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谷主,仙君有个约-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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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修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寺中,将自己关在后山没再出来。小院儿里长满了昙花,白得像雪,还像他离开时那苍白的脸色。
那时候,他就站在院子里打理那些花草,小心地侍弄着,浅金色的发披在肩头,遮住他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微的弧度依旧印在心底,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是清澈的宝石,没有一丝杂质地闪亮着。其实在那一刻就已经……已经遗落了什么吧。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后山的山道上,当时自己也是嗅到空气中熟悉的香气,才走出禅门,在夜色中漫步。冷寂的夜色中,他蜷缩着身子,一点点化为原形,身上是莹白的光,纯净,那是给他的第一印象。
化为原形的他看起来虚弱无比,玄修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过去,将他小心地收在宽大的袖口,带回了院中,果然不到半宿,他已慢慢恢复,探了脉才发现,那昙花全身被寒毒侵染,若是不能好生调理,这命数如何还是难测的。
当晚召了空善过来,将他带了回去,可心里又觉得自己跟他不会就这般只是路人,好像一切都是宿命。
宿命如此,还有什么可求的呢?玄修慢慢转过身,离了窗子,握着手里的散落的佛珠,啪地一声脆响,手里的佛珠从指缝露出掉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好远。
长叹一口气,弯腰正要将它捡起,一枚香囊却从怀里坠落在地上,落在自己的眼前。心口一滞,是那个女子给空缘的,当初被自己收了起来。浓郁的曼珠沙华的香气透过薄薄的布料飘在鼻尖,竟带了暖暖的熟悉的气息。
依稀有谁的记忆透过指尖流转到自己眼前,眼前一黑,神识被带入黑暗。
那场花香持续半月久久不去,原本光灰黄的山上开满了昙花。
无止境的沉睡,徘徊在一望无际的花田里,浓郁的花香将他紧紧包围,似要将他吞噬。
忆往昔前尘如梦
“小跖,我听说魔界有一种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咒术。”
“小师姐,你说真的?!”
“嗯,可你的修为还不够,无法随意出入道宗关卡,你在在宗里乖乖等我回来。”
“师姐……”
那个人是谁?一身青色烟罗纱,乌黑的发柔顺如同流瀑,双眸如明星般闪亮,薄薄的嘴唇透着粉色。
“伊伊你沦落魔道,背弃道宗,可还记得你被魔族所杀的父母!”
“师父,伊伊不记得了,伊伊只是依稀想起,当初……当初是你们亲手将父亲和母亲送到魔界去的。你抚养我,不过是因为歉疚,不过因为过不了心中那个坎儿,不过是因为,父亲和母亲是你的……亲人,是吗?叔叔……”
“小跖,对不起,我没有找到让人死而复生的办法,魔界没有,或许仙界还是可以试一试的,小跖,你要潜心修炼,待一日飞升,定能救回你的母亲。”
谁?你是谁?女子的面容清秀,下巴尖尖的,双唇涂着红艳的胭脂色,一身雪景色长裙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十指上涂着墨色的蔻丹,双眼还是清亮的模样,却带了一丝绝望和孤独。到底……是谁?
“小跖,这里就是人间么?好热闹!”
“小跖,我觉得这里挺好的,以后我们常来好不好?”
“小跖……”
那人一头浅金色的发在阳光下舞动,金色的眸子满是清澈的浅波,嘴角是明媚的笑意,素白的衣裙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不谙世事的小仙子。
“尊者……空缘是来向您告别的,多谢尊者这么久的照顾,空缘受益良多,此生已无遗憾,那么,后会无期了。”
“空缘!”一声惊呼,玄修猛地惊醒,双眼满是血色,直直地盯着眼前空白的墙,香炉里飘起青烟。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有一颗泪滴的痕迹,他……回来了?
“师叔祖?你醒了!”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空善捧着茶走了进来,看到玄修坐在榻上直愣愣看着他,不禁缩了缩脖子。
“空善?”玄修闭上眼睛,整理自己的情绪,再睁眼的时候,除了那些血丝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情绪,“你空缘师弟呢?”
“空……缘?”空善将手里的茶壶放在桌上,抬手挠了挠自己光滑的脑壳儿,走到玄修身边,“师叔祖,空善就是寺里最小的弟子啊,没有……什么师弟啊?”
