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杀-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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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天,姚小琪和姜沙白都在等待着市里的消息,希望市里能够采纳这一建议,允许商场、药店自由经销保健品。但迟翰章没有任何反馈,材料递上去,犹如泥牛入海,没了音讯。
问题没有解决,姚小琪深感愧疚,觉得对不起黄老板。这一天她专门来到民康药店,满怀歉疚地向黄老板解释事情经过。黄老板的情绪已经平静许多,无奈地说:“我也理解你们的难处,你们毕竟是吃皇粮的,市里每年拨款养着你们,你们当然得听市里的。再说你上面还有总编、副总编,你有你的难处,我不怪你,你已经尽力,虽然事情没做成,我还是很感激你。不过,你们要这么办报的话,实在没必要逼着我们订。不为老百姓说话,我们订它干吗?你们印上几十份,让书记、市长看着高兴就行了。”
姚小琪脸上火辣辣的,一时无言以对。黄老板已经把柜台重新布置一番,保健品柜台摆着清一色的生命之神。姚小琪问起销售情况,黄老板叹息一声:“生命之神到处都卖,价钱也一样,人家干吗非得到我这里买?做买卖的诀窍是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特,人特我服务好。民康药店以前很有特色,所以买卖兴隆,现在特色全没了,这些天的营业额直线下降。”
姚小琪说:“市里出台这种政策,目的是要促进生命之神销售。依你看,最近生命之神的销量是否增加很多?”
黄老板说:“增加一些是必然的,毕竟是垄断经营,顾客没有选择余地,只能买这种。但增加得并不多。保健品不是药品,药品是必须吃的,生病就得吃药,再贵也得吃。保健品则可吃可不吃。顾客吃惯了某种保健品,一般不轻易服用另一种产品。买不到自己喜爱的,索性不吃。市里靠这种方式扶植枫叶集团,实际上起不到什么效果,不仅枫叶集团发展不起来,全市的药店经营也会受到影响,我们的营业额下滑,上缴的税收也会下滑,最终影响枫叶经济发展。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4
这段时间曾牧野最感到烦恼的,就是社长负责制改革。枫城日报创刊以来一直实行总编辑负责制,经费由财政划拨,衣食无忧。这几年由于财政拨款越来越少,而报社自身经营不善,广告收入十分有限,日子过得拮据,引起报社员工不满。一些人认为曾牧野不懂经营,加之既管行政又管采编,时间精力都不够用,便提出实行社长负责制,社长、总编分设,社长负责行政人事、经营管理,总编负责采编业务。把行政管理、宣传发行、广告经营与采编业务分开。这种言论传到迟翰章那里,竟使迟翰章动了心,觉得找到了一方让报社摆脱困境的良药。不久前他真的提出社长负责制改革的设想。
这个提议使曾牧野极为恐慌。按现有体制,他是报社一把手,人事安排、行政管理、采编业务、广告发行、福利后勤,所有重大事情都由他拍板,他在报社有绝对权威。一旦改成社长负责制,意味着社长才是一把手,人权、财权这两项至关重要的权力都会落到社长手里。即便他还当总编辑,表面上职务不变,实际上也是从一把手降成了二把手。就算能平稳过渡为社长,依然当一把手,如果不兼任总编辑,发稿权也将落入他人之手,权力仍是大打折扣。
迟翰章的改革设想一提出,曾牧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很可能是打着改革的旗号整人,不明着将他撤换,而是借改革之名削弱他的权力。
曾牧野是前任市委书记提拔起来的,一直被视为老书记那条线上的人。老书记在位时,与时任市长迟翰章明争暗斗,矛盾颇深。曾牧野为了讨好老书记,对迟翰章极少宣传,处处突出老书记。好几次迟翰章参加的活动,明确要求报社好好宣传,曾牧野也只是勉强应付一下,发一则“豆腐块”了事。而老书记参加的活动,哪怕很不重要,没有新闻价值,他也放在突出位置进行报道。
之所以这样做,与曾牧野对当时枫城政局的判断有关。当时枫城百姓对老书记的评价颇高,对迟翰章则有这样那样的议论。枫城不断有传言,说老书记将来肯定要受到重用,而迟翰章很快要调走。曾牧野也深信迟翰章早晚要离开枫城,心里多少不把他放在眼里,得罪就得罪了,只要让老书记满意,有老书记撑腰,总编辑的位置就可以牢牢坐稳。谁也没想到,官场风云变幻莫测,最终调离枫城的不是迟翰章,而是老书记。当省委组织部的人来宣布任免时,曾牧野着实慌了,为自己的命运惶恐不安。
报社一把手是个敏感角色。一般而言市委书记一换,报社总编也就得跟着换。迟翰章上任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干脆利落地更换了几个要害部门的头头,曾牧野担心会拿他开刀,心里非常害怕,但又不甘心,不想束手待毙。迟翰章升任书记后没几天,他就给这位新书记写了一封长信,对过去几年自己“不成熟”的表现表示忏悔,祈求迟翰章原谅,并表示今后坚决支持迟书记的工作,当好市委的喉舌。
