
慕宴将做好的酸醋鱼端至餐桌,抱着她有些凉的身子,低低地说:“末末,我出去一趟,晚上不回来了。你自己一个人吃饭,好吗?”
“好。”她抬眼,淡淡笑着,不悲不喜。果真是不能奢望。
慕宴有些克制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去换衣,出门。
夏末看着他出门,脚步声渐渐远离,终于低低一叹,卸下浅笑的面具,表情空洞而满是戾气。她看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糖醋鱼,起身将他们倒进垃圾桶。
她沉默地走进卧室,将自己的衣服日用品塞进包里,背包走出公寓。她站在路灯下,拨打着梁飞白的电话。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
“飞白,你能收留我吗?”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低地沙哑地开口。
电话里,梁飞白顿了半响,然后淡淡地问道:“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飞白,谁的电话?”女人甜美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夏末身子一颤,陡然挂断电话,如避蛇蝎一般,将手机拆开,丢进包里,一个人站在晕黄的路灯下。
梁飞白沉默的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然后起身。
“飞白,你去哪里?”老将军见状脸一沉,问道。此时一桌子人都看向了梁飞白,这场宴席才刚开始,虽说是有些相亲的意图,但是场上坐着的哪一个不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梁家老爷子还在呢,这小子不是要离开吧?
梁飞白一站起来,梁老爷子就怒了,这兔崽子,再不喜欢,场面上的功夫也是要做的,这小子当真是反了天了。
“爷爷,我还有事,先走了。”梁飞白不去看老爷子有些发青的脸色,只冷冷看了一眼这个相亲的所谓将门之后的白痴女,起身推开椅子,肆意而去。
“臭小子,你——”老将军狠狠敲了敲拐杖,当年的威严还在,众人见状,纷纷来安慰动怒的老爷子。
梁家几代单传,就这一个宝贝孙子,老爷子是疼到骨子里去的,哪里是真的生气,不过是场面功夫罢了。
梁飞白走出私人菜馆,拨打着夏末的电话,发现是关机,不禁恶狠狠地眯了眯眼,咒骂了一句:“该死的简夏末。”
22 掩盖的荒莽之恋(一) 只欢不爱
我们终于得以和一切隔离,诸如忧伤喜悦以及种种有害无益的情绪。从此在心中纵横交错的都是光亮的轨道。——席慕容
这世界之大,她竟然无处可去。夏末站在路灯下,搜索着脑海里的人。温远与家人住一起,小舞和小乐是有男朋友的人,去梁飞白那里也是不方便的,她回来的时间短,竟然连朋友都没有,简夏末果真是孤僻的人。她自嘲一笑,沿着路灯慢慢走着,有巴士一辆接一辆地驶过,她坐在公交站牌下,眉眼冷寂地沉默着。
梁飞白的那辆悍马停在面前时,她低着头,没有察觉。直到看见他深色的军靴出现在她眼帘下。
她仰起头,笑道:“嗨,飞白,好巧。”
梁飞白眼角抽搐了一下,恨不能扒开这个女人的脑袋,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构造。孤身一人在夜里游荡,坐在站牌下跟个化石似的,要不是他眼睛好使,一眼就看到这个蠢女人,这女人还不知道要坐到什么时候。
天知道他自出来就一路飙至她公寓下,问过公寓管理员,才知道这个女人背着包不知所向。一个人就跟个傻子一样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找她。该说他运气好呢,还是这个女人蠢,梁飞白讥讽一笑,拉起简夏末,恶声恶气地说:“还不给爷上车。”
“哦。”亏欠梁飞白这么多,在他的霸道与狠劲下,夏末从来都是无半分脾气的。
夏末乖乖地上车,梁飞白一踩油门,一言不发地开车回家。
夏末见他一直沉着脸不说话,咬了咬唇,也不知该说什么,许久有些心虚地开口,打破沉寂。
“你怎么知道我在站牌那里?”话一说出口,她就恨不能咬断舌头。
“你挂我电话?”梁飞白危险地眯起漂亮的眼睛,答非所问,开始兴师问罪。
“手机没电了。”夏末小声地解释着,不做声了,自己都不相信这个理由,何况是梁飞白这厮。
梁飞白的眼角再度抽搐了一下,冷哼了一声。两人一时无话,唯有车内的舒缓的音乐一遍一遍地流淌着。《the shape of my heart》,夏末听出这个沙哑的声音,当年那部影片风靡时,她还在读书,梁飞白要拉她去看电影。她拒绝去人多的地方,梁飞白无法便在公寓里放影碟。待看完后,小梁同学问她,好看吗?她看着他,忽然之间哭得天昏地暗,其实那一晚,她都不知道影片在说什么。后来,梁飞白再也不敢陪她看电影,她一个人将那部影片重新看了一遍,一遍一遍地听着那首沙哑的,萦绕淡淡忧伤的曲子。
小梁同学不知道的是,那一晚,那一次发泄,让她倾吐了胸中的苦闷,在往后的日子里,她也能渐渐笑得灿烂起来。
到了梁飞白的公寓下,梁飞白伸手拿过她的背包,催促道:“快点,都这么晚了,爷晚饭还没吃呢,饿死了。”
夏末闻言微微一愣,然后垂下眼,双眼微微红,沙哑地说:“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那一天在简家,她打了他一巴掌,他那样骄傲的男人,在家里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哪里受过人如此轻待,她以为他定然是不会管她了。
“傻瓜——”梁飞白揉了揉她的头发,苦苦一笑,傻末末,他怎么可能不理她,这段时间的消失只是给她时间冷静。他一直在等,等她幡然悔悟的一天,等她坦然面对一切的伤害,等她忘掉过去朝他走来。
为此,嚣张肆意的混账小子梁飞白可以玩世不恭,可以风流不羁,他只是一直在等待心中的那个傻得不顾一切的末末。
“走吧,为了补偿我,你晚上负责给我做饭。”梁飞白状似不耐烦地说着,眼角却笑得扬起来。
“你明知道我最讨厌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