“没有……”玄修挣扎着从榻上下来,赤着脚冲到门口,看着眼前开遍的昙花,“这……谁种的?”他蹲下身子,手指小心地抚弄着那白色的花叶。
“我也不知道,”空善看着玄修,不明白今日的玄修是怎么回事,感觉怪怪的。“好像是一夜之间就长满了,就连外面的山上也是一样,远看过去,就像是落满了雪。”
“是吗……”玄修的声音带着沙哑,“难道一切只是一场梦……”
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禅房走去,却在榻上看到了那枚精致的香囊,他整个人都僵直在那里,颤抖着手指,将它捡起,朝着身后的人轻声吩咐道,“你先回去吧。”
空善疑惑地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双手合十朝着他行了一礼,“空缘告退。”
“小师姐,伊伊,伊昙,空缘……”玄修坐在榻上,手紧攥着香囊,喃喃念出梦中的称呼,那几张脸慢慢重合,成了最熟悉的模样。
一股淡淡的昙花香萦运鼻尖,玄修身体一僵,抬头看着除了自己,别无他人的房间,一双眼透着模糊的泪意,“你在吗?你还在对不对!”他的声音里满是急切,焦灼。“你出来,你出来好不好!”他赤着脚,在房间里走动,癫狂地像是一个疯子。
香气慢慢散去,空气里只留有香炉里飘散开来的檀香味。
玄修整个人都跌坐在地上,颓然的模样,从未有过。“为什么……为什么……”
空缘无缘随缘去
“那最后呢?他死了吗?那个叫伊昙的。”点点伏在女子膝上,仰着小脸儿看着她,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起,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发髻上的铃铛铃铃作响。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他没死……可跟死了已没什么两样。”
“我带他回来了时候,他全身上下全是伤口,被刀刃划伤的痕迹,皮肤干瘪,一头的浅金色头发像是蓬草一样挂在头上,金色眼眸泛着灰白,衣袍是被血染红的颜色。”
“人若没了执念,就没有了生存下去的动力,即便是仙佛也无法挽救他的性命。那天夜里,我在他眉心种下一朵曼珠沙华,加强他的执念,以求唤醒他沉睡的记忆。可身体血液的超负荷流失,让他的一只脚踏到了灰飞烟灭的边缘。”
“那……那个玄修呢?他不是记起什么来了么?”点点蹭了蹭女子的胳膊,搂住她的脖子,呼吸着她身上淡雅的香气。
“是啊,他记起来了,记起来,空缘就是伊昙,伊昙就是伊伊,伊伊就是那个他前世的小师姐。一切不过是岁月轮回。”
***
“真没想到,玄修尊者竟然也会颓然至此。”女子一身红衣,半倚着门,双手抱胸看着坐在地上的人,嘴角挂着一抹嗤笑,三千白发未绾直披在肩头。
突然而至的香气,让玄修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女子,过了一会儿,似乎才认出眼前的是谁,他喉结上下滚动,眉间拧起,“他呢?”
“他?”女子歪着脑袋轻轻一笑,“他又是谁?”
“空缘,伊昙……他到底去那里了!”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伸手紧抓住女子的胳膊,眼中布满怒火。
“去哪里?你难道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你一开始不就这么打算的么?”女子看着他,抬手一拨,将他的手拽下,嘴角挂着嘲讽的笑,眼中满是不屑,“现在作出这番模样又有什么意思?”
“你胡说什么!”玄修眼神闪烁着,血红的眼睛紧盯着女子,似要将她剥皮抽筋。
女子倒是对他的模样不以为意,抬手捻着垂下的发丝,在指尖轻绕,“尊者当初,不就是那么想的么?早已算出人间有场大难的你原就打算舍了他的性命的。”
“不是的!不是的!”他近乎咆哮,声音凄厉。
“其实,你跟你们的师父没什么两样,当初他能将自己的至亲送入魔界,你现在也能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舍弃他的生命。那么,对于你们来说,这样便是大义?”女子转过身,看着窗外开得极致的白色花朵,“他其实,一点都也怨你,不然,也不会做得这般决绝。”
“你看漫山遍野的素色昙花,每一朵都是他的血泪,他流尽了自己的血,就是要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世界。你只当他心性天真烂漫,却哪里想过他所遭受的过往。人啊,都是自私的,即便是脱离了人类的身子,化成仙,修成了佛,天性却是不可改变的。”昙香透过窗子飘进来,浅淡的气息若有若无,却是让人心安。
“他不是说,要跟你走,了却一世情缘孽债么……”玄修手抚着桌子,望着杯中已经冷掉的茶水,声音沙哑,以求欺骗自己。
“呵……你何必自欺欺人呢?”女子扭头看着他,那样年轻的脸上似是布着灰白,嘴唇也像是染了白粉。
“数百年前,我将它从雷泽寒潭里救出,那时候,它已是奄奄一息,全身上下筋脉尽断,寒潭的水侵入它的身体,汇入它的血脉。若是没有执念,它怕是早已不在这世间了。”
“它在殇灵谷中修了百年,终于慢慢苏醒,就在那一刻,它决定化身为男子,陪你在这山门里一生一世。他不求你会记得他,不求长相厮守,只是想要陪在你身边。你心许佛门,他心许你。他应该说过,他来这寺里便是因为他心中的佛在这里……你难道不懂么?”女子看着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便要离开。
“他现在还好吗?”玄修突然转过头看着女子,眼中已是平静一片,只是眼底深处还有一点疼惜和思念。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推开了禅门,香炉里的檀香因着灌入的风飘散。大红色的裙角划过地面,像是谁的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