于是,枫城日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老书记的政绩只字不提,却不惜篇幅宣传迟翰章。凡是迟翰章出席的活动,曾牧野都在头版醒目位置进行报道;凡是迟翰章亲自抓的工作,他都责成记者写成报道,大肆宣传。过去老书记明确反对的事,现在只要迟翰章支持,枫城日报也跟着转变态度,唱起赞歌。
迟翰章对曾牧野的表现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似乎只是冷眼观察。这使曾牧野忐忑不宁,总感到心里没底。果然,不久前迟翰章突然提出,报社要改革管理体制,改变目前总编辑负责制的状况,实行社长负责制。曾牧野一阵冷惊,感到迟翰章终于要向他下手了。想到前一段千方百计讨好迟翰章,最终还是无法为迟翰章所接纳,仍要遭到排挤,心里不禁阵阵凄凉。
但曾牧野仍不甘心,不想放弃最后一线希望。他给迟翰章写了一封长信,陈述报社经济陷入困境的原因,表示今后要加强经营管理,增强自立能力,减轻财政负担,希望迟书记能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好好整治报社。
这天,迟翰章把他召了过去,对他说,你的信我看了,有关改社长负责制的事,你可能有所误解,以为我是为了安插什么人。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绝对不是!如果我要安插什么人,早就安插了,用不着拖到现在,也用不着绕这么大的弯子。改革是报社发展的需要,毕竟报社陷入困境是不争的事实。枫城有四百多万人口,堂堂一张市委机关报,发行量只有两万多份,平均二百个人才一张,这还是市委下文件强制征订的结果。如果没有行政摊派,单纯靠自愿订阅,一万份都成问题。覆盖面这么小,影响力这么小,怎么反映枫城改革开放的成就?怎么传达市委市政府的声音?经济效益更不必说,连年亏损!老曾啊,时代不同了,不能总是说党报就必须由政府出钱养,这种观念必须改。党报在政治上要拥护共产党,在经济上同样也得为党做贡献!你们总是抱怨枫城经济落后,广告创收难度大。但枫城再穷也至于养不活一张报纸!我从工商部门了解到,枫城企业每年的广告支出少说也有三千万,在全省地市中排列居中。但你们报社的广告收入每年才二三百万。这意味百分之九十的广告资源都流入了外人田!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功夫不到家,经营管理力度不够!碗里放着肥肉,却让别人叼走了!
曾牧野的心直往下沉。听迟翰章的口气,社长负责制是必须实行了,而且迟翰章似乎对他很不满意,一旦改革,社长的座椅肯定轮不上他。
迟翰章瞅着他看了半晌,口气却突然一转:改革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事业发展才是真正目的。我考虑了一下,决定接受你的意见,暂时不搞改革,让你按现有机制尝试搞活。如果现有机制下也能让报社摆脱困境,说明问题的结症不在于管理体制,不在于是总编负责制还是社长负责制,那么也就不必非要实行社长负责制。毕竟这不是目的!根据测算,报社的广告收入至少要达到五百万,收支才能平衡。我给你定下明确的指标:一年时间,广告收入达到五百万元,基本实现收支平衡。如果这个指标能实现,社长负责制可以不搞,你依然可以采编、经营一肩挑。如果这个指标完不成,改革就非改不可!
曾牧野又喜又忧,喜的是迟翰章真的给了他一次机会,说明迟书记对他多少有些恻隐之心,忧的是这五百万元哪儿去挣?
回到报社,曾牧野把斯琴叫来,客客气气地让她坐下,说:“我们一起共事好些年了,关系一直不错,人家都说我们是一条线上的人。我们的利益是联系在一起的,我的地位巩固,你的位置也不会动摇。我的地位保不住,你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所以我们一定要同舟共济,你一定要多支持我的工作。”
斯琴迷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究竟想说什么。
曾牧野把迟翰章跟他谈话的内容介绍了一下,说:“要维持目前的体制不变,路只有一条,千方百计完成五百万元的创收任务。我希望你在这方面多出点力。要从根本上增加广告收入,靠三千五千零打碎敲不行,必须物色几个广告大户,同他们建立稳定的合作关系。枫叶集团有钱,我们的首要目标就是它。你跟储良才熟悉,这层关系要好好利用一下。这两年我们发了很多枫叶集团的稿子,对他的关照够可以了。你去一趟枫叶集团,跟储良才好好谈谈,请他也帮我们一把!”
斯琴感到很棘手,但看到曾牧野如此郑重其事,知道如果顶着不去,必定会惹他生气,便答应去试一试。她很快来到枫叶集团,轻车熟路地走进储良才办公室,说明来意。
储良才原本笑容满面,一听她的要求,脸立刻拉长了:“广告就免了罢。枫叶集团确实需要宣传,但我们只在有影响的媒体做广告。你们报纸发行量太少啦,三万份都